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第26章和好(2/2)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定身咒,让宫远徵瞬间僵住。他抬起赤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知道,” 林念安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平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知道你是为了救角公子,也知道那碎瓷……是角公子情急之下误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绷带上,那里又渗出一点新的血渍,“我还知道,你推开我,疏远我,是怕连累我,怕我成为下一个靶子。”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宫远徵的心上。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将她隔绝在外就是保护。原来,她什么都清楚,看得比他想象的更加透彻。
“可是宫远徵,” 林念安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颤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推开所有人,独自承担一切,躺在冰冷的地方,连口水都喝不上……我也会很难过。”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具力量,瞬间击溃了宫远徵所有的防线。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迅速泛红,有水光在眼底积聚,却被强行忍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却变成了轻轻的、带着颤抖的握住。
“我……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她清澈了然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是怕,怕失去她,怕她因他而受到伤害。可他的“保护”,似乎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你的伤,需要静养,也需要人照顾。” 林念安没有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抽回手,将滑落的锦被替他拉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角公子身系宫门,不可能时时守在这里。徵宫的侍医再好,总有不周全处。”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而坚定:“从今日起,我每日会来一个时辰。看你服药,换药,直到你能下地行走为止。”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宫远徵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砸懵了。心口那处伤口,明明还在疼,可另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暖流,却从那里滋生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入骨的寒意与孤独。
“不行……” 他下意识地反对,声音却虚弱得没有任何说服力,“这里危险……你……”
“角宫守卫森严,此处更是重兵把守。若这里都不安全,宫门之内,何处安全?” 林念安打断他,逻辑清晰,“况且,我来,是以‘医者助手’的身份。徵公子重伤,旧疾未愈的林姑娘略通医理,前来协助照料,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她连理由都替他找好了。冷静,周全,堵住了他所有拒绝的借口。
宫远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拒绝吗?他舍不得。那温暖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还有那句“我也会很难过”,如同致命的诱惑,让他溃不成军。同意吗?又怕将她卷入更深的旋涡。
看着他挣扎矛盾的模样,林念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宫远徵,我不是需要被藏在温室里的娇花。你护我一次,我记在心里。现在,换我来看着你,好吗?”
这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祈求,不是依赖,而是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保护的意味。
宫远徵瞳孔微缩,心口那滚烫的暖流骤然奔腾起来,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沉静而坚定的面容,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折的勇气与清醒。
许久,他终是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他没有去擦,只是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
“好。” 他哑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
林念安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洒在宫远徵苍白却仿佛焕发出些许生气的脸上。
殿内浓重的药味似乎都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温存的静谧。
有些藩篱,一旦打破,便再也回不去了。有些靠近,一旦开始,便是风雨同舟。
林念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宫远徵在她无声的陪伴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浓密的睫毛垂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终于沉沉睡去,只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窗外明净高远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小小的、暂时安全的天地里,他们可以互相依偎,汲取一丝温暖与力量,去面对前方那未知的、必然更加猛烈的风暴。
而她,林念安,这个曾被视为棋子的病弱之身,也终于在命运的棋盘上,主动落下了一子。
不为利用,不为算计。
只为,不负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