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什么区别?(2/2)
“于是,‘思考’也渐渐停止了。”
“不是沉睡,不是昏迷。”
“而是……一种彻底的、主动或被动的……‘停滞’。”
“意识还在,以一种极其稀薄、极其微弱的形式‘存在’着,但已经不再‘运作’,不再‘产生’任何东西。”
“就像……”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停顿了几秒。
“……就像一台被拔掉了所有电源、拆除了所有元件、只留下最核心电路板,却还诡异地维持着极其微弱电流通过的……‘空壳机器’。”
“你知道自己‘在’,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在’,也不知道‘在’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在’与‘不在’,到底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苏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不,不是情绪的颤抖。
更像是一种……描述到某种超越语言极限的体验时,语言本身产生的、力不从心的“滞涩感”。
“然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花火耳中:
“……‘恐惧’来了。”
花火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拙用那种极端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恐惧”这个词。
“不是对怪物、对死亡、对痛苦的那种恐惧。”
“那是一种……更平静的……疯癫感。”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眼前,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
“你‘知道’自己正在被那片‘虚无’……缓慢地、无法抗拒地……‘同化’。”
“你的‘存在’边界,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你的‘意识’那点微弱的光亮,正在被那无边的灰色无声地侵蚀、稀释。”
“你‘知道’,最终,你会彻底‘消失’,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归于无’。”
“成为那片均匀、冰冷、空无一物的能量潮汐中……再也无法被区分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缕。”
“你‘知道’这一切。”
“但你……无法‘感受’到任何与之相应的‘情绪’。”
“因为连‘恐惧’这种情绪本身,也需要一个完整的、运作良好的意识结构来产生和承载。”
“而你,已经……快要没有了。”
苏拙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投向虚空。
“那是一种……”
他寻找着词汇,最终,吐出了一个让花火心头寒意骤升的短语:
“……平静的疯癫。”
“你的‘认知’部分,还在冰冷地、清晰地告诉你:你正在走向彻底的、绝对的‘无’。”
“而你的‘感受’部分,却已经是一片麻木的、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死寂。”
“你‘知道’自己在‘发疯’,在‘崩溃’,在‘消逝’……”
“但你……‘感觉’不到。”
“就像隔着厚厚的、隔音的玻璃,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无声地尖叫、挣扎、融化……”
“而你,只是平静地……看着。”
“甚至……连‘看着’这个行为本身,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无关紧要。”
苏拙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停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
花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好奇、探究、挫败,彻底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苏拙。
看着他那张依旧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正常”的、属于前世大学生的年轻脸庞。
但她的耳边,却回荡着他刚才那些用最平静语气描述的、关于绝对虚无、关于意识被缓慢消解、关于“平静疯癫”的恐怖话语。
她能“感觉”到。
不是通过逻辑理解,而是某种更直觉的、属于“欢愉”命途行者对“极端体验”的敏感。
她能感觉到,苏拙描述的那种状态,是何等的……绝望。
那不是轰轰烈烈的毁灭,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是比死亡更冰冷,比绝望更彻底,连“绝望”本身都无法生存的……绝对的“空”。
是存在本身,对非存在的、最漫长、最无力、最寂静的……败北。
而她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甚至到了有些呆愣的男人,曾经……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灵魂深处,至今仍然残留着那场败北的、冰冷的烙印。
那烙印的名字,就叫——“虚无”。
花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试图“治疗”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也第一次,对自己那套“欢愉疗法”,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