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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产房二维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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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弯腰去捡,妻子林小满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还带着生产时攥紧产床栏杆留下的凉意,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得发白,连带着指腹的月牙都失去了血色。阿林抬头时,正看见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像层薄纱贴在皮肤上。

“不是说好... 今天谁都别想打扰我们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林这才发现,妻子的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刚才生产时攒的力气仿佛全耗在了这句话上。监护仪规律的 “滴滴” 声里,他清楚地看见妻子眼底那片原本盛满期待的光亮,正一点点碎成失望的涟漪,那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她瞳孔里映着的育婴箱灯光都搅得模糊了,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

手机还在地上固执地震动着,屏幕上的 “王总” 随着震动微微发颤,像个催债的符号。阿林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边是妻子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一边是地上不断叫嚣的手机,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连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显得格外沉重。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刹那,刺目的白光穿透了病房半掩的窗帘缝隙,在阿林脚边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窗帘是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被晨风吹得轻轻鼓起,像只搁浅的帆,边角还沾着没抖干净的消毒水味。下一秒,工作群的消息气泡便如瓢泼暴雨般疯狂倾泻,屏幕顶端的消息提示像失控的多米诺骨牌,“叮咚” 声撞在贴满防撞条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设计总监王志明那条 @全体成员的消息悬浮在最顶端,加粗的红字像淬了火的尖刀,狠狠扎进阿林的视线:“所有人立即处理!甲方爸爸刚看完竞品方案,要求两小时内重做 LoGo,必须突出破茧成蝶的蜕变感!现有设计全部推翻!” 末尾三个血红的感叹号在视网膜上灼灼燃烧,恍惚间竟像是能闻到纸质设计稿被烈焰舔舐的焦糊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群里的消息还在疯长,林晓的头像疯狂闪烁时,走廊尽头的开水房传来 “哐当” 一声,大概是哪个家属碰倒了暖水瓶。她手指颤抖着敲出的文字带着明显的慌乱:“王总,这时间根本来不及啊!” 可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另一条消息便如浪潮般将它吞没。实习生小陈的语音条带着哭腔,电流声里能听见鼠标慌乱的点击声,还有窗外救护车呼啸而过的鸣笛:“我、我连 AI 辅助生成的基础模型都还没调完…… 参数库突然崩溃了,缓存全没了……”

阿林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蹭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手机边缘。窗台的绿萝被风推得晃了晃,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嗒” 的一声,倒比手机提示音更清晰。他看着消息列表里此起彼伏弹出的 “收到” 字样,那些灰色的宋体字像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屏幕深处伸出来,死死攥住每个即将溺毙的职场人。监护仪的绿色曲线在墙上投下蠕动的影子,与手机屏幕的蓝光交织成网,将他困在新生儿均匀的鼻息与未完成的工作之间,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暮色正被写字楼外的霓虹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红的、蓝的光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进来,在键盘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一群不安分的萤火虫。空调外机不知何时开始 “嗡 ——” 地狂转,那声音比平时尖锐了数倍,像是被捏住喉咙的蝉在拼命挣扎,震得靠窗的铁皮文件柜都跟着发颤。

茶水间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焦苦味。靠近微波炉的桌角上,一摊褐色的咖啡渍已经干涸,边缘卷成了脆硬的壳,像谁不小心打翻的眼泪凝固在那里 —— 那是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林晓趴在桌上打盹时碰倒的马克杯留下的印记,旁边还散落着几粒没清理干净的咖啡渣。

“上周不是刚说定稿了吗?” 隔壁工位突然传来产品经理老李压抑的咒骂,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鼠标而泛白,“这帮人脑子被蝴蝶翅膀扇抽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把鼠标往桌上一磕,滚轮还停留在文档第 17 版修改意见的批注处,红色的修订痕迹密密麻麻,像爬满了吸血的蚂蟥。

林晓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19:42。距离王总要求的截止时间,只剩下 7200 秒。这意味着她必须在短短两小时里,推翻过去三周的所有心血,重构整个 LoGo 的视觉体系 —— 从线条弧度到色彩配比,从静态效果到动态演示,每一个细节都要重新打磨。

设计部的群聊窗口还在疯狂刷新,突然弹出 UI 组组长的消息:“素材库的蝴蝶动态模板谁有?先扒一个改改应急!” 文字后面跟着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可这条提议刚冒头,就被更多闪烁的消息淹没了 ——“在找,素材库好像崩了”“我这里只有静态的,去年的旧版”“没有蝴蝶,蜻蜓要不?”…… 灰色的文字在深蓝色的对话框里沉浮,像一群在漩涡里挣扎的鱼。

林晓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空调风带来的干燥气息,混杂着老李那边飘过来的烟味。她伸手去够桌角的薄荷糖,却碰倒了堆在旁边的草稿纸,那些画满了废弃方案的纸页哗啦啦散开,露出最底下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蝴蝶草图,翅膀的边缘还留着被笔尖戳破的小洞。

又改? 阿林脱口而出的脏话被新生儿清亮的初啼截断。那声啼哭像根细银线,刚要往高处拔,就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撕得粉碎 —— 微信的

带着水汽,邮件的

裹着金属味,钉钉的

撞得人太阳穴发紧,三种声音在安静的产房里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护士抱着婴儿往这边走,白大褂下摆扫过床沿,眉头皱成个小疙瘩:爸爸要不要抱... 宝宝好像在找你呢。 婴儿的小脑袋确实往阿林的方向歪了歪,睫毛上还挂着粒晶莹的泪珠。

稍等! 阿林拇指飞速滑动屏幕,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细微的咯吱声。同事张莉的私信跳出来,带着三个哭脸表情:「救命!王总说你的 3d 渲染效果最好,客户点名要你主刀,现在全组都在等你开工」紧接着是王志明的语音条,他大概是开了免提,外放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产房:小林你人呢?上次提案就是你迟到的!这次再掉链子年终奖别想要了! 声波震得婴儿眼皮颤了颤,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

林小满的指甲深深掐进潮湿的床单,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剪得七零八落。

小满,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 丈夫李明握着她冰凉的手,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他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

输液管随着她颤抖的手腕来回晃动,透明的 pVc 材质折射着冷白的灯光,在手背拉出一道晃眼的光弧。针头周围的皮肤已经肿得发亮,青紫色的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宛如一朵被霜雪侵袭的蓝紫色鸢尾,花瓣边缘蜷缩着,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明... 明,我好痛... 林小满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着汗湿床单的酸涩,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让她胃部一阵翻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绞动。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我知道,我知道... 李明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再忍一忍,医生说宝宝马上就出来了。你这么坚强,一定可以的!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推门而入:产妇情况怎么样?别紧张,深呼吸,配合我们用力!

阿林,看着我。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床单,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沾湿了枕巾,声音颤抖得如同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现在是我们女儿人生第一个小时,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声。王志明的视频请求图标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冷白色的屏幕光线刺得她眼眶发酸。她颤抖着伸手想去挂断,却不小心点到了接听键。

画面里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会议室白板上血淋淋的倒计时:01:47:32。猩红的数字如同滴着血的计时器,每跳动一下,都重重撞击在她的心脏上。镜头晃动了一下,露出王志明疲惫又焦急的脸:老婆,实在对不起... 这个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愤怒,你知道医生怎么说的吗?产妇生产后 72 小时最关键,需要家人时刻陪伴!我们的女儿刚来到这个世界,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爸爸,你觉得这合适吗?

王志明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和无奈: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客户那边...

够了! 她打断了他的话,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工作最重要!我们结婚纪念日你在加班,我孕期检查你在出差,现在连女儿出生你都不在!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错过是永远弥补不了的?

画面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白板上的倒计时仍在无情跳动。过了好一会儿,王志明才低声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补偿? 她苦笑着摇头,把手机镜头转向保温箱里熟睡的女儿,看看她吧,这是你的女儿。等你想起来补偿的时候,她可能都不认识你这个爸爸了。

就十分钟! 阿林抓着手机往走廊冲,肩膀撞翻了助产士手里的温奶瓶。玻璃碎裂声脆得像冰碴落地,乳白色的牛奶在地面漫开,像一滩没来得及擦的眼泪。他听见妻子带着哭腔的喊声从身后追上来:你女儿会记住的... 她人生第一个拥抱本该属于爸爸! 那声音里的绝望像根针,扎得他后颈一阵发麻。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把阿林的脸照得惨绿。光线从头顶的灯罩漏下来,在他脸上割出几道阴森的阴影,把眼下的黑眼圈和胡茬都衬得像水墨画。视频通话框里,王志明正烦躁地用钢笔敲着咖啡杯,瓷杯碰撞桌面的声音刺耳得让阿林耳膜发疼。

概念图发你了, 王志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我要看到破茧的撕裂感和羽化的轻盈感共存。记住,这不是普通的设计,是要在行业里掀起风暴的作品。

背景音突然炸开,市场总监涨红着脸的画面突然挤入镜头,他手里挥舞着文件,唾沫星子仿佛能透过屏幕溅出来:客户要的是颠覆!是震撼!是把他们从竞品里炸出来的原子弹!阿林,要是做不出来,这个季度奖金你就别想了!

阿林喉结动了动,想辩解却被王志明打断:别找借口,我知道你女儿刚出生,但公司现在更需要你。明早十点前必须看到修改稿。 说完,不等阿林回应,视频通话就被挂断了。空荡荡的消防通道里,只留下应急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阿林沉重的叹息。

我在医院... 阿林刚开口就被打断。谁还没个急事? 王志明冷笑,鼻腔里发出

的一声,小张急性阑尾炎都在病床上交稿,你老婆生孩子能比开颅手术疼?男人嘛,事业为重。

阿林的后槽牙咬得生疼,牙龈渗出血丝,尝到点铁锈味。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会议窗口里,ppt 还卡在第 17 页,红蓝批注密密麻麻地堆叠着。

这时走廊传来轮子滚动声,护士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轱辘在地面碾出细碎的声响。爸爸,宝宝该做新生儿评分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护士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扫过他皱成沟壑的眉心,又落在他袖口沾着的奶粉渍上。

视频会议里突然安静,继而爆发出哄笑。产品部老张拍着桌子喊:哟林总监,当爹了还这么拼? 市场部小李挤眉弄眼地插话:这届年轻爸妈就是卷,人家孩子还在产床呢,爸爸已经开始冲刺 KpI 了! 实习生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飘来:可是... 可是新生儿评分不是很重要吗? 技术主管嗤笑打断:能有季度汇报重要?林总这叫舍小家为大家! 那些笑声像小石子,砸在阿林心上,他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 37 人在线,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育婴室的玻璃映出阿林扭曲的倒影。中央空调的冷气在玻璃表面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倒影蜿蜒而下,像是流淌的泪痕。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三天未洗的发丝油腻地黏在额角,衬衫领口沾着不知是汗还是奶渍的淡黄色污渍,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瞳孔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疲惫中透着疯狂。

他颤抖着点开妻子刚发的照片 —— 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脚踝上的塑料环正闪着微光,像系了圈星星,上面印着宝宝的出生时间和编号,那是生命最初的印记。阿林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摸到那柔软的小脸。

就在这时,工作群又弹出消息,是策划组的小陈发的:「最新情报!客户 cEo 的女儿今天也出生,方案里加婴儿元素绝对加分!」后面跟着二十几条整齐划一的 ,像一排等待下葬的墓碑,冰冷而机械。阿林看着这些消息,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突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孩子的父亲,还是职场的傀儡。

产房门推开时带起一阵冷气,林小满费力地侧过身子,消毒水味浓重的病房里,她用没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托住襁褓。新生儿皱巴巴的小脸贴着她的胸口,粉嫩的小嘴正一翕一张地吮吸,这让她想起画室里初次握笔的学徒,在宣纸上洇开第一笔时的生涩模样。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阿林的黑色皮鞋在瓷砖地面打滑,带翻了墙角的塑料垃圾桶。他跌跪在床前时,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闷响惊得婴儿一颤。掌心的手机应声坠落,屏幕与金属床脚相撞的瞬间,亮起蛛网般的裂痕,未保存的 pSd 文件界面还在微弱闪烁 —— 那是他熬了整夜的商业提案。

不走了。 阿林把脸埋进浸透汗水与血腥味的被单,妻子发丝间残留的茉莉洗发水气息,混着婴儿身上的奶香与消毒水,在鼻腔里搅成酸涩的漩涡。他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让他们开除我吧。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窗台上拖出细长的金线。那抹倔强的光掠过监护仪跳动的绿线,落在婴儿脚踝的塑料脚环上。半透明的材质里嵌着荧光粉,在阴影中依然发着微弱的、固执的光,像冬夜里不肯熄灭的炭火,又似深海里随波摇曳的磷火。

婴儿突然发出含混的呜咽,粉嫩的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藕节似的小胳膊奋力抬起,在空中抓了抓。脚环随着细小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的光斑像被惊飞的萤火虫,在印着星星图案的床单上慌乱逃窜。林小满指尖触到丈夫阿林后颈的冷汗,黏腻的发丝在掌心纠缠,她喉头泛起酸涩,终究没说安慰的话,只是将怀里裹着蓝白条纹襁褓的孩子抱得更稳些。襁褓里传来轻微的呢喃,与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交织,在暮色渐浓的产房里,织就一张细密的、令人安心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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