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因缘际会(1/2)
夜色沉沉,汝南王府的灯火映在石阶上,风掠过朱门,卷起一缕冷香。堂内的气氛凝重如山。赵光义与赵普并肩而坐,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厅前那位端坐的女子陶三春。
她一身素缎衣衫,乌发挽起,眉宇间英气犹存,只是那份冷傲的神色,如冰雪覆盖山川。赵光义先开口,语气温和:“王嫂,今来叨扰,只为一事。前敌寿州危急,圣驾被困,群臣议论再三,唯有嫂嫂才堪统兵挂帅,解此国难。”
陶三春面色不变,缓缓起身,声音清冷:“我并非不知国事艰难,只是自子明亡故后,我已心如死灰,不问朝政,与世无争。如今印儿归来,我母子团聚,便要辞官还乡,归隐原郡,不再受这纷扰红尘。”
说罢,她吩咐家人取来印盒与封诰,双手奉上,放在案前,沉声道:“此乃汝南王印与康寿宫封号,今日一并交还。请二王千岁恩准。”
赵光义怔住,手指微颤,一时语塞。赵普却忽然站起,满脸镇定,缓缓说道:“二王千岁,既然王妃心意已决,不若就此开恩,放她归乡罢。”
赵光义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卿,此话何意?你方才主张请她挂帅,如今反劝我放她走?”
赵普却笑而不语,目光如深潭般平静:“殿下想想看。万岁被困寿州,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若再迟疑数日,南唐铁骑必压境,汴梁危若累卵。到那时,您与我皆成俘虏,家破身亡,恐怕连陶王妃母子都难自保。若今日放她离去,也算是买鸟放生,留她一条生路罢了。”
他的话音缓缓,却字字如刀。
陶三春听到“买鸟放生”四字,心中陡然一震。她抬眼望去,赵普眼神沉稳,语中带着讥意。她冷冷一笑:“赵丞相,你以为陶三春怕死吗?”
赵普拱手淡笑:“既不怕死,为何要走?”
陶三春声音一滞,心头泛起怒意:“三春虽为女流,绝非畏刀避剑之辈。”
赵普反问:“既然不畏生死,缘何国难当头却弃甲归田?万岁身陷敌围,十万将士血染疆场,你却以私怨拒命,不怕天下耻笑乎?”
这话如惊雷炸响,满堂肃然。陶三春的胸口剧烈起伏,唇角微颤,却说不出话来。
赵普乘势而上,语气转为严厉:“王妃,你夫郑子明生前与圣上同袍共患,忠义并称。若他泉下有知,见你今日所行,必当怒而不瞑!十万军卒、无数将士哪个不是别人的儿子?他们的母亲亦有血有泪,可哪一人前来索子?皆明白有国才有家。你今若自保而弃国,那便对不起天下苍生,对不起郑王爷的忠魂!”
他一番言辞,掷地有声。
陶三春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她低头沉默良久,终于哑声道:“我并非贪生,只是胸中有怨,不愿再为赵家卖命。”
赵光义上前一步,语气柔缓:“王嫂,当年皇兄误杀郑王,实乃一时错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事后悔痛不已,常提郑王之忠勇。如今圣上被困,国运危急,还望王嫂能以社稷为重,解万民于倒悬。”
陶三春眉头紧蹙,心中翻腾。是答应,还是拒绝?她沉吟不语,神色复杂。
赵普见她心意动摇,忽然对赵光义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千岁,时机到了。”
赵光义心领神会,却仍迟疑片刻。赵普微微一笑,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膝盖,又指向地面。
赵光义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堂中群臣屏息。只见赵光义缓缓跪下,声音哽咽:“贤嫂不看我面,也看天下百姓的面。不看鱼情,也看水情。大宋危急,十万将士生死在此一举。若嫂嫂不肯出山,小弟今日便跪不起!”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众臣见状,齐齐跪地。
这一刻,厅内群臣跪满一堂,盔甲铿然,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连成一片。
陶三春大惊,急忙上前相扶:“二王千岁,折煞我也!请快起身!”
赵光义摇头,泪湿衣襟:“嫂嫂若不答应,小弟不敢起身。”
陶三春的心猛然一酸,看着这一群伏地的朝臣,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赵家的事,更是天下的事。她闭上眼,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决:“罢了!我陶三春一身血肉,本就生为国家人。若此战能救万岁于危亡,便是死,也无怨无悔。”
赵普大笑,拱手而拜:“王妃深明大义,社稷有望!”
赵光义连连称谢:“贤嫂若肯挂帅,小弟感激涕零!”
陶三春擦去泪痕,神色恢复冷峻:“我有一事相求。若我挂帅出征,须得自选两员副将同行,若不同意,我便不去。”
赵光义慌忙答道:“文武百官尽在此列,王妃尽可择取。”
陶三春端坐厅中,目光清冷如刀。赵光义与赵普立于案前,文武群臣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紧张。
“王妃若挂帅,先锋人选可有打算?”赵光义问。
陶三春缓缓抬头,语声清冷:“我挂帅出征,不便挑男将为先锋。我要两名女将方能行事自如。”
厅中顿时一片哗然。赵光义讶然道:“女将?朝中何来女将?王妃若能点出名来,小王自当应允。”
陶三春的眼神如刀,字字铿锵:“我要老皇姑燕长公主赵美容为先锋,高怀亮之妻李秀英为副先锋。”
这一句话,震得众臣目瞪口呆。赵光义嘴角抽动,脸上掠过几分尴尬与犹豫。他知道妹妹赵美容素习习武,骑射皆精,幼年时曾随兄练兵校场,武艺确有根基但她毕竟是公主、皇族之尊,何曾上过沙场?
他心中暗暗叫苦:要叫亲妹子上阵,这叫我如何开口?可若拒绝,陶三春定然反悔,不挂帅出征;若答应,又要冒皇室蒙难的风险。
陶三春看透他的心思,冷冷道:“二王千岁,我明言在此:若这两位女将不随我出征,我便不去挂帅。她们若去,明日我即整兵十万,破南唐、解寿州!”
赵普闻言,暗暗点头。陶三春此言虽锋利,却有深意这两人皆出自高氏,赵美容是皇室血脉,李秀英是高怀亮之妻;她们若同行,朝野震动,军心必定大振。此举既是挑将,也是立威。
赵光义为难之极,神色几变,只得强笑道:“贤嫂所言,容我回宫与皇姑、李夫人商议一番,再作定夺。”
陶三春略一点头,神情冷峻:“好,我等你回信。”
赵光义与群臣告辞,出了汝南王府。夜风拂面,宫灯在风中晃动,他叹息一声,对赵普低声道:“陶三春这人,真是逼人太甚。”
赵普微微一笑:“正因她敢逼,方有统军之魄。若换旁人,早已吓退了。她是女中丈夫,舍她其谁?”
赵光义叹息不已,回宫后连夜召旨,遣人去请燕长公主赵美容入殿。
未及片刻,皇姑赵美容乘凤辇而来。殿中灯火辉煌,赵光义与群臣肃立。赵美容一袭银罗宫装,鬓插金凤,神情雍容。她行礼坐定,问道:“王兄深夜召我,所为何事?”
赵光义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贤妹,此番前敌危急,皇兄被困寿州,元帅高怀德被擒,平东侯高怀亮重伤。今日汝南王妃愿出征为二路元帅,唯有一条件请你与高怀亮之妻李秀英为先锋官。此事,你可愿应?”
赵美容听罢,整个人怔在原地,脸色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皇兄……被困?”她的声音低而颤抖。
赵光义点头。
赵美容的泪水夺眶而出。七八年来,她未曾再见丈夫高怀德一面,日日焚香祈盼,如今忽闻噩耗,胸口一阵刺痛。她几乎站立不稳,双手紧握衣袖,泣声断断:“丈夫被俘,兄弟重伤……皇兄又在险境……这世道,怎叫我一人承受!”
她低声啜泣,声音哽咽,群臣不敢仰视。
赵普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而笃定:“公主,国难当头,家仇可解,社稷不可亡。若王妃挂帅,必需你与李夫人同行。只要你们出征,皇兄可救,怀德亦有生还之望。”
赵美容抬头,泪光中闪着刚毅的神色。她咬唇道:“皇兄有难,臣妹岂能坐视?赵美容虽为女子,亦是赵家骨肉。既然陶王妃相请,我万死不辞!”
顿了顿,她又低声道:“只是……李秀英弟妹家中无主,还需照料侄儿高琼,我想让她留守府中,照料家业。”
赵光义急忙摇头:“贤妹,此事不可。陶王妃言明,你们二人一去一留,她便不出征。李夫人武艺不下于你,她若同行,方能左右呼应,护你周全。”
赵美容沉默良久,泪水再次滚落。她望着殿中的群臣,缓缓点头:“好!我应下此命。但请王兄立即下旨,以免耽误战期。”
赵光义连声称谢,命笔刷旨:“陶三春为二路征南元帅,赵美容为先锋官,李秀英为副先锋官,明日点兵,星夜启程。”
次日拂晓,宫钟初鸣,凤辇缓缓驶出东平王府。
赵美容回到府中,卸下凤冠霞帔,换上素缎宫装。弟妹李秀英迎上前,焦急问道:“嫂嫂,为何深夜入宫?”
赵美容将朝中所议一一道来。李秀英听到“高怀亮重伤”的消息,顿时失声痛哭:“嫂嫂,他可是我命啊!我不能让他死在敌营我得去救他!”
赵美容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是啊,咱们不能任命运摆布。陶王妃挂帅,咱们姐妹同征,这一仗,不仅是为夫君、为兄长,更是为咱赵家、高家、为天下百姓。”
夜深如水,东平王府内一片寂静。廊灯昏黄,帘影轻摇。赵美容与李秀英并肩坐在后厅,烛火映在她们的脸上,一人神色凝重,一人双唇紧抿。
李秀英率先开口,声音坚定而低沉:“嫂子,我愿意到前敌去。别说我丈夫还在那寿州战场上就算他不在,万岁有难,我们也该去搭救。咱姐俩一块儿上阵,把他们哥俩救出来!”
赵美容抬起眼,叹息一声:“我的傻妹妹,咱都去了,这个家怎么办?”
李秀英反问,眼中透着冷光:“人都要没了,还要家干什么?”
“家可以不要,”赵美容语气稍重,“可你侄儿高琼呢?他才十六岁,年纪尚小,你舍得丢下他?”
李秀英沉默了,低下头,指尖搓着衣角。那孩子是她们两家的命根子,一天不见都惦记。可眼下要去前敌,谁能保证能活着回来?她的心口阵阵发紧,终是咬牙道:“嫂子,我去救驾,你留下来照看孩子吧。”
赵美容苦笑,摇了摇头:“我不去不行。陶王妃说得明白我们俩不当先锋,她就不挂帅。要救皇兄,非我们不可。”
李秀英抬起头,眼神明亮如火:“嫂子,这时候就得豁出去。你不能留在家,我更不能留在家。你出征在枪刀林里,我哪放得下心?再说,如今国家多难,正是用人之时。陶三春丈夫早亡、儿子新归,她母子寡居尚肯为国出征,我们比她强什么?人家也是一个儿子,她都不怕死,咱俩还有什么可留恋的?高琼十六岁,已经懂事,有二舅、三舅照应,咱不用牵挂。只要我们不怯,世人不会说高家女怕死!”
赵美容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光。她缓缓伸手,握住李秀英的手:“妹妹说得对。国难当头,岂能贪图安逸?咱们姐妹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来人去吩咐收拾行装,把高琼叫来,我要亲口嘱咐几句。”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高君保也就是高琼,正从后花园赶来。少年身材修长,眉宇英朗,练枪的汗珠还挂在鬓角。
他走进厅中,见母亲与婶母端坐,立刻俯身行礼:“娘,您唤孩儿?”
李秀英柔声笑道:“孩子,坐下吧。”
高君保摇头,神色恭敬:“二老面前,哪有孩儿的座位?”
“自家人,不必拘礼。”赵美容道。
高君保这才躬身:“孩儿告坐。”
他刚坐下,赵美容缓缓开口,将郑印破围搬兵、陶三春挂帅、她与李秀英被任命为先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母亲的忧思与隐痛。
说到最后,她看着儿子,神情温和又庄重:“明天我和你婶娘要随军南下。此去寿州,生死未卜,不知何年何月能归。家中大小事务,都要你掌管。钱粮出入,要明白谨慎;对待仆从,要仁厚宽和。你要勤学文武,三更灯火五更鸡,莫负大好年华。记住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日后要顶门立户,为宋室尽忠,为高家扬名。”
话音一落,屋内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的轻响。
少年抬起头,眉宇间有一股沉静的英气:“娘,孩儿明白。”顿了顿,他忽然又道,声音坚定而洪亮:“我父被俘,叔叔受伤,皇舅被困,前敌盼救如久旱盼甘霖。如今国家用人之际,怎能少我高家一员?孩儿不愿在家苟安,我要随二老同去前敌,一来为国家效力,二来在二老身边尽孝!”
赵美容怔住,心头既震动又欣慰。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儿子身上的男子气。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仍劝道:“君保,你还小,未及弱冠,虽勤习武艺,但枪法未必炉火纯青。沙场杀伐非比寻常,去也无益,只会让我分心。”
高君保昂起头,神情坚毅:“娘!一辈子不出马,永远是小驹。孩儿虽年少,却敢立志。高家枪法代代相传,我日日勤练,已能得其精要。若连我都退缩,高家血脉岂不绝了勇气?请娘成全我,让我上阵杀敌!”
赵美容面色一沉,语气冷峻:“胡闹!你还只是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你父与叔叔征战多年尚有失手,你又算什么?战场无情,刀剑不认人!”
少年跪地,目光燃烧如火:“娘总当我还是小孩子,可古来少年立功者何其多?“韩信当年不过一介布衣,忍胯下之辱,终成兵仙!我虽稚嫩,却也愿踏血沙场!孩儿虽愚笨,也愿为大宋出一份力!娘常说我年幼,可古来少年立功者何其多?霍去病十七封侯,李广十六射虎,哪一个不是自军阵杀出?孩儿虽愚,却也愿搏命,为大宋出一份力!若只知苟安,便不配姓高!”
“你还敢拿自己去比古人?”赵美容冷声道,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责备。
高君保昂首不屈,眼中燃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劲与血性:“娘,我当然比得!您不是总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吗?昔日封王年间,陈塘关李靖人称托塔天王,他膝下三子,木吒七岁就打死猛虎,扒下虎皮给父亲做椅;哪吒七岁闹东海,抽三条龙筋做勒甲绦。他哥仨加起来才十四岁,我今年十六,比他们还大两岁这不算是老将了?再说大唐罗成十二岁夜打登州救秦琼,三国周瑜十四岁督水军,甘罗十二就拜相!我今年十六,早该上阵报国!我父、我叔也是十六岁从军,阵前听差,为国冲锋!怎么轮到我这儿,就成小孩了?娘,您偏心!”
赵美容脸色一沉,低喝:“住口!”
李秀英在一旁,原本想劝,却被这对母子的气势逗笑了:“哟,我们的小将军,还真能说会道。好啊!明天不让你上阵,倒是给你娶个小媳妇,让她陪你练枪,可好?”
“我不要媳妇!”高君保一挺脖子,声音愈发响亮,“我要到前敌去!”
李秀英收了笑,语气也柔和下来:“君保呀,跟你明说吧。就是你三十六岁,我们也不会让你去。你是高家唯一的根苗,你父亲和你叔叔生死未卜,若你再出事,我们还有什么活头?你是咱们高家的血脉,活着才有希望。”
少年眼中闪出倔光,胸膛剧烈起伏:“娘,婶母,你们不怕死,难道我怕?自古为国而亡者,忠魂长存,名垂千古!孩儿若死,也要死在沙场上,不愿在家苟安!”
“放肆!”赵美容一拍案几,声音震得屋中灯火都晃了晃。她眼神冷厉,透出皇族的威势:“我是皇姑,你婶母是侯爵夫人,你父是王爷,你叔是侯爷咱们生来就该为国效命。但你不同,你是高家后嗣,是我高门唯一的血脉。没有命令,不许你踏出府门一步!你是个白丁,用不着你去南唐拼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顺者为孝。你若真懂孝道,就该留下来守家,照看宗祧。明早我们要出征,你不思送行、反来顶嘴,成何体统?再多言,看家法伺候!”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头顶。
高君保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却再没能说出一个字,只得低声应道:“孩儿知错了。您别生气,我下去收拾行装,为二老送行。”
赵美容摆摆手,不再理他。
夜更深了。晚饭后,府中渐渐安静。高君保独自回到书房,坐在灯下发呆。烛火明灭,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脸上是一种未曾有过的孤决。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去?我娘怕我死,她自己怎么不怕?她能去,我就能去!”
他胸中郁气翻滚,愈想愈憋,索性拍案而起:“我非去不可!”
他在屋中踱步,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光。心念一转既然拦不住,就背母私逃!
“她明早起兵出京,我今晚半夜走,一人快马,先到寿州。等我娘知道时,我早在前敌,她就拦不了了!”
想到这儿,他立刻动手准备。先去马棚添草喂马,又检查缰绳、鞍垫。随后回屋,用油布包好盔甲与随身换洗衣物,又将平日积下的二十两碎银收进包里,系在腰间。
天色已到二更,赵美容怕他多想,还特地来看他。高君保听见脚步,急忙钻进被窝,装作熟睡。
赵美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满是母亲的柔情与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悄然离去。
等她脚步远了,高君保立刻睁眼,掀被下床,飞快穿衣,拿起包裹与银锏,推门而出。
他牵出战马,不敢惊动正门守卫,便绕到后角门。月色微冷,树影婆娑。他刚要推门离开,忽听背后有人轻唤:“少爷!您要去哪儿?”
他心头一惊,猛地回头是家人高福。
坏了!若被他报信,今晚便走不了。
高君保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眉头一挑,反倒笑了:“高福,你在这儿做什么?”
高福满脸忠厚:“李夫人不放心,叫我看看您是不是睡下了。结果我一来,就见您要出门,这……少爷,您要去哪儿啊?”
“我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高福狐疑地盯着他。
高君保上前一步,神情忽变得诚恳:“高福,你待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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