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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因缘际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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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话可折煞我了!我伺候您这么多年,您待我恩重如山。”

“那我求你一件事,你肯不肯帮我?”

高福挠挠头:“少爷吩咐的,我哪敢不办?您每回偷偷出府玩,我不都给您瞒着?”

“好!”高君保笑着点头,忽然一躬到底,压低声音道:“这次,我要你再帮我一回一回就好。”

烛火在风中轻轻一晃,少年的身影在地上弯成一个深深的弧。那一躬,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份尚未被人看懂的热血。

高福连忙摆手:“您这可折煞小的了,什么事您说。”

“你去取根绳子来,别让别人知道。”

高福一愣,心里纳闷,却不敢多问,忙应声而去。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拿来一条粗麻绳:“少爷,这绳子要干什么?”

高君保接过,笑得神秘:“我试试你对我忠不忠。”

“忠呀!您绑吧……可别太紧。”

“紧不了。”他嘴上答得轻描淡写,手上却不容分说地一绕、一拉,绳索“咯吱”作响。高福吃痛直吸凉气:“哎呀!少爷,松点,真勒得慌!”

“我没使劲。”高君保轻声应道,手上却又添了几分力。

不多时,他将高福双臂反绑,又把人牢牢拴在后院的槐树上。

“少爷,这回可以了吧?快松开,小的还得回去回话。”

“别急。”高君保笑着拍拍他的肩,语气忽变得郑重,“我娘明日领兵出征,不许我去。我今晚要偷着走,先一步赶去寿州报信。你替我瞒着,明早再告诉我娘,就说我半夜失踪,你没看见人影。就这么一件小事,替我撒个谎,成不成?”

高福一听,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的少爷!这哪是小事?您要跑了,皇姑得扒了我的皮!不行,您不能走,我得去报信!”

“哼,我就知道你不忠。”高君保眼神一寒,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

他上前一步,抓住高福的衣襟,猛地撕下一大块布,团成团子;趁高福喊声未出,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噗”的一声将布团塞进口中。

高福“呜呜”乱叫,眼睛瞪得滚圆。

高君保低声道:“你受点委屈。明早我娘自然会放你,我若不捆你,你去报信,坏我大事;我若真逃不成,我娘也要治你瞒报之罪。现在这样,你反倒无辜。算我替你谋了个稳当。”

高福急得跺脚,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高君保把绳子又勒紧两道,退后几步,冷冷叮嘱:“你若敢喊出声,我回来先打的就是你。好好待着,等人放你。”

高福目送他离去,泪都快急出来了,心里暗骂:少爷这脑子,比狐狸还滑!

月光洒在院中,银辉一片。高君保牵出战马,小心地掩上角门。夜风拂面,带着一点凉意。他回头望了望母亲房中的灯光,心头微颤,眼中闪过一抹不舍。

“娘,孩儿不孝,唯有以功名来报恩了。”

他轻叹一声,翻身上马。

马蹄踏地无声,穿过静寂的街巷,直奔南城门。守备见他,连忙迎上:“哎呀,高少爷,这么晚去哪儿?”

“二皇舅派我去办一件军机大事,不得声张。”高君保沉声道。

守备一听,连忙应声:“是!”亲自开了城门。

吊桥放下,铁链作响,夜色如墨。高君保纵马踏过,回头望一眼,府邸已隐在远处。

他心中一阵畅快,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终于自由了!”

天渐亮,红日破云。高君保一路狂奔,不敢停歇,马汗淋漓,鬃毛贴背。直到抵达玉象岭西,红日东升,他才勒马喘息。

他抹一把额头的汗,仰望天色,低声笑道:“娘,孩儿先行一步,寿州见。”

说罢,再度上马,直奔南方。

这一日,天忽变了。乌云自西北翻滚而来,雷声隐隐,风中裹着潮气。

“轰”一声巨雷撕开长空,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打在盔甲上,溅起冷冷的水珠。高君保全身湿透,像被从天河里捞出的水人。他一手拉缰,一手遮眼,任凭冷雨鞭打在脸上,仍不肯停步。

风雨中,他的身影笔直如枪。

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他误走了岔道,一头闯进了荒僻的山镇“双羊叉口”。

前方传来淡淡炊烟,一块褪色的幌子在风中飘动,上面写着四个字“闻爷下马”。

他勒住马,心中微喜:“避避雨,歇一口气。”

将战马拴在门口槐树上,他推门而入。

屋内灯光昏黄,木柜后坐着个老掌柜,正打着算盘。屋里还有三四个客人,或饮或谈,酒香混着湿气弥漫开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酒保迎上来,笑容殷勤:“客爷辛苦,快擦擦脸。外头雨大,想吃点什么?”

高君保接过毛巾,擦去满脸的雨水,笑着道:“先给我找个屋子换衣服,再来壶酒。”

“好嘞!”酒保应声,亲自端来净面水。

不多时,后屋响起换衣声。片刻后,那少年再度现身白缎箭袖、玉冠青巾,腰悬银锏,神采照人。

一时间,满屋人都停下手,忍不住回头打量。

灯火下,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少年郎。那酒保目瞪口呆,心中暗叹:

这哪里是寻常人家子弟?简直是天上星辰落凡间。

高君保拢了拢衣襟,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屋内炭火微热,几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出几位江湖汉子的剪影。一个算账的老头在角落打算盘,身旁酒保正用抹布擦桌子,抬眼一看见他,便笑盈盈迎了上来。

“客爷,您吃点什么?咱这小地方,粗茶淡饭,您可别嫌弃。”酒保搓着手,语气殷勤。

“有什么?”高君保抖了抖袍角,语气平静。

“五香豆腐干、豆腐丝、卤鸡、卤鸭、煮鸡蛋、咸鸭蛋,还有五香花生仁儿。”酒保数着指头,“炒菜没有,面食有包子、馒头、手擀面。”

“随便来四个凉菜,再上一盘包子。”高君保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喝酒。”

“哎呀,客爷,今儿下雨,您身上这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不喝点酒暖身子?来壶烧刀子,保准您一身通透!”

高君保虽不喜饮酒,被这么一劝,加上确实寒意难耐,也就顺水推舟:“好,两壶。”

饭菜一一摆上,香气混着炭火味飘散开来。高君保埋头饮酒,自斟自饮,一壶下肚,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然而,吃至半酣,他忽觉不对屋里那几位食客一边放下筷子,一边偷偷瞟他,还交头接耳。连酒保和账房老头也时不时向他这边张望,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意。高君保皱眉,悄悄摸了摸脸,又低头查看衣袍、靴子:没穿反、也没沾泥,哪里出了岔子?

“啪!”他一掌拍在桌上,沉声道:“酒家,你们笑什么?看我外乡人好欺负不成?”

酒保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赔笑:“客爷莫恼,小人不敢无礼!是觉得您这样年轻俊朗,又风尘仆仆,像是为大事而来……小人斗胆揣测,是不是想上山试一试?”

“什么山?什么试一试?”高君保眯眼,冷冷盯着他。

“哎呦,客爷您真不是来招亲的?”酒保讶异地一咧嘴,“您这模样儿,上山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不如您。”

“我从这儿路过,去寿州。”高君保眉头紧蹙。

“寿州?”酒保一愣,摇头笑道:“那您可走岔路了。眼前这条道,是通往双锁山的。寿州方向,早就被大水冲断路了,绕山才能过去。”

“……双锁山是谁的地界?”

“齐山大王刘老爷的地盘!他家小姐刘金定啧啧,那可是这百里山川的大名人!武艺高强,医术也好,前年我媳妇的咳喘,就是她老人家一包药给治好的。”

酒保一边说着,一边满脸神往地描述:“今年她十八,出落得花一般美,还立了块招夫牌,文武双试,胜者为婿。可惜啊,来的人多,败的人更多,没一个扛得住她三招的。”

“客爷,咱这儿可少见您这么俊的公子了。这年头,像您这样长得俊、气度又好的,不多见啊。您知道吗,最近双锁山上的刘小姐,正闹得沸沸扬扬呢。”堂信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那位小姐,可不是寻常人。武艺高强、性子泼辣,哪个男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轻则掉牙,重则削耳鼻!都是给她留下‘记号’的。现在啊,听说她还立了个‘招夫牌’,谁能比文比武赢了她,她就嫁给谁。”

高君保本就喝了些酒,听到这里,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心头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堂信还在自说自话:“不过,我看您这相貌气度,要真上山应招,那可真是郎才女貌的好姻缘了。只是不知道您肚子里有没有真东西?光长得俊可不行,还得有本事才行。”

“啪!”高君保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吱嘎”一声,桌腿竟直接陷入地板半尺之深。堂信吓得当场哑口,眼珠子瞪得溜圆,舌头伸出去半截,怎么都缩不回来。

高君保眼神冰冷,语气中透着愠怒:“你太小看人了。我们高家虽不是侯门贵胄,也不至于靠打擂台娶媳妇。哪怕打一辈子光棍,我高君保也不屑跟个女贼比武抢婚!”

堂信脸色一僵,忍不住辩道:“客爷,刘小姐您可不能这么骂!我们都敬着她,是个英雄人物。”

“英雄?”高君保冷笑,“她不顾廉耻,伤风败俗,在山口立招夫牌,这叫英雄?这是当众羞辱天下男儿!本来我不打算去双锁山,今天你一说,我非去不可!我不是去娶她,是要把那牌子砸个稀巴烂,省得再有不争气的男人上山去被她耍得团团转!”

他话音一落,站起身来,掏出银子丢在桌上,“结账!”

堂信忙不迭算完饭钱,心里却憋了一肚子气,看着他走出酒楼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白脸不是好惹的脾气,咱刘小姐才不会相中他!要是被抓住,最好打他二十个嘴巴,给我们出出气!”

酒楼里几个老客人摇头叹气:“你们看着吧,他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打回来。”

高君保却早已上马,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直奔双锁山而去。他本想赶往寿州,如今却一肚子怒火,不发不快。他自己都清楚,这是喝了酒、动了气,是纯粹的倔性子作祟。但越想越不服气,堂堂男子汉,岂能被一个女子骑在头上炫耀?就算她再有本事,也不能这样当众羞辱天下男儿。

马蹄声在林间小路上回响,山峦起伏,连绵不绝。刚刚下过雨的山林中,紫竹翠松苍郁如洗,花草斑斓,清风带着湿润的香气扑面而来。鸟鸣婉转,泉水潺潺,一切都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走过几道山坡,一座高峰突兀而起。高君保仰头望去,见那山势巍峨,峭壁插天,林深草密,百花竞放。清泉从岩间落下,飞鸟盘旋啼鸣,怪石嶙峋如猛虎伏地,仿佛正等着与来人一决高下。

他坐在马上,冷眼一扫,忽然长声咳嗽几下,接着拍马高声喊话,故意折腾出动静,想引山上的人下来通报。

可等了半天,连根毛都没见着。高君保不耐烦了,催马前行,进入山口,沿着石道继续向前。果不其然,没多远就见一块立在路旁的大木牌,八尺高三尺宽,白底红字,两大字赫然醒目:“招夫”。

他勒马停步,冷眼扫过下方小字:

“告君子:我乃双锁山丹凤岭刘家庄刘金定,自幼习艺,年方二九。有意择夫,只恐怀才不遇,难结良缘。凡文武双全者,均可上山比试,若能胜我,愿以身相许。特立招夫牌。”

高君保看完怒极反笑,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真是不要脸的黄毛丫头!嫁人该有三媒六证、父母之命,哪里轮得到你这么胡来?你不知礼数,那我来替你父母教训你!”

说罢,他抽出背后四楞银装锏,寒光一闪,猛然举起,对准招夫牌劈头砸下。

“啪嚓!”一声巨响,木牌应声碎裂,木屑飞溅,碎屑洒满一地。

招夫牌碎裂的瞬间,木屑飞溅,尘烟未散。高君保手握银装锏,胸口的怒火还在燃烧。他扬声喝道:“女贼!你竟敢立招夫牌羞辱天下英雄!今日让我撞见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将锏收回,转身准备离开。刚转过马头,忽听山林中一声暴喝:“砸牌的野小子!有种的你别走!”

声音未落,树林“哗啦”一阵抖动,几只山雀惊飞,四条人影同时从树后跃出。刀光一闪,四个喽啰兵拦在山道上,青布头巾、蓝坎肩、腰系白带,背后一个“兵”字,前襟一个“喽”字,煞是扎眼。每人手中一口单刀,寒光逼人。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喊道:“野小子!你长几个脑袋,敢砸我家小姐的招夫牌?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另一人接话,声音阴沉:“待我去给寨主传信,让他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挖你的眼珠泡酒喝!”

高君保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策马上前半步,声音冷如刀锋:“叫走我也不走。你们山上男贼女贼一窝,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究竟有几分本事。”

“好!有种的你等着!”其中一个喽啰撂下狠话,“登登登”几步窜上山去,其余三人仍紧紧盯着高君保,生怕他逃跑。

山风拂面,林叶翻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松香和雨后泥土的味道。高君保翻身下马,冷眼环顾四周,神情镇定而锋锐,心头却有股说不出的冲动在翻滚那是年轻气盛的热血,是不服输的傲气。

他握紧银锏,心中冷哼:“什么招夫牌?什么山中女将?无非借虚名耀武。要真有胆量,就出来一战!”

半山的松林中忽然传来沉闷的铜锣声“当!当!当!”

回音在山谷间震荡,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应和。紧接着,一阵铁甲摩擦声响起,林木震动间,数百道黑影从山中涌出。

只见一支人马从密林里冲出,足有两百多人,身披皮甲,手持斩马刀,队列整齐,气势汹汹。个个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像是要将高君保一口吞掉。山道上尘土飞扬,风声中透出肃杀之气。

“来得正好。”高君保咧嘴一笑,目光如鹰,双臂暗暗用力,将锏往地上一顿,银光一闪,气势陡然拔高。

就在此时,马蹄声急响,四匹桃红战马从队伍中并肩冲出。马上是四名女将,皆穿粉红绢帕,头束蝴蝶结,腰系葱绿绦带,蛇皮花裤束腿,脚蹬羊皮靴,单刀在手,英姿飒爽。四人勒马分列左右,马鬃飞舞,香风扑面。

山风呼啸间,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从林中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春兰、夏莲、秋菊、腊梅!把绳子准备好,待我擒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活捉上山,开膛摘心!”

话音未落,一阵马嘶破风响起。树林中飞出一匹雪白战马,鬃毛如云,铁蹄翻腾。马上女子身披银甲,腰悬宝刀,神情英冷,目若寒星,长发在风中飞扬,银丝甲片反射着阳光,闪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一刻,天地都似静了一瞬。

高君保怔住了。那女子风姿绝世,英气逼人,一身英装之下仍掩不住骨子里的傲与美。她骑在马上,冷眼盯着他,嘴角微挑,声音清冷如刀:“你就是砸我招夫牌的狂徒?”

高君保仰头,嘴角一抿,语气淡淡:“不错。砸的就是你的。你立那破牌子,丢的不是你的脸,是天下女人的脸!”

刘金定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鹰隼:“好大的口气。砸我的牌,就该有死的觉悟。”

风过山林,树叶簌簌作响。高君保翻腕提锏,银光一闪,直指对方:“小女贼,少逞口舌之利。若你真有胆量,就下来比试一场。”

刘金定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一抹冷意:“如你所愿。”

她一拨马缰,白马腾空而起,长刀出鞘,一道寒光划破山谷的空气。数百喽啰齐声呐喊,山风卷起尘沙,草木摇荡如涛。

那一刻,风声、马嘶、锏光、刀影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一个怒砸招夫牌的少年,一个气凌山川的女寨主,宿命的碰撞,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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