第223章 来晚了,只能趁热喝口剩汤(1/2)
张大郎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官军阵列。战马在他胯下不安地刨着蹄子,周围是惨叫声、马匹的嘶鸣,还有越来越近的排枪声。
官军右翼,那些穿着布面甲、仅有少量火铳的兵士,阵列比中央的步枪兵要松散一些。最关键的是,那边似乎没有那种能连续射击的火铳,只有一轮一轮的猎枪声。
“老六!”张大郎吼了一声。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马贼策马上前,他左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右眼因此瞎了,用黑布蒙着:“大哥!”
“看到右边那些泥腿子了吗?”张大郎指着护庄队的方向,“你带咱们的老营,从侧面绕过去,冲散他们,咱们就能冲出去!”
老六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凶光一闪:“明白!”
他调转马头,朝身后一挥马刀。上百名马贼立刻集结过来——这些都是张大郎的老底子,跟着他从淮北一路杀过来的悍匪。他们大多身披重甲,有的甚至是双层铁甲,马鞍旁挂着手斧、铁骨朵,背上还背着备用兵器。
老六从怀里掏出一张鬼面铁护面,扣在脸上。那护面狰狞可怖,眼洞处还镶着铁圈,显得格外瘆人。他左手举起一面铁面圆盾,能有效抵挡刀砍和箭矢。
“儿郎们!”老六的声音透过铁护面,变得低沉而怪异,“跟我来!”
上百马贼开始横向运动。他们先是向本阵左翼移动,避开正面密集的火力,然后猛地转向,全速冲向敌军的右翼。
马蹄声如雷。
老六伏在马背上,圆盾护住头胸,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官军阵列。他能看到那些军士在军官的口令下调整阵型,能看到他们端起那些短粗的双管火铳。
“冲过去就赢了!”他在心里嘶吼。
九十步。
护庄队阵列中,传出一声声口令:
“第一队——瞄准!”
三十名火铳手同时动作。他们扳开立式双管猎枪的击锤,动作整齐划一。枪管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冲来的马贼。
六十步。
老六能看清那些火铳手脸上的表情了——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
三十步——
“开火——”一声嚎叫撕心裂肺。
“邦邦!邦邦——”
三十支双管猎枪同时怒吼。每支枪两发,六十发独头弹,瞬间即到。
老六感到一阵巨力锤在盾牌上,将他从马背上“捶”到了地上。他晕头转向,本能的滚到一边,躲避后面奔驰而来的马蹄。
其他马贼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马贼铁甲被打得凹陷下去,嘴里喷出血沫,从马背上栽倒。另一匹战马被打中头部,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飞。还有马贼被钢珠打中面部,整张脸血肉模糊,惨叫着捂住脸滚落马下。
第一轮齐射,就有二十多骑倒下。
趴在土坑里,老六感到左臂断了一般,疼得锥心。
悍匪仍在冲锋。
“第二队——上前!”
又是三十名火铳手跨步上前,立定,举枪。
“放!”
“邦邦——”
又是六十发独头弹。
三十米的距离,杀伤更大。一个悍匪的铁盔被钢珠打穿,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炸开。
等枪声暂歇时,老六爬出土坑,跟随他冲杀的上百骑,此刻坐在马上的还不到一半。其余的要么倒地毙命,要么躺在地上呻吟,要么被战马的尸体压住动弹不得。更致命的是,那些倒毙的人尸马骸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腥的障碍,后面的马贼根本无法继续冲锋。
老六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下马!步战!”
他捡起一柄长柄铁骨朵,率先冲向官军。幸存的马贼也纷纷下马,操着兵器紧随其后。他们知道,只能拼命杀出一条血路。
裴俊站在联防队阵列最前方,看着那些下马步战的马贼。他单手拔出那柄家传的双手苗刀。
刀身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寒光。这刀比普通腰刀长出一尺,刀身微弧,刀背厚重,既能劈砍也能突刺。裴俊双手握刀,向前一挥。
“吼——”
虎啸般的杀声从三百条喉咙里同时迸发。
第一排,十个“鸳鸯阵”小队,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盾牌举起,长矛前指,火铳手重新装填完毕。虽然只有百人,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杀气腾腾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在推进。
老六带着四十多个马贼迎了上来。这些马贼都是积年老匪,个个武艺高强。即便失了战马,依然凶悍无比。他们面目狰狞,嘶吼着,挥舞着各式兵器扑向联防队的阵线。
然后,他们遭遇了标准化流程的屠杀。
距离十步。
“火铳手——放!”
二十支双管猎枪开火,这次换上了霰弹。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马贼被打得倒飞出去,身上爆开数十个血洞。
幸存的马贼已经冲到跟前。
“刀盾兵——”
四十名刀盾兵同时从盾牌边缘探出转轮手枪。
“啪啪啪——”
六连击。每支手枪六个弹巢,四十支就是二百四十发.45口径子弹。那些刚躲过霰弹的马贼,又被手枪弹雨覆盖。有人胸口连中三枪,有人腹部被打穿,有人被打断手臂。
还能站着的马贼不到二十人了。
“长矛兵——突刺!”
四十支两米钢矛从盾牌间隙中刺出。一个标准的集体突刺动作,六十厘米长的双刃矛剑几乎同时刺入剩余马贼的身体。
“噗噗噗——”
十几个马贼同时僵住。他们低头看着刺入身体的钢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然后,长矛收回。
尸体倒地。
整个过程,从马贼冲锋到全部倒下,不超过三十息时间。
老六还站着。他的目标是裴俊——那个站在阵列最前方、手持长刀的军官。
裴俊看到了他。
老六抡圆长柄铁骨朵,势大力沉的一个猛砸。
裴俊拧身一闪,动作敏捷得像只山猫。铁骨朵擦着他身侧劈下,“哐”一声砍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同时,他手中长刀趁势挥出。
刀芒如练,从老六身躯左侧划过。
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坚固而锋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铁甲、皮肉、肋骨。老六的左半边身体几乎被斩断,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部。
裴俊刀势不减,长刀向前一送,刺入另一个冲上来的马贼腹部。然后他手腕一拧,刀身在腹腔内搅动,搅碎了脾脏和肾脏。接着用力一拉——
“嗤啦!”
那个马贼被开了膛。肠子、内脏顺着伤口滑出,挂在身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内脏,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缓缓跪倒。
老六还站着,但他已经动不了了。左半边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臂、左肋、左腿,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身体分离。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民防队的战阵如同巨大的钢碾,向前滚动、碾压。一队上前杀戮,下一队再上前,循环往复,冷酷而高效。
张大郎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麻嬷嬷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她麾下的步贼,正在被谷大贵和冯达的队伍一点点挤压。三十个联防队小队排成两列,像两堵移动的铁墙,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伴随着猎枪的轰鸣和惨叫声。
两架手动多管机枪从侧翼提供火力掩护,冲锋枪手和榴弹发射器压制着任何试图集结反扑的匪群。谷大贵甚至把民防连的步枪兵都抽调出来,作为预备队——这意味着正面压力已经大到需要保留后手了。
打到这个时候,即便是火力占绝对优势的登莱团练民防营,也完全是在凭意志力坚持了。
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呼吸粗重。装填弹药的手指在颤抖,举着盾牌的手臂酸胀得像要断掉。枪管滚烫,再打下去可能会炸膛。而且,最要命的是,子弹已所剩无几。
整个匪军阵列,就像被虎鲨追逐的鱼群,四下乱窜,毫无章法。
麻嬷嬷和张大郎终于在乱军中再次会师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苦涩。
“张首领,这伙官军……”麻嬷嬷声音干涩,“太邪门了!”
张大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咬牙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冲出去才是正理!”
“往哪冲?”
张大郎指向西面:“那边!那边是山区,只要进了山,官军人再多也拿咱们没办法!”
麻嬷嬷看了看西面,又看了看正在步步紧逼的官军,最终点了点头:“冲出去!”
两人当即商议,将最核心的骨干抽调回来,集中力量,准备从西面突围。其余的,就替他们挡住和牵制官军。
目标从取胜变成活命,于是战术也变了。
就是拼命向外冲——不管是向西还是向北,一队打光,另一队上。就如同垂死挣扎的的野猪一般,不管不顾的竭力突击。
裴俊、谷大贵、冯达三人,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胜利在望,但战士们也已到了极限。体能几乎耗尽,弹药更是所剩无几。
一直冲杀在前的裴俊,此刻也是气喘如牛。他身上的军服被刀剑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防刺服露了出来,有些地方已经被砍破,渗出血迹。手臂、肩膀、大腿,都有伤口在流血。
他拄着长刀,看着又一次冲上来的匪寇,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老爷为什么下达的命令是“守好田庄”,而不是“牵制匪军”。
守庄,依托坚固工事,以火力杀伤,伤亡小,战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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