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流下的机关(1/2)
子时三刻,望江楼工地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惊起满林夜鸟。
陈巧儿从临时工棚的竹榻上翻身坐起,外衣都未披便冲了出去。月光下,昨日刚搭好的三层主梁架竟向西倾斜了七寸有余,两侧支撑的杉木立柱底部出现了诡异的裂纹。
“有人动了手脚。”她蹲下身,指尖抹过裂缝处的木屑,在鼻尖轻嗅——除了桐油和杉木原本的气味,竟掺着一丝酸腐。
花七姑提着灯笼赶来,绢衣外只松松罩了件披风。灯光映亮她蹙紧的眉:“守夜的老王不见了。”
三日前,正是这个老王主动请缨值守夜班,说他侄子在水车工地上工,感激两位娘子给了活计。陈巧儿记得那张憨厚的脸,此刻想来,那憨厚里竟藏着过分热切的闪烁。
“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陈巧儿沿着梁架走了一圈,心跳如擂鼓。这倾斜的角度极其刁钻——再多一寸,整个框架就会在卯榫最脆弱处崩解;少一寸,又不足以引起警觉。动手之人深谙木结构力学,甚至算准了夜间风力的加持。
孙大师。这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那位州府工匠行会的会首,自从周大人将望江楼工程交给她这外乡女子后,便再未公开露过面。
黎明时分,周大人派来的师爷匆匆赶到,身后跟着两位面色凝重的老工匠。
“陈娘子,这……”师爷望着倾斜的梁架,擦了擦额角冷汗,“离州府大人定下的仲秋节前竣工之期,只剩二十七日了。这主梁一倒,工期怕是……”
“不会延误。”陈巧儿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穿越前在工程队历练出的危机处理本能苏醒了——越是大难临头,越要稳如磐石。
她转向那两位老工匠:“二位老师傅,请帮我看看这榫头。”
其中一位姓徐的老匠人上前,用铁尺探入卯眼,忽然“咦”了一声:“这榫槽里……有凝脂?”
陈巧儿接过铁尺,就着晨光细看。果然,榫槽深处附着薄薄一层半透明膏体,此刻已微微硬化。她刮下一点,在指尖捻开,凑近细闻——松脂混合米浆,还掺了微量白醋。
“是‘软筋胶’。”徐师傅沉声道,“老朽年轻时见过,将这种胶偷偷灌进关键榫卯,初时无异样,待三五日胶体干缩,便会慢慢抽拉榫头,令结构错位。手法极其阴毒,因不是立时倒塌,便难追查元凶。”
花七姑此时端来热茶,闻言轻声道:“既知手法,可能补救?”
“难。”另一位工匠摇头,“主梁已斜,若要拆了重做,光是阴干新木料就得半月。就算勉强扶正,榫头受了暗伤,将来也是隐患。”
陈巧儿仰头望着那座倾颓的骨架。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承接的最大工程,图纸改了十一稿,每一个数据都融汇了鲁班秘术与现代结构力学。不能倒在这里。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计算:倾斜七寸,重心偏移约百分之五;杉木立柱裂纹深度未过半;卯榫虽受损,但若以外力辅助复位,再以“铁箍灌浆法”加固……
“有办法。”她睁开眼,眸子里透出异光,“但需要三样东西:熟铁锻打的环形箍十六对、糯米浆混细砂调制的‘胶灰’,还有——二十个敢在五丈高空作业的汉子。”
师爷愕然:“铁箍?往木头上打铁箍?这不合祖制啊!”
“祖制没有说过不准救一栋楼。”陈巧儿转身,衣袂在晨风中扬起,“徐师傅,烦请您速去铁匠铺,按我画的图样打制铁箍。七姑,你带人去粮仓赊糯米,就说周大人工程急用。”她又看向师爷,“请禀告大人,今日午时,我要当众扶正主梁。若成,则工期无损;若败,我陈巧儿一力承担。”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州府。
不到巳时,望江楼下已围了数百人。士绅百姓、工匠商贾,甚至深闺女子都支开小窗远远观望。孙大师坐在临街茶楼二层的雅座,捻着胡须,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李员外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你确定那叫万无一失?”
“徐老头说得不错,确是‘软筋胶’。”孙大师慢悠悠品茶,“但我在配方里多加了一味——鲸脂。如今榫头看似只歪七寸,实则内部纹理早已酥软。她若强扶,不到今夜子时,必会从芯子里崩开。”
李员外眼中闪过狠色:“周崇礼这老匹夫,竟真把地标工程交给两个女子,还说什么‘能者居之’。待这楼塌了,看他如何向知州交代!”
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陈巧儿出现在了工地高处。她换了身利落的窄袖短衫,长发绾成男子般的发髻,腰间束着工具褡裢。花七姑跟在她身侧,一袭水绿襦裙,怀中抱着一面牛皮小鼓。
“诸位父老。”陈巧儿声音清亮,压过了嘈杂,“今日扶梁,需借众人之力。待会儿我击掌为号,请诸位齐喊号子——不为别的,只为给高空作业的兄弟们提气!”
她说完,亲自检查了第一批运上来的铁箍。环形,宽两寸,内侧有倒钩齿,外侧预留了灌浆孔。完美符合她的图纸。
“上!”她一挥手。
二十名工匠腰系粗绳,口衔铁钉,背负铁锤,如猿猴般攀上脚手架。他们都是陈巧儿这半月来亲手训练过的,用现代安全带理念改良了绳结系法,行动迅捷又稳当。
第一步是临时加固。工匠们在倾斜反方向的辅梁上打入撑木,形成三角抗力。陈巧儿在下方仰头观测,不时以手势指挥调整角度。花七姑击鼓三通,每通鼓点节奏不同——这是二人事先约定的暗号,分别代表“左三寸”、“右移”、“固定”。
午时正,烈日当空。
陈巧儿抹去额上汗水,深吸一口气:“上铁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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