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种,你过来啊!(1/2)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潘庄堡墙的轮廓在渐退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裴俊推开房门时,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窝下沉淀着青黑的阴影。他草草扒了几口早饭——半块饼子、一碗稀粥,便匆匆登上碉楼。
堡墙上已经站了一排民防营和护庄队员,他们手持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庄外朦胧的旷野。其余民兵及护庄队员则在墙下休整待命,或坐或靠,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整个庄堡内弥漫着一股紧绷而有序的气氛,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庄公所方向传来细微的嘈杂声。按照昨夜的安排,庄内妇孺老弱按户携带细软,一早便有序进入庄公所集中安置。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辰时刚过,太阳爬上了东边的树梢。
碉楼上的了望哨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庄总,西边有动静!”
裴俊猛地举起望远镜,朝庄堡西面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起。紧接着,地面传来隐约的震动,那震动由远及近,由弱渐强,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呜——呜——呜呜呜——”
碉楼上的手摇警报器被哨兵拼命摇动,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墙下休整的民防连和护庄队员几乎同时弹跳起来,抓起靠在墙根的步枪、火铳,迅速排成纵队,沿着墙内石阶有序登上庄墙。战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整齐的“夸夸”声,枪械碰撞的金属轻响此起彼伏。
不到盏茶功夫,堡墙上已经站满了守军。他们蹲在垛堞后,枪管从射击孔中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西方。
震动越来越强。
先是数十骑从烟尘中冲出,接着是上百、上千。大群马贼策马奔腾而来,马蹄踏地如雷鸣,扬起的灰尘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这些马贼穿着杂乱的装束,有的披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穿着抢来的绸缎衣裳,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或铁盔。
马队在距庄墙约一里处纷纷勒马停下。马匹嘶鸣,人声嘈杂,数千匪众聚集而成的阵势确实惊人。他们身后,更多的步贼从烟尘中涌现,黑压压的一片,粗略看去不下三四千人。
裴俊一手扶着冰冷的垛堞,一手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镜筒中,匪军队列混乱不堪,人马杂处,但那股凶悍野蛮的气息几乎要透镜而出。他的目光在那些旗帜上扫过,突然定格在一面格外显眼的大旗上——
那是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中央绣着一个硕大的白色“张”字。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数名骑士簇拥着一个头戴铁盔、身披锁子甲的中年汉子。
裴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字旗……”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那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燃烧的村庄,父母叔伯堂兄弟浴血死战的身影,还有那面在火光中肆意飘扬的“张”字旗——淮北贼的标志。
他紧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与杀机。
“待到援军到时——”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定要让尔等匪贼灰飞烟灭。”
庄墙外的防御工事在此刻显现出价值。宽达两丈的壕沟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匪军面前,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沟内还散布着密密麻麻的鹿角和铁蒺藜。匪军马队在前沿徘徊片刻,几次试探性地靠近,都被这些障碍逼退。
匪军队列中传来阵阵叫骂声。显然,他们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田庄会有如此完善的防御。
观察一番后,大队土匪开始向南移动,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庄门。
半个时辰后。
南堡门外百丈开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乌压压的匪军。马贼在前列队,步贼在后集结,粗看之下足有数千之众。
余伟站在南堡门西侧的敌台上,双手按着垛堞,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匪军队列。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传令各段: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枪。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沿着堡墙迅速蔓延。
这时,裴俊小跑着来到敌台。他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对余伟道:“老余,咱们得把这些土匪吸在这里,等老爷的大军赶到,尽可能将其全歼。”
余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我明白。但若打得太猛,怕会把这些土匪吓跑。他们若是四散逃窜,反倒难办。”
“那就想办法激怒他们。”裴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主动来攻。防御时,机关枪和榴弹发射器尽量不用,主要以民防连的步枪和护庄队的双管猎枪为主。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余伟点头,又补充道:“庄总,我观察土匪阵列,许多人携有弓弩,还有鸟铳。应架设悬户,以防流矢。”
“就按你说的办。”
命令下达,余伟立即领着一帮民壮行动起来。他们从仓库中抬出一捆捆用竹竿和厚布制成的悬户——这是一种简易的防箭屏障,厚布浸过水后能有效抵挡箭矢和鸟铳的弹丸。民壮们用绳索将悬户悬挂在垛堞外侧,很快,堡墙外侧便多出了一排灰色的屏障。守军可以躲在悬户后观察、射击,而敌人的箭矢却难以穿透。
与此同时,庄外的匪军阵列中。
张大郎与麻嬷嬷并骑而立,身后簇拥着十余个匪酋,这些都是各自麾下的“掌家”头目。两人带来的这四千余人,皆是老营精锐,其中马贼将近两千,步贼两千有余。即便是步贼,许多也骑乘着骡驴,机动性远超寻常土匪。
大队人马驻足后,张大郎眯眼打量着对面的庄堡。庄墙约一丈多高,以青石垒砌,墙面平整坚固。墙头垛堞整齐,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外那道宽阔的壕沟和密密麻麻的障碍物——这显然不是普通田庄该有的配置。
“这庄子,有点意思。”张大郎声音低沉。
麻嬷嬷干瘦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她盯着庄墙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张首领,你那仇家,当真只是寻常商贾?”
张大郎冷哼一声:“麻嬷嬷莫非怕了?区区一个庄子,再坚固又能如何?咱们这一路破的寨子还少吗?”
麻嬷嬷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老身只是觉得,这庄子的布置,不像普通富户的手笔。”
两人正说话间,庄堡南门上突然有了动静。
城头上架起一铁皮喇叭,不多久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喝,声音通过那铁皮喇叭放大,清晰传遍整个战场:
“墙外的匪类听着!此乃登莱潘老爷的庄子,岂容尔等宵小撒野!识相的速速退去,尚可保全狗命。若敢犯境,定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这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匪军队列顿时骚动起来。这些横行惯了的悍匪何曾受过如此辱骂?当即就有数个匪酋策马来到张大郎面前,抱拳请战:
“大首领!让俺带兄弟们上,定将这破庄子踏平!”
“骂得如此难听,若不将其屠尽,往后咱们还如何在道上立足?”
张大郎面色阴沉,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他朝身旁一名留着老鼠须的瘦小匪首使了个眼色:“老六,你去喊话。告诉他们,若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那老鼠须匪首会意,狞笑一声,点了两名亲随,三人打马而出。他们举着一面“张”字小旗,策马奔至距庄墙约十五六丈处勒住马匹。
老鼠须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喊道:“庄里的人听着!张老爷和麻老爷率三万大军至此,尔等已是瓮中之鳖!若是识相,开门纳降,张老爷慈悲,或可饶尔等性命。否则待破寨之时,定要血洗村寨,鸡犬不留!”
他喊完,得意洋洋地昂着头,等着庄内回应。
庄墙上沉默了片刻。
突然,那铁皮喇叭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更加年轻、更加激昂的声音:“去你娘的张匪麻匪!日恁娘!有种,你过来啊!”
粗俗无比的辱骂通过喇叭放大,在旷野上回荡。
老鼠须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正欲开口回骂——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碉楼方向传来。
老鼠须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从马背上软软栽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身边两名亲随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逃。
“砰、砰!”
又是两枪。一匹马悲鸣倒地,马背上的匪贼被甩出丈余,摔得筋骨断裂,惨叫不止。另一名匪贼侥幸逃回本阵,脸色惨白如纸。
喇叭里再次传出骂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两条疯狗头子,领着一帮疯狗侵扰我等庄寨,若敢来犯,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狂妄!”
“找死!”
匪军队列炸开了锅。数十名匪酋纷纷涌到张大郎和麻嬷嬷面前,一个个面红耳赤,须发戟张:
“大首领!让俺上!不把这庄子屠尽,俺誓不为人!”
“麻嬷嬷!兄弟们何时受过这等鸟气?打吧!”
“打!必须打!打下庄子,男的统统砍了,娘们……”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张大郎面色铁青,麻嬷嬷枯瘦的脸皮不住抽动——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她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张大郎环视四周,看到的是手下们眼中燃烧的怒火和杀意。他知道,此刻若强行压制,军心必溃。这些土匪本就是为了财货和杀戮而来,如今被如此羞辱,若不让他们发泄,恐怕下一刻就会有人调头离去。
他与麻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麻嬷嬷微微点头,眼中凶光闪烁。
“好!”张大郎猛地抽出腰间马刀,刀尖指向庄堡,“攻破此庄,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匪众齐声呐喊,声震四野。这喊声中充满了暴戾与残忍,仿佛一群即将享受猎杀的野兽。
庄墙上,守军也在紧张准备。
就在匪军喊杀震天之时,堡墙上突然出现一幕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场景:几个民壮抬着箩筐登上墙头,箩筐里装着的,赫然是数十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正是昨日在河边被全歼的那股悍匪的首级。
民壮们用脚将那些人头挨个踢下墙头,一边踢一边放声辱骂:“来啊!来了就把嫩怂的脑壳摘了作尿壶!”
“看看这些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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