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种,你过来啊!(2/2)
“不怕死的尽管来!”
人头如瓜果般滚落,在墙根下堆成一片。有些首级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表情,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令人不寒而栗。
匪军队列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的怒吼。这些土匪横行多年,向来只有他们砍人头、堆京观的份,何曾被人如此羞辱?
张大郎的眼睛红了。他死死盯着墙头那些身影,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破庄之后……我要亲手剐了他们。”
麻嬷嬷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
牛角号声响起,苍凉而悠长。
匪军队列开始移动。
三百步贼排成十排,每排三十人,缓缓向前推进。这些步贼大多是积年老匪,穿着抢来的各式甲胄,有的身披铁甲,有的穿着棉甲,其中至少有数十人甚至身披双重重甲。他们一手持包铁厚木圆盾,一手握着铁骨朵、手斧、狼牙棒等重兵器,步伐沉重而整齐。
还有二百人扛着木板、云梯等器械,或推着楯车,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两翼各分出二百余马贼,他们策马缓行,与步贼队列保持平行。这些马贼手中持着强弓硬弩,马鞍旁还挂着箭袋,显然是准备用骑射压制墙头守军。
裴俊在敌台上观察着匪军的推进阵型,眉头微皱。他对身旁的余伟低声道:“这些土匪倒有几分章法。”
“毕竟是老匪。”余伟沉声道,“劫掠多年,攻城破寨的经验少不了。”
两人正说着,杨汉从一旁快步走来。这位登莱团练陆营出身的老兵脸上带着凝重之色,他朝裴俊抱拳道:“庄总,属下有一言。”
“讲。”
“庄总原先计划示敌以弱,诱敌来攻,此计固然高明。但属下观察守军,无论是民防连还是护庄队,虽经严格训练,却大多未曾上过战场、未经过实战。”杨汉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一旦让土匪攻上墙头,新兵极易慌乱,届时恐导致全线崩溃。属下以为,首要之务是守住庄堡,万不可让敌登墙。”
裴俊闻言,心中一震。
许多年轻队员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微微颤抖,那是紧张与恐惧的表现。这些队员训练时成绩不错,但真刀真枪的厮杀,毕竟不同。
“你说得对。”裴俊当机立断,“首要确保防御稳固,绝不能让土匪登墙。在此前提下,再行牵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各段守军接到新指令后,明显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不用故意“放水”,可以全力杀敌,心理压力反而小了许多。
这时,匪军已经进入百丈距离。
步贼队列依然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推进速度,盾牌举在身前,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两翼马贼开始加速,战马小跑起来,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七十丈。
步贼队列中,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悍匪走在最前排中央。他头戴一顶缀着红缨的铁笠盔,身披双层铁甲,左手持一面包铁大盾,右手倒提一柄沉重的鬼头刀。此人显然是这支先锋的头目,边走边嘶声吼叫,给身后的匪众鼓劲。
五十丈。
南门望楼上,一名民防连战士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是连里公认的精准射手,使用的是五年式7.62毫米步枪。此刻,他通过机械瞄具牢牢锁定了那个魁梧悍匪的脑袋。
食指轻轻压在扳机上。
四十丈。
“砰!”
枪声清脆,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那个魁梧悍匪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铁笠盔上炸开一个破洞,红白之物从后脑喷溅而出。他庞大的身躯僵立了一瞬,随即如被砍倒的木桩般轰然倒地,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枪声就是命令。
“砰、砰、砰——”
堡墙上,枪声骤然爆响。三十支四年式单发后装步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橘黄色的火焰。
“梆、梆、梆——”
紧接着,三十支立式双管猎枪也发出怒吼。
步贼队列最前排的盾牌上瞬间爆开数十个破洞,木屑铁片纷飞。盾后的匪贼惨叫着倒下,有人胸口中弹,鲜血喷涌;有人腹部被击穿,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人被猎枪的独头弹击中头颅,整个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第一轮射击,就有超过二十名步贼倒地。原本整齐的队列出现了数个缺口,后面的匪贼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倒地的同伴。
两翼的马贼也遭到打击。七八名马贼中弹落马,还有十余人因坐骑中枪而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战马的悲鸣与匪贼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匪军队列后方,张大郎和麻嬷嬷同时色变。
“这火铳……”张大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墙头不断喷射火光的枪管,“怎会如此犀利?”
麻嬷嬷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不止犀利,射速也快。寻常鸟铳绝无这等威能。”
两人说话间,墙头第二轮齐射已经到来。
“砰!啪——”
战士们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这一轮打得从容许多,精准度也有明显提升。
步贼队列又倒下一片。匪贼们挤在一起,成了更好的靶子,伤亡更大。
两翼马贼终于扛不住了。他们本打算用骑射压制墙头,可现在连墙边都靠不近,自己人却如割麦子般倒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撤”,剩余的百余马贼调转马头,狼狈地向后逃窜,将步贼的两翼完全暴露出来。
步贼队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匪贼头目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逼迫手下向前。
终于,在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剩余的二百余步贼冲到了距墙三十丈的距离,却被壕沟挡住了去路。
壕沟既不深也无水,但要命的是,沟底密布铁蒺藜、鹿砦、尖桩、竹签。
后面的匪贼将楯车推进壕沟,用木板架设通道。
很快,三条简易木桥架设成功。
步贼顶着守军的铳子,沿着三条木桥,冲向庄墙。
步枪兵、护庄队火铳手不再追求精准射杀,开始轮番齐射,用不停歇的排枪火力压制步贼的冲锋。
匪贼们顶着弹雨冲锋,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体和血泊中。最前面的数十重甲悍匪举着盾牌,埋头猛冲,盾面上已经布满了弹孔,持盾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三十步、二十步……
几架木梯先后靠上庄墙,许多匪寇从腰间抽出绳爪,在头顶呼呼轮转。其余甲士也纷纷取出绳爪、飞钩,只待再近几步,就要抛向墙头。
庄墙上,甲伍庄的战士们从脚下木箱中取出几枚木柄手榴弹,拧盖、拉弦,青烟滋滋冒出。数两个数——
“扔!”
一个匪贼脑袋上了挨了一家伙,“咚”的一声闷响,那匪贼两眼一翻,软软倒地。
旁边一个匪贼下意识地捡起落在脚边的家伙什,仔细打量——一头是铁槌,另一头是木棒,木棒尾部正在喷着青烟。
“这啥玩意儿?”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烧火棍?”
话音未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
铁棒骤然爆裂,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烈焰如怒放的红莲,瞬间吞噬了周围两三丈内的一切。高温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碎铁片向四周激射,速度远超箭矢,穿透力惊人。
捡起铁棒的匪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碎骨、内脏混合着甲胄的残片向四面八方泼洒,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他周围的十余名步贼也未能幸免。最近的几人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人在空中就已经不成人形;稍远些的被碎铁片击中,身上爆开一个个血洞;最外围的也被钢珠打穿甲胄,惨叫着倒地。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其余几根铁棒也相继爆裂。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匪军已经濒临崩溃的士气上。烈焰与浓烟腾空而起,破碎的肢体与甲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爆炸中心的土地被炸出数个浅坑,坑中浸满了暗红色的血水。
残存的步贼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调头就跑,甚至不顾身后督战队的砍杀。有些人边跑边吐,有些人吓得失禁,裤裆湿了一片。这些曾经凶残无比的悍匪,此刻如同受惊的羊群,只想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裴俊扶着垛堞,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这一仗,他们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让这些淮北贼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抬眼望向匪军本阵。烟尘中,那面“张”字大旗依然矗立,但旗下的身影似乎僵硬了许多。
“这只是开始。”裴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如刀,“血债,必须血偿。”
远处,张大郎死死攥着马鞭,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墙下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又缓缓抬头,望向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