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万众瞩目下的相拥》(2/2)
但……她没有选择!
看着白子画口中不断溢出夹杂着金光的黑血,感受着他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骨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芒!
“赌了!”
她不再试图用“秩序余韵”去净化或对抗黑气。
而是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识海深处,沉入那刚刚被强行灌入、此刻仍在翻腾不休的、属于“花千骨”的记忆和情感洪流之中!
不再抗拒!不再排斥!
接纳它!感受它!成为它!
去感受那份痴恋的甜蜜与痛苦,去感受那份被伤害的绝望与疯狂,去感受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深爱……
然后,借着这份与白子画灵魂深处最紧密的情感链接,借着这份此刻因仙元残响而被唤醒的、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羁绊——
骨头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神魂,自己的所有感知,彻底敞开!
不再是她试图去“共鸣”师父。
而是让她自己,在这一刻,无限地靠近那个曾经痴恋着师父的“花千骨”,用那份情感作为桥梁,去触碰师父此刻痛苦挣扎、被黑暗与伤痛吞噬的灵魂核心!
“师父……”
她不再嘶喊,而是用尽灵魂所有的力量,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达灵魂深处的——
呼唤。
这呼唤,不再仅仅是“骨头”对“师父”的呼唤。
更是花千骨对白子画的呼唤。
是她被强行唤醒的记忆与情感,对那个深爱之人的、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本能而绝望的——
呼唤。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当骨头彻底放开抗拒,让那些属于“花千骨”的情感洪流淹没自己,当她用那份绝望而深爱着的灵魂,去呼唤白子画时——
那原本在她识海中横冲直撞、带来剧痛的记忆碎片,突然平静了下来。
并非消失,而是融入。
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带着无尽悲伤与挚爱的情感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她与白子画紧握的手,顺着她拥抱他的身体,顺着那一声灵魂的呼唤——
毫无阻碍地、汹涌地,涌入了白子画濒临崩溃的识海与身体!
“轰——!”
白子画浑身剧震!
那暴走的黑气,在接触到这股庞大而纯粹的、属于“花千骨”的、对他毫无保留的挚爱与悲伤的情感力量时,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剧烈地波动、迟滞了!
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回缩了一部分!
而他体内,那濒临破碎的仙元深处,那一点被她之前温养而略微稳固的、带着“花千骨”气息的“残响”,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共鸣与召唤,猛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萤火。
而是一点虽然依旧细小、却异常坚定、温暖的——
纯白光芒!
这光芒,从仙元裂痕深处亮起,带着白子画自身最本源的仙韵气息,更带着一丝被唤醒的、属于过往的、对“花千骨”的深沉眷恋与守护意志。
这点纯白光芒,与骨头渡入的、那庞大而纯粹的“花千骨”情感力量,瞬间交融在一起!
如同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一股奇异的、温暖而强大的循环,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在两人紧握的手掌之间,在两人共鸣的灵魂之间——
形成了!
骨头的“情感力量”(此刻已分不清是骨头还是花千骨)与白子画的“本源仙韵残响”交融,化作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
这股暖流,开始在白子画体内自主地流转。
它所过之处,那暴走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嘶鸣”,节节败退,被压制、被安抚,重新龟缩回体内深处,与道伤重新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暖流滋润着布满裂痕的仙元,虽然无法修复那些永久性的道伤裂痕,却让裂痕边缘变得温润,痛苦大减,也让仙元本身,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活性。
更重要的是,这股由两人灵魂共鸣产生的暖流,开始反哺。
一部分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顺着连接,回流到了骨头体内。
骨头浑身一颤。
那因记忆冲击和过度消耗而剧痛、混乱的识海,在这股回流力量的滋养下,迅速平复下来。
头痛缓解,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尖锐刺痛,而是沉淀下来,化作识海深处一片朦胧的、带着悲伤与温暖的底色。
她枯竭的体力,也在快速恢复。
眉心那片虚无的空洞,似乎也被这股交融的力量微微触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悸动。
而白子画。
在那股交融暖流的持续流转和滋养下,他体内暴走的力量被彻底安抚,道伤带来的痛苦极大缓解,破碎的仙元得到了稳固。
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紧蹙的眉心,彻底舒展开来。
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那破碎的杂音,几乎消失不见。
甚至——
他那冰冷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在洞穴入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仿佛蛮荒本身散发出的幽暗天光下。
那双眼眸,初时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的,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迷雾,带着刚从无尽痛苦深渊挣脱出来的茫然与疲惫。
但很快,迷雾散去。
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在适应了黑暗后,清晰地倒映出近在咫尺的、那张满是泪痕、混杂着血污与尘土、却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后怕、悲伤、以及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属于骨头的脸庞。
他看着她。
一瞬不瞬。
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她的泪水,她所有的狼狈与担忧,都深深刻入灵魂最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洞穴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逐渐平稳下来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洞外,那无处不在的邪气流动声,遗骸活动的窣窣声,遥远而模糊的嘶吼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在这个黑暗、肮脏、危机四伏的洞穴里。
在刚刚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付出了惨重代价、灵魂共鸣、记忆冲击之后。
他终于醒来。
而她,正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白子画那干裂的、苍白的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和喉间的干涩,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同冰封万古的寒潭,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石子,剧烈地、无法抑制地,融化、翻涌起来。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她平安无事的心安,有对自己无能让她陷入此等绝境的痛悔,有对她此刻狼狈模样的心疼,有对之前记忆中那绝望一幕的后怕,更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如海、炽烈如火、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失而复得的——
情愫。
复杂得让人心碎,沉重得让人窒息,却又滚烫得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寒冰。
骨头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柔软、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瞬间淹没了她。
刚才强行涌入的记忆碎片,那些属于“花千骨”的痴恋、痛苦、绝望与深爱,此刻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潮水般在她心底回荡,与她作为“骨头”对眼前这个人的担忧、依赖、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无法思考。
她想开口,想问他还好吗,想告诉他刚才有多危险,想问他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哽咽的——
“……师……父?”
这一声呼唤,不再是之前那带着灵魂共鸣的、属于“花千骨”的绝望呼唤。
而是“骨头”的,带着迷茫、依赖、恐惧、庆幸……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隐约不同的呼唤。
就是这一声呼唤。
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仿佛是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粒星火。
白子画那深邃眼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某种禁锢。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然后,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的力气——
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抬起了那只没有被她握住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冷,依旧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越过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带着血污,带着尘土,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深沉如海的情感——
轻轻地,颤抖地,抚上了她沾满泪痕与污迹的脸颊。
指尖冰冷,触感却滚烫。
骨头浑身一震,仿佛被他的指尖烫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拥抱着(或者说,是她紧紧抱着他),无处可退。
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复杂情感。
看着他苍白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深刻的痛楚与温柔。
然后。
她看到他干裂的唇,再次微微开合。
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全部灵魂的——
“……骨头。”
不是“千骨”。
是“骨头”。
这个他曾经极少唤出、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此刻却仿佛饱含了千言万语、无尽痛悔与失而复得庆幸的——
称呼。
就这一声。
骨头所有的防线,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混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泪水再次决堤,汹涌而出。
她不再压抑,不再挣扎,放任那些复杂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呜……师父……师父……”
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将脸深深埋进他冰凉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颈窝,放声痛哭。
哭声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混合着记忆冲击的痛苦,混合着看到他醒来、平安无事的巨大庆幸,也混合着……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更深层次的情感宣泄。
白子画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抚着她脸颊的手,极其轻柔、笨拙地,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另一只被她紧握的手,也微微用力,回握住了她。
然后,他闭上眼,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凌乱、沾满尘土的发顶。
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颤抖,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他颈侧的衣衫。
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真实的拥抱。
感受着两人之间,那通过灵魂共鸣建立起来的、微弱却坚韧的、温暖的力量循环。
感受着这黑暗绝境中,唯一的真实与慰藉。
他知道,外面依旧是危机四伏的蛮荒,是浓郁的死亡邪气,是恐怖的遗骸怪物。
他知道,自己付出了难以挽回的代价,道基受损,仙途可能就此断绝。
他知道,她记忆的封印似乎被触动,未来充满变数。
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难,生死未卜。
但此刻。
在这个肮脏、黑暗、狭窄的洞穴里。
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与灵魂的共鸣之后。
在他终于能够再次触碰她、拥抱她、感受她真实存在的此刻。
这一切,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重要的是,他在她身边。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足够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而她,也顺从地、更深地埋入他怀中,哭泣渐渐变为压抑的抽噎。
两人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蛮荒绝地,在危机四伏的黑暗洞穴里,紧紧地拥抱着彼此。
用体温温暖对方。
用呼吸确认存在。
用这劫后余生的、沉默而用力的拥抱,诉说着千言万语,也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微薄却无比珍贵的——
力量。
洞外,蛮荒永恒的死寂与危险依旧。
洞内,是短暂的、只属于彼此的、无声的相拥与温暖。
而这,或许就是这绝望深渊中,开出的第一朵,也是唯一一朵——
微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