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血色废墟,似曾相识(1/2)
骨头是在一种温暖而平和的灵流包裹中恢复意识的。
那股暖流如同最轻柔的溪水,缓缓淌过她因剧痛和冲击而变得滞涩的经脉,抚平着神魂的动荡,带着一种熟悉的、清冷又浩大的剑意,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与混乱记忆中温柔地“托”了出来。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冰冷、布满深褐色干涸痕迹的岩石穹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铁锈、血腥以及某种奇异草药燃烧后的苦涩香气。光线昏暗,来源是插在岩壁缝隙中的几根燃烧着稳定白焰的“明光石”。
她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或许是某种蛮荒兽类的)的简陋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熟悉冷香的、质料上乘的白色外袍。不远处,一堆由洁净木柴燃起的篝火正静静散发着光和热,驱散着地下的寒意与潮湿。
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岩壁深处的、天然形成的、却又明显经过人为修整和布防的石洞。空间不算太大,约有寻常厅堂大小。除了她躺的石床和篝火,洞内一角还堆放着一些清水囊和干粮包裹,石壁上有新近刻下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防护符文。
骨头尝试动了动手指,除了些许虚弱无力感,之前那种经脉欲裂、神魂几乎被撑爆的剧痛已经消失。体内那枚“种子”也重新沉寂下来,被一层更加厚实、更加稳固的银白剑气牢牢锁住,虽然仍有微弱的脉动传来,却已不像之前那般狂暴,反而有种……被“安抚”后的温顺感?
她撑着身体慢慢坐起,盖在身上的白色外袍滑落,露出里面她自己的、沾了些灰尘和暗色污迹的衣衫。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骨头循声望去。白子画正背对着她,立于洞口处。那里并非完全敞开,而是有一层流动着银色符文的光幕,显然是他布下的结界,既能隔绝外界秽气与可能的窥探,又能观察洞外情形。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只是此刻仅着中衣,方才盖在她身上的正是他的外袍。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周身萦绕的剑气似乎比平日更加凝练、也更加……内敛,仿佛在持续不断地镇压着什么,消耗极大。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但更深处,却是一种沉静如渊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松了口气的柔和?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还好。”骨头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低声回答。她下意识地避开他过于深邃的注视,目光扫向洞内,“其他人呢?这里……是哪里?”
“笙箫默带着幽若他们,在洞外另一处稍小的石穴休整、警戒。”白子画言简意赅,“这里,是你昏迷前最后指出的方位——深渊岩壁中段,一个位于古老封印裂缝旁的天然洞穴。暂时安全。”
骨头愣了一下,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狂乱的脉动、剧痛、记忆洪流、白子画在识海中的惊雷喝声、那股强行镇压的仙力、还有自己用尽力气传递出的最后方位……
“我……昏过去多久了?”她问。
“约两个时辰。”白子画转过身,彻底面对着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温热的玉盏,缓步走来,递到她面前。“喝了。”
玉盏中是一种色泽清透、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灵气的液体。骨头没有多问,接过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喉,顿时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她的消耗,连神魂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这显然是极其珍贵的灵药。
“谢谢。”她将空盏递还,低声道谢。
白子画接过玉盏,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冰凉。他眸色微动,却未多言,只是道:“你昏迷前指出的方位极其精确。我们循迹而来,确实在此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入口,以及裂缝边缘残留的、与骸骨之渊中祭坛类似的古老封印符文,只是破损更为严重,裂痕处不断有精纯的秽气与……某种暴戾的能量渗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骨头:“在你彻底昏迷前,你说‘封印……裂了’。你可知,那是何种封印?又如何知晓其状态?”
骨头心头一紧。她该如何回答?凭借体内那枚诡异“种子”与封印的共鸣感应?还是那些汹涌而来的、真假难辨的记忆碎片给出的模糊提示?
她沉默了。石洞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白子画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或者……继续沉默。
半晌,骨头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不确定:“我……不知道。只是当时,感应变得特别清晰,好像……‘看到’了那道裂缝,感受到它……不稳定,在泄露。至于封印本身……感觉很古老,很强大,但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她选择说出了部分感受,隐瞒了“种子”共鸣的细节和记忆碎片的具体内容。
白子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也不甚满意。他缓缓道:“我与笙箫默初步探查,那封印的核心符文体系,与上古时期用于镇压‘不祥之源’或‘灭世凶物’的‘九幽镇魔禁’有七分相似。此禁法早已失传,唯有一些最古老的遗迹或秘境中或有残存。若此处真是其一部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被如此禁法封印的东西,绝非善类。而骨头能与它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先出去看看吧。”骨头忽然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急于验证什么的急切,也带着想要打破此刻微妙气氛的意图。“我想亲眼看看那裂缝和封印。”
白子画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随手一招,盖在石床上的白色外袍飞回手中,披上。随即一挥袖,洞口那层银色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缝隙。
“跟紧。”
两人前一后走出石洞。
外面是一条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的天然岩石甬道,蜿蜒向上。岩壁上镶嵌着更多的明光石,照亮前路。空气依旧带着深渊特有的阴冷与污浊感,但比深渊中部要淡薄许多。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灵光。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刚才休整的石洞大了数倍的空间,更像是一个位于岩壁内部的巨大“石厅”。石厅的一侧,是粗糙的天然岩壁,另一侧,则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凿”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面向深渊的“缺口”,缺口边缘犬牙交错。而此刻,一道柔和的青色风壁屏障正封堵着这个缺口,将外界的秽气与乱流隔绝在外,只留下些许天光渗入,照亮厅内。
笙箫默、幽若和其余五名弟子都在此处。见到白子画和骨头出来,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尤其集中在骨头身上,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慎。
“师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 幽若第一个冲上来,抓住骨头的手臂,眼圈还有些发红。
“我没事,幽若,让你担心了。” 骨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已越过她,投向了石厅最深处,笙箫默正站在那里,神情凝重地查看着什么。
那里,石厅的岩壁与地面交接处,有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宽约丈许,边缘极不规则,如同被巨力撕裂的伤口。裂缝之内,并非是岩石或土壤,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其中不时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光芒流淌闪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腐朽气息和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暴戾寒意。
而在裂缝边缘的岩壁上,镌刻着一圈极其复杂、古拙、却又处处布满裂痕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古老得难以辨认,隐隐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环形阵列,核心处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凹坑。符文线条中,仍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金色灵光艰难流转,试图维持着封印,但更多的,是从裂缝深处、从符文裂痕中不断渗出的黑红秽气,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能量波动。
这就是那“心跳”的源头!骨头体内的“种子”在靠近时,立刻又开始了轻微的、同步的脉动,但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仿佛回到了“家”附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这感觉让她更加毛骨悚然。
笙箫默看到他们,折扇一点那裂缝边缘的符文,叹道:“确是‘九幽镇魔禁’的变种无疑,而且是最古老、最霸道的那种。看这破损程度和能量泄露的规模,被封印在此的东西,即便不是本体,也绝对是其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或者……是连通其本体的某个‘节点’或‘伤口’。” 他顿了顿,看向骨头,眼神深邃,“骨头姑娘,你昏迷前说‘封印裂了’,看来并非虚言。这封印……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白子画面沉如水,走上前,指尖凝聚一点璀璨银芒,轻轻点向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符文裂痕。
“嗤——!”
银芒与裂痕中渗出的黑红能量接触,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嗤响!那黑红能量竟异常顽强,与白子画的净化剑气激烈对抗、消融,足足数息才被彻底净化。而那道裂痕,似乎并未有明显好转。
“好精纯的秽力与……毁灭本源。” 白子画收回手指,指尖有极淡的黑气一闪而逝,被他震散。“这封印不仅破损,其核心——很可能原本镶嵌于此的‘镇物’——已然失落。若无镇物填补或更强力的修复,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找到源头,却发现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师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加固封印?还是……” 幽若焦急地问。
白子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骨头身上,带着征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既有所感应,可能感知到这裂缝深处,具体是何情形?那被封印之物的‘状态’如何?”
骨头明白,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种子”因靠近源头而产生的细微躁动,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那道裂缝、对那些古老符文的感应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压制,反而试着去“倾听”那“种子”传来的共鸣信息,去触碰那些在识海中沉浮的记忆碎片与此刻感应产生的模糊“画面”。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裂缝深处,并非绝对的黑暗与虚无,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暗红色雾气的、死寂的“血海”?血海之中,沉浮着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有些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蛮荒凶兽骨骸,有些则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风格狰狞古老,与她之前在骸骨之渊祭坛“看”到的破碎文明遗迹,隐隐呼应。
而在血海的中心,似乎……匍匐着一个无比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那轮廓被无数道暗淡的、由符文组成的锁链贯穿、缠绕、禁锢,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血海与周围无尽的黑暗之中。那“轮廓”如同死物,却又散发着一波波令人灵魂战栗的脉动——正是那“心跳”的来源!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围血海翻腾,锁链哗啦作响,符文明灭不定。
同时,一股极其强烈、极其古老的愤怒、痛苦、不甘与……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感应,试图涌入她的识海!
“呃……” 骨头闷哼一声,脸色再次发白,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一步,被白子画伸手扶住肩头稳住。
“如何?” 白子画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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