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流下的机关(2/2)
铁箍被绳索吊上高空。工匠两人一组,将铁箍套在立柱开裂处下方,锤击收紧。铁齿咬入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楼下观者屏住呼吸,孙大师手中的茶杯顿在了半空——这法子,他从未见过。
十六对铁箍全部就位。陈巧儿攀上第三层脚手架,亲自检查每一处咬合。然后她做了个手势。
花七姑将小鼓交给旁人,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笛声起,清越如鹤唳,盘旋而上。
就在这笛声中,陈巧儿举起一面红旗,用力挥下。
“拉——!”
二十根粗麻绳从不同方向绷紧,绳尾系在楼下早已埋好的绞盘上。五十名壮汉齐推绞盘,绳索发出绷弦般的颤音。倾斜的梁架在巨力作用下,开始发出呻吟般的响声。
“停!”陈巧儿厉喝。
她眯眼观测着水平尺上的水珠——还差半分。但此时梁架内力已达临界,若再强拉,恐适得其反。
“灌浆。”她果断下令。
热腾腾的糯米胶灰被提上高空,从铁箍预留孔注入。胶灰顺着裂缝渗入,遇木膨胀,渐渐填满每一丝空隙。这是陈巧儿结合现代混凝土原理与古法“糯米灰浆”的改良配方,凝固后强度堪比岩石。
半柱香后,她再次挥旗:“再拉——!”
“嘿——唷!”楼下号子震天。
那最后的半分距离,在胶灰凝固产生的膨胀力辅助下,竟被缓缓校正。当水平尺上的水珠稳稳停在中央刻度时,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正了!真的正了!”
花七姑的笛声在此刻转为欢快的调子,如溪流跃涧。她仰头望着高处那个身影,眼中漾开水光。
陈巧儿没有立刻下来。她沿着梁架仔细巡检每一处榫卯,直到确认所有隐患点都已用铁箍加固,才顺着绳索滑落地面。
脚刚沾地,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人——竟是失踪的守夜老王。他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陈娘子饶命!是、是孙大师逼我的!他说若我不往榫头里灌胶,就让我侄子在漕运上永远找不到活计……”
全场哗然。
陈巧儿扶起老人,抬眼望向茶楼。雅座窗前,孙大师面如死灰,李员外早已不见踪影。
“此事自有周大人明断。”她朗声道,目光却扫过人群里几个眼神闪烁的工匠,“望江楼是州府百年地标,更是数千百姓心中的寄托。今日我对天立誓——无论还有多少明枪暗箭,此楼必会在仲秋之夜,完完整整地立在沂水之滨!”
掌声雷动。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工匠,此刻也忍不住跟着喝彩。
但陈巧儿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她走回工棚时,花七姑轻轻拉住她的衣袖,递上一张字条。
“刚才有个孩子塞给我的。”
陈巧儿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小字:
“铁箍之法甚妙,然鲸脂遇热膨胀,今夜楼恐自内而溃。若欲解,子时前需以冰镇之。”
没有落款。
她手一颤,纸片险些飘落。鲸脂!孙大师竟还留了这一手——那胶体中的鲸脂,遇白日高温软化,入夜冷却后才会真正发难。而铁箍灌浆产生的凝固热量,恰恰加速了这个过程!
“七姑,”她压低声音,指尖发凉,“立刻去找冰窖,全城的冰都买下。要快。”
暮色四合时,第一批冰块运抵工地。陈巧儿指挥工匠凿冰成粉,混合硝石制成冷却包,敷在关键榫卯处。
戌时三刻,花七姑匆匆回来,带来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粮仓的赵管事说,李员外半月前就以‘储备夏粮’为由,买空了州府三大冰窖的存冰。我们刚才买的,是他转手高价卖出的最后一批。”
陈巧儿望向西天最后一抹残红。距离子时,只剩两个时辰。
而此刻,城西李宅密室内,李员外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衣冠。镜旁烛台上,插着一封刚用火漆封口的信,封面赫然写着:
“汴京,将作监少监王怀谨大人亲启”
烛火摇曳,映亮他眼中狰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