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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雷霆反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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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响过三更。

陈默没睡。他坐在黑暗里,窗户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的响。像无数只手在搓。

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短,火苗就那么豆大一点,黄幽幽的,照不亮多远,反把屋子衬得更黑。

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街上的动静,听更夫走远的脚步,听风吹过屋檐。

他在等。等一个可能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老秦撒出去的钱,买的那个“消息”。死牢狱卒,或者刑部哪个管档的胥吏。总有人嘴巴比钱袋子松。但需要时间,还需要运气。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这点疼让他清醒。

窗户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不是风吹的,是人。

陈默浑身肌肉一紧,人没动,眼珠转向窗缝。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又一声咳嗽。这次带点节奏,两短一长。

暗号。

陈默呼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案几角上,闷响。他管不了,两步窜到窗边,推开。

一个人影贴在墙根下,穿着深色短打,帽檐压得很低。见窗户打开,那人抬起头。是张陌生又透着点油滑的脸,眼睛在黑暗里亮得贼。

“陈议郎?”声音沙沙的,像沙砾磨。

“进来说。”陈默侧身。

那人像条泥鳅,从窗户钻进来,落地没声。他反手关上窗,动作熟练。屋里就那豆大的灯光,照见他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

“小人周奎,北军狱丙字号的牢头。”他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老秦爷使了钱,让小人递个话。”

陈默的心提起来,悬在嗓子眼。“说。”

“徐福。那个等死的方士。”周奎舔了舔嘴唇,“前天夜里,被提走过一次。不是例行提审,是秘密的。来人拿着……李将军府上的牌子。小的们不敢拦。去了大概一个时辰,送回来的时候,那方士跟丢了魂似的,问啥也不说。但……”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脏兮兮的布裹着。他一层层打开,布里面是个更小的油纸包。油纸包摊开,是几根干草,草茎上沾着点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东西,像是血,又不像。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凑近了,有股子淡淡的、说不清的腥甜味。

“这是今天清理徐福那间死牢,在墙角烂稻草底下发现的。寻常人看不出来,但小人以前在边军干过,见过死人。”周奎声音更低了,“这红色,不像人血,倒像是……鸡血混了朱砂。这粉末,闻着像……骨灰,但不是人的,太细,可能是鸟雀之类的。”

陈默盯着那些东西,胃里一阵翻腾。鸡血朱砂,鸟骨灰……标准的巫蛊厌胜材料。

“他们让他带进去的?还是……”

“不像带进去的。搜身很严。倒像是……提前有人放在牢里,让他‘发现’,或者让他‘使用’过。”周奎把东西重新包好,“还有,徐福今晚的牢饭,比平时多了块肉。他一口没动。但同牢另一个死囚说,徐福对着那肉发了半天呆,嘴里念叨什么‘娘’、‘妹子’……还哭了。”

娘。妹子。威胁。控制。

所有碎片咔哒一声,在陈默脑子里拼上了。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出来?怎么出来?”陈默问,声音发干。

“明天。午时前后。”周奎说得斩钉截铁,“北军狱西侧墙有个排水暗渠,年头久了,砖石有些松。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从里面能撬开一块。明天午时,狱卒换班吃饭,西墙外巡哨会‘恰好’被调开半刻钟。徐福会从那里‘逃’出去。一出去,就会直奔北阙门,敲登闻鼓,喊冤告发。”

时间,地点,方式,一清二楚。对方连“越狱”的戏码都安排好了,要的就是一个“走投无路、冒死揭发”的逼真效果。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陈默盯着周奎。

周奎苦笑一下,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扭曲:“李府的人……只打点了上面管事的和明天当值的几个。我们这些的……比他们多。而且,”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他们答应事后分润的银子,从来就没给够过。”

钱,加上积怨。足够了。

“消息可靠?”

“拿小的全家性命担保。”周奎咬牙,“那暗渠出口对面巷子,已经有人蹲着了,是李府一个姓吴的门客,管货栈那个。他负责接应徐福,带他去北阙。”

全对上了。西市货栈的吴掌柜。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了犹豫,只剩一片冰冷的亮。“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该干嘛干嘛。徐福‘逃’的时候,不必阻拦,但……留点痕迹,让他逃得‘像’一点。”

“明白。”周奎点头,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融入夜色。

陈默站在窗前,夜风吹得他发丝乱舞。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转身,抓起外袍,胡乱套上。吹灭油灯,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需要立刻去见卫青。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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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的书房,灯亮着。

卫青听陈默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把手里正在看的一卷兵书,慢慢放回案上。书卷落在光滑的木面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消息,可靠?”他问,声音平稳。

“北军狱的牢头,老秦买通的。细节都对得上。西市货栈的吴掌柜,阿贵传递的腥气材料,匠作监柏木料的线索,还有李广利前几日朝会后的脸色……”陈默语速很快,“他们要动手了,就明天。不能再等。”

卫青沉默。手指在案几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

“他们选北阙登闻鼓。”他缓缓开口,“那是直达天听的地方。鼓一响,无数眼睛看着。徐福一旦开口说出‘卫青’二字,无论真假,这盆污水,就算泼上来了。再想洗干净,难。”

“所以,不能让他到北阙。”陈默接口,眼神锐利,“也不能在牢里抓他,那样死无对证,他们会反咬我们灭口。就在他‘逃’出来之后,见到那个吴掌柜,拿到‘证物’,准备去北阙的路上。人赃并获。”

“地点?”

“暗渠出口对面的巷子。他们接应的地方。”陈默早就想好,“我们的人提前埋伏。徐福一出来,吴掌柜一露面,交接东西的时候,动手。以……抓捕越狱死囚和接应者的名义。”

卫青抬起眼,看着陈默。那目光很深,像在评估,又像在决断。“需要多少人?动静不能大。也不能用我府上的亲兵,太扎眼。”

“不用多。十个,最多十五个。要绝对可靠,手底下干净,嘴严。”陈默道,“身份……可以是长安县的不良人,或者巡街的武侯。理由就是接到线报,有死囚可能越狱,同伙接应。”

卫青想了想,点头。“人我来安排。都是当年在边军跟着我、负伤退下来,如今在京兆尹

“还有,”陈默补充,“抓人的时候,一定要让那个吴掌柜,把要给徐福的‘证物’拿出来。最好是正在交接的时候。那些柏木片、符咒、头发……一样不能少。这是铁证。”

“徐福呢?他要是当场反口,或者吓傻了乱说?”

“他不会。”陈默摇头,“他娘和妹子捏在别人手里。但只要我们当场抓住吴掌柜,拿到东西,徐福的作用就没了。他反而可能成为指认李广利胁迫他的证人。关键是要快,要让他没时间编造告发之词。”

卫青再次沉默。书房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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