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阿林的回忆录(1/2)
晨光漫过窗台时,总会先抚过那盆向日葵。花盘已经有些低垂,花瓣边缘泛着浅褐的纹路,像极了我布满皱纹的手掌。叶脉里还凝着凌晨的露水,被阳光晒得透亮,顺着叶片的弧度缓缓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囡囡举着蜡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林慧翻动稿纸的轻响,成了这间老房子最鲜活的晨曲。
老房子在上海的老弄堂深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石。院子里的葡萄架爬得老高,枝蔓顺着屋檐一直延伸到窗台,绿叶间挂着几串刚泛紫的葡萄,空气里都是清甜的果香。我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那是我年轻时亲手打磨的,如今木头的纹理都被磨得温润,带着岁月的温度。
外公,你看这朵画得像不像?七岁的囡囡举着本子跑过来,羊角辫上的蝴蝶结晃悠悠的,沾了点明黄色的蜡笔印。她跑起来的时候,小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晨雾的宁静。画纸上的向日葵用明黄色涂满,颜色鲜亮得晃眼,花盘里的籽实点得密密麻麻,连花茎上的绒毛都用浅绿线条勾勒出来,透着孩童独有的认真。
我捏了捏她的脸蛋,指腹触到蜡笔的油彩,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比后院那盆还精神。囡囡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又补充道:还记得外公说的吗?这花最犟,不管风怎么吹,头都朝着太阳。就算下暴雨,花瓣被打蔫了,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准能重新抬起来。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画纸上的向日葵:就像外公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低头。妈妈昨天还说,外公是家里的顶梁柱呢。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林慧端着牛奶走进来,白瓷杯在托盘上轻磕出声响,打断了我们的对话。爸,该喝牛奶了。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白瓷杯里的牛奶冒着袅袅热气,在晨光中凝成细小的水珠。今天该写哪一段了?上次说到你在船厂当学徒,第一次见到魔方那部分。她把老花镜递到我手里,镜片擦得透亮,能清楚看见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和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戴上眼镜,镜架在鼻梁上压出的痕迹已经有些年头了。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铁皮盒上,那是个军绿色的饼干盒,上面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已经有些模糊,边角也被磨得卷了边。盒里垫着褪色的蓝布,那是我老伴生前的头巾,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布上放着两个魔方——一个是掉了三块贴纸的塑料魔方,颜色都快被磨成浅灰,边角也磕出了缺口;另一个是囡囡去年送我的实木魔方,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的颜色是她亲手涂的,有些地方还涂出了边界。
阳光穿过纱窗,在魔方的色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光影晃动间,恍惚就回到了1972年的上海。那年我十七岁,刚从老家来到上海的江南造船厂当学徒,身上还带着一身的乡土气息,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常常被师傅和师兄弟笑话。
船厂的宿舍挤得很,八个人住一间小屋子,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我的铺位在最里面,靠着墙,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红灯记》海报,是前一个学徒留下的。每天天不亮,我们就要起床洗漱,然后跑到厂区的空地上集合,跟着师傅练基本功。扳手、螺丝刀这些工具,刚拿在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练不了一会儿,手心就磨得通红,晚上躺在床上,胳膊又酸又胀,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师娘是个热心肠的上海女人,经常给我们带些家里做的点心。有一次,她给师傅送包子来,看到我正蹲在角落里啃干硬的馒头,就把我叫到家里,给我盛了一碗热乎的阳春面。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香气扑鼻,那是我来上海后吃得最暖的一顿饭。师娘一边给我添面,一边说:小顾啊,在外面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去师傅家帮忙,挑水、劈柴,什么活都干,师傅也把我当成亲儿子一样,倾囊相授技艺。
第一次见到魔方,是在1972年的秋天。那天厂里来了一批外国专家,说是来指导技术的。其中有个金发碧眼的工程师,总是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小方块在手里转来转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休息的时候,我们几个学徒就围着看,都觉得新鲜极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颜色还挺好看。大师兄挠着头,一脸好奇地问。那时候我们见得最多的就是黑白电视和军绿色的衣物,突然看到这么鲜艳的东西,都觉得很稀奇。
外国工程师大概是听懂了,笑着把魔方递了过来。我小心翼翼地接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六个面分别是红、黄、蓝、绿、白、橙六种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这叫魔方,是一种智力玩具。他用生硬的中文解释道,然后手指一动,魔方就转了起来,原本整齐的颜色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接着又飞快地转动,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我们都看呆了,忍不住鼓起掌来。
那天下午,我一直魂不守舍的,脑子里全是那个魔方的影子。晚上回到宿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个打乱的魔方复原。从那以后,只要一有空,我就跑到外国工程师的办公室附近,看他玩魔方。他也很友好,有时候会教我一些简单的手法,还把魔方借给我玩一会儿。
可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外国专家就离开了船厂。临走前,那个工程师把魔方送给了我,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要有钻研精神,就像复原魔方一样,只要坚持,总能找到方法。我紧紧握着魔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声道谢。
从那以后,魔方就成了我的宝贝。我把它装在一个小布袋里,贴身带着。工作之余,我就坐在宿舍的床边,对着魔方琢磨。一开始,我连最简单的一面都拼不出来,有时候急得满头大汗,把魔方扔在一边,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捡起来继续研究。师兄弟都笑我走火入魔了,师傅却很支持我,他说:钻研技术和玩魔方是一个道理,都需要耐心和毅力。
为了记住魔方的颜色和位置,我找了张纸,把每个面的颜色都画了下来,然后一遍遍地尝试。有时候晚上宿舍熄灯了,我就借着窗外的月光继续研究,月光照在魔方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成了我深夜里最亮的光。有一次,我终于拼出了一面,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怕吵醒熟睡的师兄弟。我盯着那完整的一面,看了很久很久,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终于摸索出了复原魔方的方法。那天,我在师傅面前,把魔方打乱,然后飞快地转动起来,手指在魔方上跳跃,咔嗒声不绝于耳。没一会儿,一个完整的魔方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师傅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小子,有股韧劲,将来一定有出息。师兄弟也都对我刮目相看,再也没人笑我玩物丧志了。
1975年,我在师傅的推荐下,成了船厂的正式工人。那天我拿着通知书,跑到师傅家,师娘做了一大桌子菜,我们师徒俩喝了很多酒。师傅说:小顾,你现在是正式工人了,责任更重了,以后在工作中一定要兢兢业业,不能马虎。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师傅的话记在了心里。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认识了林慧的妈妈,我的老伴秀琴。她是船厂医务室的护士,长得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的。第一次见到她,是因为我在工作时不小心被铁皮划伤了手,流了很多血。她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柔,还轻声问我疼不疼。我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心跳突然加速,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跑到医务室去,有时候是故意蹭点小伤,有时候就找借口送点东西。秀琴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渐渐明白了我的心意。有一次,我把那个魔方送给了她,说:这个魔方陪了我三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秀琴接过魔方,脸颊通红,点了点头。
1976年,我和秀琴结婚了,婚房就是这间老房子的一部分,是师傅帮我们找的。婚礼很简单,没有什么排场,就请了师傅一家和几个要好的师兄弟。那天秀琴穿着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头上戴着一朵小红花,笑得特别甜。我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却充满了温馨。每天我去船厂上班,秀琴在医务室工作,晚上我们就一起做饭、吃饭,饭后我会教她玩魔方,她学得很慢,有时候一个简单的步骤要教好几遍,但我从来都不着急。她经常笑着说:你啊,对魔方比对我还有耐心。我就会把她搂进怀里,说:在我心里,你比魔方重要一万倍。
1979年,林慧出生了。女儿的到来让这个小家庭更加热闹了。秀琴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孩子。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女儿,用胡茬蹭她的小脸蛋,逗得她咯咯直笑。秀琴会站在一旁,笑着说:小心点,别把孩子吓着。院子里的向日葵就是那时候种的,是秀琴从娘家带来的种子,她说向日葵向阳而生,象征着希望,希望我们的生活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充满阳光。
林慧小时候特别调皮,经常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有一次,她把我的魔方拆了,零件散落一地。我气得差点发火,秀琴却拉住我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吓着她。然后她蹲下来,和林慧一起把魔方的零件捡起来,一点点地组装。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忙到半夜,才把魔方重新组装好。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我心里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八十年代初,船厂的效益越来越好,我的工资也涨了不少。我用攒下来的钱,给家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那是我们弄堂里第一台电视机。每天晚上,邻居们都会跑到我们家来看电视,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热闹非凡。秀琴会给大家泡上茶水,我就给孩子们讲魔方的故事,教他们玩魔方。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可是好景不长,1985年,秀琴被查出得了重病。那天我拿着诊断书,感觉天塌下来了一样。医生说,这种病很难治,需要很多钱。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向师傅和师兄弟借了不少钱,带着秀琴去上海最好的医院治疗。那段时间,我白天在船厂上班,晚上就守在医院里照顾秀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秀琴知道自己的病情后,反而很平静。她拉着我的手说:老顾,别再为我花钱了,没用的。我这辈子能嫁给你,有你和女儿陪着,已经很满足了。我哭着说:你别胡说,医生说了,只要积极治疗,一定能好起来的。她摇了摇头,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魔方,说:这个魔方陪了我们这么多年,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它,就像保管我们的爱情一样。
1986年的秋天,秀琴还是离开了我们。那天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正盛,花盘朝着太阳,金灿灿的一片,可我的心里却一片灰暗。我抱着秀琴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林慧才七岁,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拉着我的衣角,不停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妈妈了。我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说: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向日葵,她会在那里看着我们的。
秀琴走后,我一个人拉扯着林慧长大。日子过得很艰难,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女儿的生活和学习。有时候累得不行,我就会拿出那个魔方,握在手里,感觉秀琴还在我身边。林慧很懂事,从小就帮我做家务,学习成绩也很好。她知道我喜欢向日葵,就经常在院子里打理那些花,浇水、施肥,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1998年,林慧考上了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激动得哭了,拉着女儿的手说:你妈妈要是在,一定会很开心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对着秀琴的照片,说了很多话。林慧抱着我说:爸,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大学毕业后,林慧留在了上海工作,成了一名编辑。她工作很努力,没过几年就升职了。2012年,她结婚了,女婿是她的同事,人很老实,对我也很孝顺。2018年,囡囡出生了,我的小外孙女,长得和林慧小时候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极了秀琴。
囡囡出生后,林慧就经常带着她回来看我。每次回来,囡囡都会围着我转,一口一个叫着,甜得我心里发慌。她第一次看到那个旧魔方的时候,就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我的手问:外公,这个小方块是什么啊?怎么有这么多颜色?我就给她讲魔方的故事,讲我和她外婆的故事,讲那些过去的岁月。
外公,你在想什么呢?牛奶都凉了。囡囡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确实已经凉了。林慧走过来,拿起牛奶说:爸,我再给你热一杯吧。我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旧魔方上。
囡囡凑到我身边,小手摸着那个旧魔方,说:外公,这个魔方好旧啊,颜色都掉了。我笑了笑,说:是啊,它已经陪了我五十多年了,比你妈妈的年纪都大。囡囡睁大眼睛,一脸惊讶地说:这么久啊?它可真厉害。
林慧把热好的牛奶递给我,说:爸,我们继续吧,上次说到你第一次见到魔方,外国工程师把它送给你的时候。我喝了一口热牛奶,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我拿起那个旧魔方,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那些磨掉的颜色,磕出的缺口,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个痕迹背后,都有一段难忘的故事。
那时候啊,那个外国工程师可真是个好人。我开始慢慢讲述,他不仅把魔方送给了我,还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他说,魔方就像人生一样,有时候会变得杂乱无章,让人找不到方向,但只要静下心来,一点点地去梳理,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囡囡坐在我旁边的小凳子上,听得很认真,小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林慧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会停下来,问我一些细节问题。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院子里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精神,花盘微微倾斜,朝着太阳的方向。
我继续讲述着,从船厂的学徒生活,到和秀琴的相识相恋,从女儿的出生长大,到外孙女的降临。那些尘封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回放,一幕幕,都那么清晰。有时候讲到开心的地方,我会忍不住笑起来;讲到伤心的地方,声音会有些哽咽。林慧会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囡囡则会伸出小手,紧紧握着我的手,给我安慰。
中午的时候,女婿带着外卖回来了,是我最喜欢吃的本帮菜,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囡囡闻到香味,立刻跳了起来,跑到门口去接外卖。林慧笑着说:这孩子,就知道吃。我也笑了,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吃饭的时候,囡囡突然说:外公,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一个有韧劲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低头。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好,外公相信你。林慧说:爸,囡囡这孩子,从小就有股犟劲,跟你一样。女婿也笑着说:是啊,这就是遗传。
下午,阳光更加强烈了,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更加灿烂。囡囡拿着她的速写本,继续在院子里画向日葵,林慧则帮我整理上午记录下来的文字。我坐在藤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耳边传来囡囡画画的沙沙声,林慧翻动纸张的轻响,还有风吹过向日葵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我想起了秀琴,想起了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岁月。如果她还在,看到现在的生活,一定会很开心吧。院子里的向日葵,开了一茬又一茬,就像我们的生活,虽然有过风雨,但总能迎来阳光。那个旧魔方,也陪伴了我五十多年,见证了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亲情,它就像一个时光的使者,把那些难忘的岁月,都珍藏在里面。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向日葵的花盘朝着夕阳,像是在和太阳告别。囡囡画完了最后一笔,举着速写本跑过来说:外公,你看,这是夕阳下的向日葵,是不是特别美?画纸上的向日葵,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花盘的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温暖的感觉。
我接过速写本,仔细地看着,说:美,太美了。囡囡,你画得真好。林慧走过来,看着画说:爸,不如我们把你的故事和囡囡的画合在一起,出版一本书吧,就叫《向阳的魔方》,怎么样?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啊,这个主意好。
晚上,囡囡睡着了,林慧和女婿也回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那个旧魔方。月光洒在魔方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我转动着魔方,咔嗒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那些过去的岁月,那些难忘的人和事,都随着魔方的转动,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我知道,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就像院子里的向日葵,明年还会继续盛开。那个向阳的魔方,也会继续陪伴着我,陪伴着我的家人,见证更多的温暖和幸福。我相信,只要心中有阳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像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晨光再一次漫过窗台的时候,我又会坐在藤椅上,看着那盆向日葵,看着我的小外孙女,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而那个旧魔方,会一直静静地躺在书桌的铁皮盒里,等待着下一个清晨,等待着新的故事开始。
那年我十七岁,刚进上海船厂当学徒。师傅是个山东汉子,脸上有道疤,据说是造万吨轮时被钢板划的。车间里永远弥漫着机油味和电焊的烟火气,巨型吊车在头顶缓缓移动,钢铁构件碰撞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我们这些学徒每天的活计就是打磨钢板、给零件除锈,手掌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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