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明争暗斗(2/2)
“大太保,还要不要再比?”
狄龙咬牙切齿,心道:“若是此时服输,帅印休矣!”他顾不得伤口鲜血如注,强撑着硬气回道:“不服!我不服!”
场中观者,早已明眼。那伤口在腿要处,血涌如泉,连站立都觉吃力,还强撑要战,哪是逞勇,分明是舍命争一口气!
彩苫殿上,汝南王忍不住连声叫好:“好!真是少年英才!此等箭法、此等武艺,老夫平生罕见!”
而平西王狄青,脸色却是一沉到底,眼神死死盯着场中,一言不发。心里却恨铁不成钢:儿子狄龙输了武艺,丢了狄家脸面;可这姓宋的少年,竟一战成名,压我门楣!
狄龙按住伤腿,翻身上马,忍着剧痛又回梅花圈。杨金花策马跟进,刚立稳,便见对方举刀又劈。她枪出如风,一招迎上。
战马腾踏,铁枪对铁刀,响声连连,火星四溅。两人斗得愈发急促,一轮快过一轮,眼花缭乱,战意高涨。
忽然,二马缠蹭错镫之际,金花枪势一变,左脚脱镫,坐马一拨,两手连抖数枪:上三路、中三路、下三路,一气呵成。银枪翻卷,虚实交错,将大太保晃得头晕眼花,顾东失西。
就在他防御空当,金花冷不防将枪尾一转,朝他后背横扫,“啪!”地一声脆响,那枪纂如铁棍,结结实实砸在狄龙后腰。
狄龙只觉腰间猛震,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哐啷”一声跌下马背,大刀脱手,重重摔落地上。他那匹战马惊惧受惊,“嗒嗒嗒嗒”地奔出圈外,再不回头。
金花勒马缓行而至,居高临下俯瞰地上的狄龙,淡淡一笑:
“大太保,还要不要再比?”
狄龙强忍羞怒,趴在地上咬牙不语,面红耳赤,一语不发。心中早已明白,此战已败,可嘴上却死要面子,不肯低头。
正在此时,校场之外传来高声喝道:
“众将听令!包大人有旨:大太保狄龙已败,受伤落马,不能再战。若再无人出战,则此帅印归宋朝卿所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观战众将顿时鸦雀无声。连狄龙都败了,还有谁敢上阵送命?
场边,狄龙面如土色,心中凄然:帅印已失,颜面尽失。强撑着站起身,捂着伤腿,一步一拐地走上彩苫殿,低头不语,重重一屁股坐在狄青身侧。
狄青目光森冷,盯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咬牙低骂:“不作脸的奴才!”
这话骂得重,可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狄龙虽然输了,可这宋朝卿来历诡秘、武艺惊人,断不可能真是个卖白布的小贩。若非名门之后,岂能有此艺业?
他脸色一沉,压下满腔怒火,挥手唤来三太保狄昭、四太保狄祥,低声叮嘱道:
“你二人照我吩咐,立刻去做。”
二人上前附耳听命,狄青冷声交代:“如此这般行事,记住,留活口,莫要伤他性命!”
“遵命!”
话音未落,二人已跃上战马,悄然退去。
杨金花一看狄龙灰头土脸退下校场,心中暗自一松,眼神扫过地上的血痕与断箭,思绪一阵翻涌:你打了杨洪的耳光,我这一枪,权当替他出了口气;你砸了我家的匾额与牌坊,如今栽马落败,脸也丢得干净,这仇也就算报了!
她正想着要找杨排风一起悄然离开,忽听彩苫殿前一声高喝:
“宋朝卿,踅马过来听令!”
金花心头一动:唤我作甚?迟疑片刻,仍是一抖缰绳,勒马来到殿前,翻身下鞍。刚站稳脚跟,就见包拯快步走下芦棚,怀中抱着金光闪闪的帅印,大笑着迎了上来:
“哈哈哈!宋朝卿,你于万人之中拔得头筹,力挫狄龙,三位王爷皆言你英武不凡、智勇双全,有元帅之材。快,把头低下,让本府替你挂上帅印,明日便可随我入殿面圣。”
金花一听,面色微变,虽俯身伸颈,却又骤然一缩,闪过那红绒绳套。她心头盘旋念头:我此番比武,本为报家仇,岂是为争功名?况我女扮男装,一旦披挂挂帅,叫皇上识破,我欺君之罪难逃!再说,这帅位要是坐实了,回家如何向奶奶与娘亲交代?
她心思电转之间,面色不显,刚缩回的脖子却被包拯误解,只当她是羞赧迟疑,当即也不多问,手腕一抖,“唰”地一声,将帅印红绳强套她颈上,随后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走吧!不必再去你那破小客栈,也不必再卖什么白布。今晚暂住我府,明日一早,随我进宫面圣。”
金花被他这一抓,腕骨一紧,心知不妙,若再不脱身,只怕今晚便脱不得身。她转动眼珠,心生一计,忽然面露歉色,低声言道:
“相爷,眼下我在外还有个朋友等我,而且还有一些货物未了……事关小店生计,恳请相爷容我一夜之期,明日天明,我定随相爷进宫面君。”
包拯一听,眉头微皱,略作思索,觉着这小子倒也合情合理,便松了手:“好,不过要紧的事还是得紧着办。帅印既已授你,明早务必依时赴殿,切莫误事!”
金花趁机一拱手:“多谢相爷体恤!”
语毕,几步奔至马前,翻身上鞍,一鞭打下,策马直奔杨排风而来,低声一叱:“排风,快走!”
杨排风早看出情形不妙,闻言也不多问,紧随其后拨马疾行。二人一前一后,穿出校场人群,直奔南门。
城门将近,忽听蹄声疾响,从门洞中迎面冲出两骑,两人俱是甲胄在身、手持大刀。黑脸者一声断喝:
“宋朝卿,站住!”
金花与排风并辔勒缰,双马扬蹄,尘土微扬,挡住去路的两骑赫然在前。二人皆披甲持刀,神色冷厉,刀锋映着西暮残光,杀气森然。
黑脸少年先开口,语声如雷,带着讥诮之意:
“宋朝卿,你往何处去?擅夺帅印,还欲逃走?”
金花一提银枪,目光不善:“尔等是何人,敢拦本帅去路?”
黑脸少年冷冷一笑:“本帅?哼,也不撒泡水照照自己是何等身份。听好了,我乃平西王之子狄昭,此乃我弟狄祥。你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搅乱校场,巧取帅印,欺上瞒下——还想全身而退?当真异想天开!”
狄祥横刀向前,冷声接道:“识相的束手归案,或可留你一命。否则,就在这南门外,教你尸骨无存!”
金花听得心头一紧,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莫非狄青已识破我女扮男装的身份?否则为何派亲子拦截?可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抬手按住枪缨,目光如电扫视二人。
杨排风从旁斜望一眼,轻轻一挑眉梢,显然也嗅出不对。她暗地里向金花递了个眼色,意思分明:打出去!
金花心中权衡电转——前有拦路,后有追兵,拖延只会坐以待毙。她银牙一咬,战意涌起,当机立断,一提马缰,两手一端亮银枪,身形一俯,厉声喝道:
“尔等让是不让?”
“哼,不让!”狄祥森然一笑,刀指前方,“你们两个休想出得南门半步!”
“那便休怪我不留情面——着枪!”
话音未落,金花银枪已如奔雷疾电,一枪分心直取狄昭面门。对方早有准备,怒喝一声,刀光一转,架出一招“怀中抱月”,硬生生挡下那一枪,马下火星四溅,战马嘶鸣。
排风早按捺不住,她一抖马缰,战马嘶啸而出,右腿从马褥下一挑,抽出那根烟火大棍,身未到,棍影已至,直奔狄祥头顶砸落!
四人马战于南门之前,刀枪交鸣,尘土飞扬,兵刃寒光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夕照。
金花正与狄昭短兵相接,银枪翻转间,突见背后尘烟滚滚,一队追兵已至咫尺。她心头一紧,暗道:“不能再拖,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手中枪忽而一沉,蓦地斜刺而出。狄昭还未反应,只觉寒光一闪,下一刻胸口剧痛,低头便见银枪没入前心。口中刚吐出一个“唉”字,整个人已自马背坠落,血流如注,当场殒命。
排风一见小姐动了杀招,眸中杀意陡涨,手中大棍猛然高举,借着两马错镫之势,狠狠一砸——只听“咔嚓”一声闷响,狄祥头颅碎裂,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软瘫在马背上,尸体滑落尘中。
一招毙敌,二人再无迟疑,杨排风一摆手,金花提枪调头,二人战马并行,“嗒嗒嗒嗒”奔雷一般直冲南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