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绝情殿的日夜:笨拙的照顾》(1/2)
蛮荒腹地的那个洞穴,成了暂时隔绝死亡与绝望的孤岛。时间在那片被遗骨与邪气浸透的土地上失去了意义,唯有两人交错的、逐渐平稳的呼吸,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延续。
骨头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发痛,眼泪也似乎流干了,才终于从那种混杂着恐惧、庆幸、混乱与某种奇异安心的巨大情绪洪流中抽离出来。脸颊贴着白子画颈侧冰冷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敲打着她同样混乱的心跳。
他醒了。
他看起来……似乎暂时稳定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维持洞穴的“秩序薄膜”,强行共鸣唤醒他,接纳那些爆炸的记忆碎片,情绪的剧烈起伏……早已将她残存的力量和精神榨取得一滴不剩。
她想从他怀里退开,查看他具体的情况,可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越来越重,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再次包裹上来。
不行……不能睡……师父还需要……
念头未落,意识便已沉入无边的黑暗。
只是这一次,黑暗不再冰冷绝望。身边是熟悉到灵魂深处、此刻却让她心乱如麻的气息,以及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暖循环,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蜷缩,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个带着血腥与尘灰、却无比安心的怀抱。
当骨头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疼痛或虚弱,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包裹感。
那温暖并非来自外界——蛮荒深处绝无可能有如此适宜的温度——而是来自体内。一丝丝暖流,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纯净,正沿着她受损严重的经脉,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流转。所过之处,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甘霖,火辣辣的疼痛被抚平,疲惫不堪的肌肉和骨骼也得到了一丝滋养。
是师父!
骨头猛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但比之前似乎清明了一些。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立刻侧头看向身边。
白子画靠坐在洞穴内壁,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比昏迷时更深了几分。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显然是在入定调息。
而那股在她体内流转的暖流,源头正是来自他——来自两人依旧紧握的手。
他正将自己恢复的、为数不多的、最为纯净温和的本源仙力,以极其损耗自身的方式,强行剥离出那被道伤和邪气纠缠的本源,小心翼翼地、涓滴不剩地渡入她的体内,为她疗伤。
“师父!” 骨头心头剧震,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中断这损耗,“您……”
“别动。”
白子画没有睁眼,声音嘶哑低沉,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气力不济的微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你经脉损伤过重,神魂亦受震荡,需以纯和之力温养,不可耽搁。”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更多,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安抚般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冰冷的手背,“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骨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细弱却持续的暖流,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和酸涩的混合液中,又暖又痛。
他自身道基受损,仙力枯竭,体内还压着邪气反噬的隐患,却还分神、损耗本源来为她疗伤……
“我自己能……” 她试图辩解,声音同样嘶哑。
“你能什么?” 白子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映出了不容置辩的坚持,“强行催动残余之力,构建这层净化屏障,” 他目光扫过洞穴内那层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稀薄“秩序薄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似是赞许,又似是更深的心疼,“又冒险以魂力共鸣,唤醒我体内仙韵残响……骨头,你做的已经够多,甚至……超出了极限。”
他唤她“骨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骨头无法理解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沉情感。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碎片又在识海深处浮动,带来隐约的刺痛和混乱。骨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抿紧了唇。
“现在,” 白子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唯一要做的,是配合我,尽快恢复行动之力。此处绝非久留之地,我需你尽快恢复,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他说得对。骨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蛮荒处处危机,他们现在如同暴露在旷野中的伤兽,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离开这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洞穴。
她不再抗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丝丝缕缕的暖流。那力量虽然微弱,却精纯温和至极,带着白子画特有的、清冷又温润的气息,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缓缓浸润她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丹田。
然而,她很快发现,这疗伤过程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
她的身体,或者说她的力量本源,似乎对这股外来的、属于白子画的纯净仙力,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晦涩的抗拒。并非强烈的排斥,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源于某种“规则”或“本质”层面的不契合。那丝丝暖流在进入她的经脉后,流转速度变得异常缓慢,大部分能量如同流入沙地的水,无声无息地逸散、损耗,只有极少部分能被她的身体真正吸收、利用。
就像水与油,虽然都无害,却无法真正相融。
骨头心中惊疑不定。是重生后体质改变?还是洪荒之力沉寂带来的影响?亦或是……与那些被唤醒的记忆碎片有关?
她不敢分心深究,集中精神,努力去“接纳”那所剩无几、能被吸收的力量。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专注中缓慢流逝。洞外偶尔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或不明物体的移动声,但都被那层脆弱的“秩序薄膜”和洞穴的隐蔽性阻隔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骨头感觉到体内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至少手脚不再沉重如铁,能勉强活动时,她立刻中断了疗伤。
“师父,可以了。” 她睁开眼,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清晰了不少。她能感觉到,白子画渡入她体内的力量,至少有七八成都被她的身体“浪费”掉了。这种巨大的损耗,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白子画也适时地停止了输送。他缓缓收回手,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和吃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显然,这看似温和的疗伤,对他此刻的状况而言,负担极重。
“如何?” 他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好多了。” 骨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依旧酸软,但已能自主行动。她撑着想坐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一只微颤却有力的手立刻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白子画。他不知何时已调整了姿势,离她更近了一些。
“慢些。” 他低声道,另一只手也虚扶在她背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骨头靠在他手臂上,稳住了身形。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看到他因强忍痛苦而微微抿紧的唇线,也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尘灰、以及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的味道。这气息让她有些恍惚,那些记忆碎片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洞口方向:“外面的邪气……似乎淡了一些?” 她不确定是自己的感知敏锐了,还是那“秩序薄膜”起了作用,亦或是别的原因。
白子画也看向洞口,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并非淡去,而是……在流动,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他重伤未愈,神识无法大范围探查,但凭借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仍能察觉到外界邪气那异常而统一的流动趋势,“像是被什么牵引,或者……在孕育着什么。”
骨头心中一凛。蛮荒异变,绝无好事。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白子画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力量恢复缓慢,此地邪气对你我侵蚀日重。需先寻一处邪气相对稀薄、或可暂时遮蔽之处,再从长计议。”
骨头点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您的伤……”
“无碍。” 白子画打断她,试图撑着自己站起来,然而身体刚一动,便闷哼一声,胸口那道被他自己剑气所伤的裂口,以及道伤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师父!” 骨头惊叫,手比意识更快,一把扶住了他。入手处,他的手臂冰凉,肌肉因剧痛而紧绷。
“我没事。” 白子画咬牙稳住身形,推开她的手,试图自己站直,然而脚步虚浮,气息紊乱,额上冷汗涔涔,显然是在硬撑。
看着他明明虚弱至极、却依旧强撑着想要保持从容的样子,骨头心头那股混杂着心疼、愧疚、以及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叫没事?!” 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意和强硬,“站都站不稳,还想逞强自己走?您当我是瞎子吗?”
白子画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呛得一怔,抬眼看她。少女脸上泪痕未干,沾着血污,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直直地瞪着他。
这眼神,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绝情殿里,因为他不肯喝药而气鼓鼓地瞪着他的小徒弟。
只是此刻,这火焰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更加坚韧、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 他下意识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重伤之下,心神松懈,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和清冷层层包裹的东西,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你什么你!” 骨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她说着,也不管白子画什么反应,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蹲下身。
“上来!” 她命令道,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霸道。
白子画彻底愣住了,看着眼前少女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脊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快点儿!” 骨头催促,语气带着不耐烦,“等外面那些鬼东西被邪气吸引完了,发现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白子画看着她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背脊,看着她侧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倔强,心中那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无奈、心疼……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他一生纵横六界,高高在上,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被自己曾经亏欠、如今忘却前尘的徒儿,用如此强硬、甚至可以说是“不敬”的方式“命令”,还要……伏在她的背上?
荒谬。
却又……让他眼眶发热。
“胡闹。” 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颤抖。
“到底是谁胡闹?” 骨头猛地回头,瞪着他,眼圈又有些发红,“您要是能自己走,我绝不拦着!您现在能吗?”
白子画沉默了。他确实不能。强行调动所剩无几的仙力维持伤势稳定、驱散邪气已是极限,想要在危机四伏的蛮荒行走,无异于天方夜谭。
“快点!” 骨头再次催促,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师父……求您了。”
这一声“求您了”,彻底击溃了白子画心中最后的坚持和那点微不足道的颜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无奈的妥协,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
罢了。
在她面前,他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环住了骨头的脖颈。
动作生疏,带着重伤者的僵硬和力不从心。
当他的重量,隔着单薄的衣衫,完全落在她背上时,骨头身体微微一沉,脚下踉跄了半步,但立刻咬牙稳住了。
好重。
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不仅仅是身体的重量,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脏抽痛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冰冷的下颌抵在自己肩窝,能感觉到他微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耳侧,能感觉到他环在她颈前的手臂,那紧绷的肌肉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抓紧了。” 骨头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的手臂在自己身前固定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
“起!”
她低喝一声,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酸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背上压着的重量更是让她气息不稳。但她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隐现,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挪向洞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