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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欢愉的宣示(6.3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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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站在那逼仄的出租屋内,耳边仍回荡着苏拙用那种近乎临床解剖般的平静语气所描述的景象——宇宙的终结、意识的稀释、平静的疯癫。那些话语在她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来自绝对虚无的寒意,渗透进她作为欢愉命途行者的灵魂深处。

她从未感到如此……棘手。

棘手。这个词汇对于以玩弄情感、制造混乱为乐的花火来说,本应是陌生的。她享受复杂,热爱难题,越是难以预测的反应越能激起她的兴趣。可此刻,面对苏拙这种从存在根基处被侵蚀的“空无”,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些惯用的手段——刺激、挑衅、情感勒索、记忆重现——都像是试图用彩色蜡笔在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上涂画。

徒劳,且可笑。

她鲜红的眼眸紧盯着苏拙,那张脸上依旧是她初见时的平静,甚至因为说出了那段记忆而显得更加……放松?不,不是放松。是某种更可怕的,像是终于将某种沉重之物卸下后的空洞轻盈。

“你这……”花火咬了咬下唇,罕见地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俏皮话。她想说“你这麻烦的病人”,想说“你这无聊的男人”,但最终都咽了回去。因为麻烦和无聊这两个词,在面对苏拙所描述的那种体验时,都显得过于肤浅、过于轻佻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阿哈的用意。那位欢愉星神指派她来“治疗”苏拙,究竟是真心认为欢愉的力量能够对抗那种深植于存在本质的虚无,还是单纯想看看“试图治疗一个从根源上认为一切无意义的人”这件事本身,能制造出多么荒诞的乐子?

若是后者……花火感到一丝被戏耍的恼怒,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毕竟,那可是阿哈。被祂当作乐子的一部分,本就是假面愚者的宿命。

就在她思绪纷乱,犹豫着是该继续尝试用更极端的手段刺激苏拙,还是干脆承认这次“治疗”的失败时——

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首先改变的是声音。

窗外那属于前世地球的、模糊的城市喧嚣,突然被一阵奇异的嗡鸣所覆盖。那嗡鸣并非噪音,而是某种带着旋律感的、高低起伏的震颤,像是无数个音叉同时在虚空中被敲响,又像是遥远星云旋转时发出的、人类本无法听闻的天体之音。

紧接着,是光。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开始扭曲、变色,像是被投入水面的颜料,晕染开一片片不符合光谱规律的色彩——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紫、如同液态蜂蜜般粘稠流动的灿金、不断跃动着细小电弧的靛蓝……这些色彩并非静止,它们像有生命般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爬行、蔓延、交织,将原本简陋的房间涂抹成一幅超现实的抽象画。

苏拙和花火脚下的地面开始软化。

不是塌陷,而是质感的变化。廉价的复合木地板纹理如水波般荡漾开,随后被某种温暖、柔软、带着微微弹性的材质所取代。那材质呈现出珍珠般温润的白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或叶脉般的金色纹路,规律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那奇异的嗡鸣声的起伏。

房间的边界在消融。

墙壁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线条般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天花板向上无限延伸,融入了突然出现的、旋转着的星云图景。

窗外那片被霓虹渲染的夜空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变幻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一会儿是无数面哈哈镜组成的迷宫,镜中映出扭曲变形、大笑不止的各色人影;一会儿是漂浮在粉色云海之上的糖果城堡,城堡尖顶流淌着巧克力瀑布;一会儿又是巨大无比的、如同马戏团帐篷内壁的条纹布料,上面缝着成千上万只眨动的、颜色各异的眼睛。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气味。

不是单一的气味,而是层层叠叠、不断变化的气味交响:刚出炉的蛋糕甜香、马戏团兽笼的尘土与干草味、烟花燃尽后的硝烟、陈年葡萄酒的醇厚、雨后青草的清新、某种辛辣的东方香料……这些气味毫无逻辑地混合、冲突、消散又重组,冲击着嗅觉神经。

欢愉旋转乐园。

这才是阿哈亲手打造的“欢愉旋转乐园”幻境,之前那个复刻苏拙前世生活的场景,不过是花火借助乐园底层架构搭建的、相对“温和”的子空间。而现在,乐园的本体,或者说,它的“主人”,正在彰显自己的存在。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变化的空气中、从每一道流转的光影里、甚至从花火和苏拙自己的脑海中,同时响起的多重奏鸣。声音本身也充满变化,时而是孩童般清脆的嬉笑,时而是老者沙哑的揶揄,时而是无数人异口同声的合唱,时而又变成某种非人的、机械与生物混合的奇异音调。

“我们的小花火,好像遇到了麻烦呢~”

花火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那股无处不在的、纯粹到令人不安的“欢愉”气息,如同海洋般淹没了整个空间。她咬了咬牙,鲜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苏拙也抬起了头。

他的反应比花火平淡得多,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疯狂变幻的景象,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奇特的自然现象。那眼神里依旧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漠然的接纳。

“玩得不够开心吗?不够尽兴吗?”

声音继续响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般的嘲讽。

“用凡人的记忆,去触碰凡人的情感?想法不错,但格局太小啦,太小啦!”

伴随着话语,那些变幻的景象中央,光影开始剧烈汇聚、扭曲、凝聚。

先是无数张面具的虚影——哭泣的、大笑的、愤怒的、平静的、怪诞的、精美的——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抛洒的纸牌,在空中疯狂旋转、碰撞、碎裂又重组。碎片折射着迷离的光,发出叮叮当当如同风铃般清脆却又杂乱的声响。

接着,色彩开始分层。最浓郁的欢愉之色——那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仿佛集合了所有节日灯火与庆典烟花的璀璨金色与玫瑰色——从背景中剥离出来,形成一个旋转的核心。其他色彩如同朝拜般围绕着它旋转、流淌。

最后,是形态的定格。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不同表情、不同材质、不同大小面具拼接、镶嵌、堆叠而成的集合体,出现在了旋转景象的中央。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都在微调、变动,时而像一座扭曲的城堡,时而像一棵生长着面具果实的怪树,时而又像一尊臃肿的神像。但无论如何变化,那些面具上的孔洞——眼睛的位置——都似乎在“看”着花火和苏拙。

每一张面具,都在发出不同音调、不同情绪的笑声。

嘻嘻、哈哈、呵呵、嘿嘿、咯咯、哧哧……

笑声交织成一片狂乱的海洋,淹没了之前的所有声音。

“欢愉”星神,阿哈,以其最典型、也最令人不安的化身之一,正式登场。

“让病人回忆伤心往事?试图用悲伤唤醒感觉?”阿哈的声音从无数张面具后同时响起,形成震撼的回音,“太普通!太无聊!太不‘欢愉’了!”

一束彩色的、如同聚光灯般的光柱打在花火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柱本身还在不断变幻颜色和图案。

“真正的‘治疗’,应该更加……盛大!更加……出乎意料!更加……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一起欢笑才对!”

花火站在光柱中,感到一阵尴尬和恼火。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这丑面具!这是我的,我正在进行……”

“正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尝试?”阿哈打断她,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随后光柱瞬间移动到苏拙身上,将他同样笼罩:

“因为他根本不是‘病了’,笨蛋愚者。他不是失去了感觉,他是……‘体验过太多’,以至于‘感觉’本身,对他而言都成了一种需要被解构的‘概念’。”

苏拙在光柱中眨了眨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打光”。

“对付概念,就要用更大的概念!”阿哈的声音陡然升高,充满了兴奋与宣告的意味,“对付虚无,就要用最喧闹的‘存在’!对付意义的缺失,就要制造一场席卷所有人的、荒诞绝伦的‘意义狂欢’!”

“所以——”无数张面具上的笑容同时咧到最大,几乎要撕裂面具本身,“——让我们换个舞台吧!”

阿哈的话语如同律令。

花火只来得及喊出一句:“等等,乐子神,你要干什……”

眼前的一切——旋转的星云、糖果城堡、哈哈镜迷宫、马戏团帐篷、所有迷离的光影、混杂的气味、狂乱的笑声——都在瞬间被极致的黑暗吞噬。

不是苏拙描述的那种均匀、冰冷、空无的黑暗。

而是一种更加主动、更加具有压迫感的、仿佛被扔进最深海底的黑暗。连时间和空间的感觉都在瞬间丢失。

花火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和眩晕,仿佛穿过了一条无限长的滑梯,又像是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她能感觉到苏拙似乎就在不远处,但他的存在感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这过程或许只有一瞬,或许无比漫长。

然后——

光,声音,气味,质感,一切感知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回归。

花火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正站在一条宽阔的、流光溢彩的街道中央。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深蓝色地面,材质非金非玉,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星河,点点星光随着步伐的移动而荡漾开涟漪。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造型奇异梦幻的建筑:有完全由水晶和霓虹构成的塔楼,塔身不断变幻着全息广告,宣传着各种闻所未闻的梦境服务;有外观如同巨大音乐盒的商铺,精致的雕花窗格里传出悠扬的八音盒旋律与甜蜜的糕点香气;有建筑直接建成倒悬的城堡模样,尖塔垂向地面,门口悬浮着发光的指引路牌。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发光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幅微缩的动态景象:翩翩起舞的情侣、狂欢派对的一角、精彩演出的片段、令人垂涎的美食特写……气泡轻轻碰撞,无声碎裂,释放出更浓郁的欢快氛围。

行人如织。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是一片柔和渐变的光幕,从深邃的紫罗兰色过渡到梦幻的粉橙,再融入远方的靛青。巨大的、如同水母般半透明的生物缓慢飘过,拖曳着发光的触须,洒下点点荧光。更远处,隐约可见其他区域的奇特轮廓:倒悬的钟楼、漂浮的岛屿、齿轮与花卉结合的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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