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尚角五(1/2)
书房内,金兽吐出的檀香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突然凝滞的冰冷空气。上官浅一身素衣,立在书案前不远处,微微垂首,颈项弯出一道恰到好处的、柔顺又脆弱的弧度。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矜持,每一个字却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簪,试图撬开一道缝隙。
“角公子,”她抬起眼睫,眸光水润,飞快地看了宫尚角一眼,又受惊般垂下,“我来角宫也有些时日了。虽……虽你我尚未正式成亲,但浅浅毕竟是出身高门,自幼熟读《女诫》《内训》,深知女子名节、家族颜面重于泰山。”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再者,宫门祖训有云,娶正妻之前,不得纳妾,以免嫡庶不分,家宅不宁。”
她说到这里,似乎鼓足了勇气,再次抬眼望向宫尚角,那目光里充满了恳求与一种故作坚强的隐忍:“浅浅并非不能容人,只是……此事关乎规矩,也关乎浅浅日后在宫门、在角宫的立足之地。角公子,可否……至少待你我成亲之后,再行纳林姑娘为妾?如此,于礼于规,于浅浅的些许颜面,都算有个交代。”
“纳林姑娘为妾”。
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猝不及防地狠狠刺进宫尚角的耳膜,扎进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禁区。他握着卷宗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上好的宣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一股暴虐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直冲颅顶,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唰”地钉在上官浅脸上,那里面翻涌的黑暗与寒意,足以让任何心中有鬼的人肝胆俱裂。
上官浅似乎被这骇人的眼神吓住了,脸色白了白,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微微颤抖的发顶,仿佛风中无助的白蕊。
宫尚角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与戾气压了回去。冰冷的理智在杀意之后迅速回笼,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规矩。宫门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他从未想过要让卿卿为妾,哪怕只是一个名分上的羞辱,他也绝不容许。他只想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唯一的妻。可这话,他不能对眼前这个女人说。
因为她是上官浅,是“嫌疑深重、必须稳住”的无锋刺客。此刻拒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公然将林卿置于一个更特殊、更受他珍视、甚至凌驾于“宫门规矩”和“未来正妻”之上的位置。这无异于向潜在的无锋明示:林卿,是他宫尚角最大的软肋,最致命的弱点。届时,无锋的刀锋,会毫不犹豫地对准那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柔弱女子。
可若应下……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的拖延之计,哪怕他心中从未当真,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对卿卿而言,是何等的屈辱?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若听闻此事时,那张绝美面容上会浮现出怎样的冰冷与绝望——那是一种比恨更让他心慌的、彻底的死寂。
两股力量在他心中疯狂撕扯。一边是林卿的安危,他绝不能让她暴露在无锋的视线中,成为靶子。另一边是林卿的感受,他亦无法忍受任何事物,哪怕只是虚无的名义,玷污她分毫,让她承受半点委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书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微响,和宫尚角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他看着上官浅低垂的、显得无比恭顺的头顶,眼神幽深如古潭,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按捺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良久,久到上官浅几乎要维持不住那颤抖的姿态时,宫尚角才几不可闻地,从喉间逸出一声极冷、也极沉的气息。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愈加凛冽的寒意,让这沉默本身,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充满煎熬的默许。他必须权衡,必须选择,而此刻,保护她的性命,似乎压过了一切。只是这决定,如同饮鸩止渴,苦涩的毒液,已先一步灼穿了他自己的肺腑。
宫远徵在门外廊下站了许久,初秋傍晚的风已带了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与刺痛。里面压抑的对话,字字句句都如淬毒的针,扎在他耳中。他看见哥哥那瞬间绷直的脊背,看见他袖口下攥紧到骨节发白的拳头,更看见上官浅低头时,嘴角那一闪即逝、堪称完美的、带着试探与算计的弧度。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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