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暗流翻涌，风雨欲来（2/2）
“二叔过奖了，只是分内之事。”沈砚之语气谦逊，没有半分骄矜。
他走到沈老爷身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宏远，心中已然了然——这位苏二叔，表面是探望苏晚卿，实则是为了他与晚卿的婚事而来，更是为了试探沈家如今的处境，试探他能否给苏晚卿一世安稳。
乱世联姻，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家族安危，利益捆绑。
苏宏远看着沈砚之，开门见山：“砚之贤侄，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打算何时娶晚卿？打算如何护她一生？”
沈砚之抬眸，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二叔，我与晚卿自幼定情，历经风雨，心意从未改变。等码头重建完毕，上海滩局势彻底稳定，我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她娶进沈家大门。”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无比：“至于护她一生——我沈砚之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会让晚卿受半分委屈，半分危险，我会为她挡尽世间风雨，给她一生安稳，一世荣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苏宏远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坚定，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晚卿交给你，我们苏家，毫无怨言！”
沈老爷也哈哈大笑，满室祥和。
就在气氛融洽之时，老周神色匆匆地从外面快步走进庭院，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走到沈砚之身边，低头低声汇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砚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眼底刚刚化开的温柔，再次被一层冷冽覆盖。
苏宏远看出异样，不由得问道：“砚之贤侄，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砚之缓缓抬眸，脸上重新挂上平静的神色，语气淡淡：“没什么大事，一点小麻烦，处理掉就好。”
他起身，对着沈老爷与苏宏远微微躬身：“父亲，苏二叔，你们先聊，我去处理一点公务，很快回来。”
“好，你去吧，正事要紧。”沈老爷点头。
沈砚之转身，迈步走向前厅，老周紧随其后。
一进前厅，沈砚之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神色冷得像冰，语气低沉：“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周脸色凝重，立刻开口：“大少爷，出事了！我们安插在北方军阀暗线里的人传来急报，他们今晚子时，要在码头废弃货仓引爆剩余炸药，想要彻底毁掉十六铺码头，还要……还要趁乱潜入沈公馆，绑架老爷，报复您！”
沈砚之眸色骤寒，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肠。
炸码头，杀家人。
这是要将他沈家，赶尽杀绝。
“他们有多少人？武器配备如何？”沈砚之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大概五十多人，全部带枪，炸药至少有五箱，都是军用炸药，威力极大，”老周低声道，“李探长那边也得到消息，赵天霖的旧部与军阀暗线已经联手，今晚要一起发难，他们算准了您以为大局已定，放松警惕，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放松警惕？”沈砚之冷笑一声，“他们倒是看得起我。”
他从不会放松警惕。
从昨夜解决秃鹫与赵天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上海滩的豺狼虎豹，从来都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嘴边的肥肉。
十六铺码头这块肥肉，沈家这块硬骨头，总有不要命的，想上来啃一口。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疯狂，竟敢直接把主意打到沈公馆，打到他父亲与家人身上。
触他逆鳞者，死。
动他家人者，死无葬身之地。
沈砚之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温暖的阳光，望着沈老爷与苏宏远谈笑风生的身影，望着弟弟认真读书的模样，眼底的冷冽渐渐化作一片决绝。
他可以容忍商场上的算计，可以容忍势力间的倾轧，可以容忍明枪暗箭冲着自己来。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破坏他刚刚拥有的家宅春暖。
“老周，”沈砚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传我命令。”
“属下在！”
“第一，立刻调动沈家所有护院，分成两队，一队死守十六铺码头，一队秘密驻守沈公馆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露出半点风声，务必保证公馆内所有人的安全。”
“是！”
“第二，通知李探长，让他带着巡捕房在租界外待命，不用插手，只需要守住租界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逃跑，我要亲自收拾这群杂碎。”
“是！”
“第三，把我们藏在码头的军火全部取出来，分发给可靠的手下，今晚子时，废弃货仓，我要让所有敢来挑衅的人，有来无回。”
“是！”
“第四，”沈砚之顿了顿，语气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老爷、二少爷，还有苏小姐知道，尤其是苏小姐，不许让她担惊受怕，一切等我处理完再说。”
老周心头一凛，立刻应声：“属下明白！一定守口如瓶！”
他知道，大少爷是不想让家人再陷入恐慌，不想让刚刚安稳的家宅，再蒙上阴影。
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危险，他要一个人，全部扛下来。
沈砚之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转身迈步，重新走回庭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股凛冽的杀气，从未出现过。
“让苏二叔和父亲久等了。”
“不妨事不妨事，”苏宏远笑着道，“正事处理完就好。”
沈砚之落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望向庭院外，仿佛在欣赏满园春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无声的腥风血雨，正在夜幕降临之前，悄然酝酿。
傍晚，苏晚卿回到沈公馆。
她一进庭院，看到苏宏远，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走上前：“二叔？您怎么来了？”
“傻孩子，二叔来看看你啊。”苏宏远看着侄女，眼中满是疼爱，“昨夜吓坏了吧？还好有惊无险。”
“让二叔担心了，我没事。”苏晚卿笑着摇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砚之。
男子正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眼底温柔如水，没有半分异样。
她心头微安，笑着走上前，站在他身边，轻声道：“码头那边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沈砚之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放心，一切顺利。”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累不累？回房歇歇，晚饭我叫你。”
苏晚卿点点头，心头一片温暖。
她没有察觉到，男子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隐藏的担忧与冷冽。
他牵着她的手，温柔地送她回到二楼房间，替她掖好披肩，轻声叮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有我在。”
“嗯。”苏晚卿仰头看着他，笑容温婉，“你也别太累了。”
沈砚之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等我。”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砚之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肃杀。
他迈步走向书房，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鼓点上。
老周早已在书房等候，手里拿着一张详细的地图，摊在书桌上。
“大少爷，所有部署全部完成，手下全部到位，军火分发完毕，李探长那边也已经待命，只等子时一到，便可收网。”
沈砚之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废弃货仓位置，指尖轻轻一点，语气冰冷：“很好。”
“今晚，我要让上海滩，再流一次血。”
“让所有觊觎沈家、觊觎码头、觊觎我家人的人，永远记住——”
“沈砚之的逆鳞，碰不得。”
“沈家的家宅，闯不得。”
夜色渐渐降临，上海滩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派繁华景象。
沈公馆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晚饭桌上，沈老爷、苏宏远、苏晚卿、沈砚书围坐在一起，饭菜香气四溢，气氛温馨和睦。
沈砚之全程面带笑容，给苏晚卿夹菜，给弟弟盛汤，陪父亲和苏二叔聊天，谈吐温和，举止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苏晚卿坐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满是安稳，只觉得岁月静好，余生可期。
她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待她的男人，早已在夜色之下，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只待子时一到，便会雷霆出击，血洗来敌。
她更不知道，为了守住这份家宅春暖，为了护她一世安稳，他即将独自一人，再次踏入无边风雨。
晚饭过后，苏宏远因路途劳累，早早回房歇息。
沈砚书陪着沈老爷在客厅说话。
苏晚卿则拉着沈砚之，走到庭院的腊梅树下，夜色中的梅花香气更浓，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浪漫。
“砚之，”苏晚卿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等我们结婚，我们就在苏州老宅住一段时间，远离上海滩的纷争，安安静静过日子，好不好？”
沈砚之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你的。”
“等码头建好，等局势稳定，我们就走。”
“再也不回来。”
他轻轻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晚卿，再等我一次。
就这最后一次。
等我把所有黑暗全部扫清，把所有危险全部铲除，我便带你离开这乱世纷争，给你一生一世，风定潮平，家宅春暖。
子时，越来越近。
庭院里的温暖祥和，与码头方向的暗流汹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沈砚之抱着怀中温软的爱人，感受着这片刻的安稳，眼底却渐渐泛起决绝的冷光。
黑暗将至，他便执刀，斩尽黑暗。
风雨欲来，他便挺身，独挡风雨。
为了家人，为了她，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团圆。
他无所畏惧。
夜色深沉，江风呼啸。
上海滩的平静，只是表象。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