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舍我其谁(1/2)
暮色沉沉,战云压顶。寿州南郊荒原上血雾翻腾,残阳如血,风卷起尘沙与焦草的气息。战鼓早已停歇,只有远处零星的嘶鸣在回荡,如哀号一般。
郑印策马立在乱军残阵中,银甲上血迹未干,手中长枪闪着冷光。他刚下山不久,初上战场,心中还存着那股年轻人的血性与倔强不知退,不懂诈,只信“拼命”二字。
对面,南唐名将林文善勒马立在烟尘之中,双目如蛇,唇角微勾,露出一丝阴冷的笑。他刀势未动,气机却先至,整个人宛如潜伏的毒蝎。
“好个后生。”林文善冷哼一声,手中刀光一抖,虚虚刺出一记,随后猛然拨马后退。那一瞬间,他眼角的寒光如电绝命刀,已在蓄势。
郑印哪里懂得这些心机?他只觉敌人似要逃走,怒喝一声:“休走!”拍马便追。
后方,高怀亮受伤在马,脸色如纸。他看得真切林文善那一抹狞笑,分明是败中取胜的诈招。风里,他几乎是嘶喊着:“贤侄,穷寇莫追!”
郑印回头,眸中仍燃着火光:“不能放他跑了!”
“孩子!”高怀亮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我此行,身负圣旨,若失之,社稷危矣。再说,你一人救不了圣驾,须搬请大军,里应外合,方能破敌。”
郑印浑身一震,心头的热血忽被冷风压了下去。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打仗不是匹夫之勇。
“孩儿明白了。”他收紧缰绳,重重点头。
高怀亮喘息道:“如今营中无人能闯敌阵回京搬兵,只有你行。去吧!把我扔下,不可顾我。”
郑印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咬牙道:“不!我先送你回寿州,再去搬兵!”
话音未落,他拨转马头,战马嘶鸣着腾起尘浪,向北城疾驰。
林文善跑出一段,忽觉无人追赶,心头一惊:“不对!”他掉转马头,怒喝:“截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喊声未落,郑印已如流星般冲来。战马踏血而行,他人似雄狮,马似飞龙,长枪横空,杀声震天。南唐士卒早被杀破胆,吕氏兄弟已亡,军心早乱谁能拦得住他!
一路血雨腥风,尸横遍野。郑印连闯三阵,转瞬抵达北城。营门紧闭,他抡起长枪,猛砸三下“啪!啪!啪!”铁门碎裂,半扇轰然倒地,尘浪腾起。乌龙驹跃过战壕,飞落城下。
郑印勒马停步,大喝:“高叔叔,到寿州了,快下马!”
喊声中无人应,他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高怀亮早已昏迷,双手仍死死搂着他的腰,指节发白。那一刻,郑印喉头一哽,迅速下马,将他抱到地上。
他仰头冲城上高喊:“城上听着!快报皇上我把高怀亮将军救回来了!”
城头上,赵匡胤与群臣早站在那儿,望着远处厮杀良久,人人心悬一线。忽见那骑白马少年浴血而来,身后驮着一将,众人皆惊。
赵匡胤扶着垛口,俯身问道:“何人?”
郑印昂首回喊:“皇上伯父在上,郑印给您磕头!”
“郑印?”赵匡胤身躯一震,几乎站立不稳。脑中嗡鸣作响,他喃喃道:“你是我三弟郑子明之子?”
“正是!孩儿闻伯父被困,特来救驾!”
赵匡胤目光湿润,泪光在城头的风里闪烁。他忽然想起那一夜的血案自己亲手赐死郑子明,如今子侄以命相救。
那一瞬间,他心如刀绞,羞愧与感激交织胸口,竟失声道:“皇侄平身!快开城门快!”
铁门大开,赵匡胤亲自出迎。高怀亮被人抬入城中,军医救治;赵匡胤握着郑印的手,上下打量,叹道:“好个忠烈之子!”
郑印沉声道:“伯父!高叔嘱我搬请京兵,救出寿州。”
赵匡胤点头:“好,先歇息几日再走。”
“不行!”郑印的眼神如火,“敌营方乱,若我此刻杀回去,趁其未定,方能闯出重围。若待数日,敌兵复整,便难再行!”
赵匡胤心中虽感动,却仍犹豫。苗从善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救兵如救火!少王爷英勇非常,正当此时。速去速归,方能挽回大局!”
天边的残星在冷风里颤抖。寿州的北城外静得出奇,唯有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得赵匡胤的面色时明时暗。
郑印披着盔甲站在他面前,满身的血迹还未擦净,神情却镇定如铁。赵匡胤沉声问:“贤侄,可曾明白孤的意思?”
郑印点头:“我知道。”他把高怀亮怀中那卷圣旨郑重接过,束在怀内。赵匡胤命人取来干粮与水:“这是五斤斗肉、十个馒头、一葫芦清水,足够你一夜所需。”又令兵卒替乌骓饮水喂料。夜风中,城头鼓声已过四更,天边的鱼肚白隐约泛起。
郑印整好盔带,轻抚战马的鬃毛,低声说道:“伙计,今日你要再辛苦一趟。若能冲过去,咱们就歇;若冲不出去,再回来也不迟。”乌骓正吃得欢,听见主人语声,昂首长嘶一声,喷出一股热气,像是在应诺。
赵匡胤忽然拦住他:“贤侄且慢!你无甲护身,闯敌营太险,怎可赤膊赴死?”随即传令:“取我行宫中的乌金盔甲来。”
片刻后,侍卫飞马而回,怀中抱着一副光可照人的乌金战甲。这副铠甲曾是赵匡胤当年命宾州能工为弟郑子明铸造的寿礼。弟亡甲存,自此随军在侧,从未赠人。
赵匡胤望着这副战甲,目光黯然:“此甲,本为你父而铸。今日赠你,也算物归原主。”
郑印双手接过,心中涌上一阵莫名的热潮。他披上内衣,套上乌金甲叶,扣紧锁带,装好兽面鱼尾,脚蹬虎头凹靴,外罩皂袍,背挂钢鞭。盔下的黑面映着火光,双眸如炬。那一刻,他整个人似被铁光吞没,英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文武众臣齐声称赞:“真乃将星重生!”赵匡胤目光湿润,喃喃道:“子明泉下有知,也当含笑。”
苗从善上前,递给郑印一纸路线文书,嘱咐道:“到汴梁,速见一字并肩王赵光义,说明寿州危急,速发援军。夜路凶险,切莫走错。”
郑印点头,把路线藏入甲中,转身抱拳一礼:“伯父放心,孩儿必不辱命!”
他一跃上马,乌骓嘶鸣如雷。众人目送他在黑夜中驰去,火光被尘浪卷起,化作一条流动的金线。
南唐营中,士卒疲惫,帐篷间的火堆早成灰烬。将官皆以为闯营者已进寿州,不会复来,纷纷解甲入睡。那半扇破营门也无人修理,插着的橙叉散乱如草。血腥的夜风中,一切都松懈了。
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滚来,如雷霆破夜。郑印策乌骓破风而入,枪光电闪,冲破黑暗。南唐兵卒惊呼未定,便被他一枪一个挑飞。乌骓踏血而行,风卷残旗,他如飞鹰入林,直扑中军大帐。
林文善正脱下盔甲,换上便衣,处理阵亡之事。忽闻营外乱作一团,中军官跌跌撞撞闯入:“元帅,不好了!那黑脸将又杀回来了!”
林文善面色骤变,心头一凉:“不好,他必是去搬兵的!快备马、取刀!”
命令未毕,营外的喊杀已远去。林文善冲出帐外,只见夜空尽头尘烟滚滚,那黑甲骑影早已不见踪影。
郑印一口气闯过敌营,马蹄踏碎晨露。天色微明,杀声远去,他终于冲出十里之外,来到一片林地。
他勒马停步,气息粗重。乌骓满身是汗,像被水洗过一般。郑印心疼地松开马腹带,解下鞍具,让马低头吃草。自己也卸下头盔,将盔甲包好挂在鞍上,靠着树坐下,只觉得腹中饥饿如火。
晨光初露,薄雾在林间缭绕。郑印靠着树干醒来,身上的盔甲微微泛着寒光。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筋骨都被夜风冻得僵硬。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他打开水葫芦,仰头“咕嘟”喝了几口冰凉的清水,又掏出干牛肉和馒头,大口咀嚼。肉香混着风中的青草气息,他吃得极香,像多年未尝人间烟火一般。
吃完,他把背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小憩片刻,胸膛随呼吸起伏。几日征战的疲惫在这一瞬稍得平息。微风吹动他的鬓发,阳光穿透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脸上。醒来后,他神清气爽,从怀中取出那份路线文书,仔细辨认方位。
他牵着乌骓来到林边河畔,河水清澈,流声潺潺。乌骓探头饮水,溅起水花,又翻身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打着响鼻,神气十足。郑印忍不住笑,轻拍马颈道:“好兄弟,还得辛苦你一程。”
整理好鞍辔,他重新上马。朝阳升起,霞光照亮前路,远处的官道蜿蜒向北,他提缰一拉,战马嘶鸣,四蹄翻腾,奔上通往汴梁的大道。
一路上山川起伏,烽烟渐远。郑印白日兼程,夜宿荒野,饥时啃干粮,渴了饮溪水。自踏入宋境,沿途州县官府皆识圣旨之重,纷纷开门相迎。驿馆奉酒,府官备马,前呼后拥,皆以为天降英才。
几日奔波,春意已浓。那日傍晚,天色微明,远处城廓巍然在望汴梁。那熟悉的城墙、金色的瓦顶,勾起他胸中无尽的思绪。
“八年了。”他轻声喃喃。八年前,他告别母亲登华山学艺,如今归来已是满身战尘。母亲日夜盼他平安,泪早流干。想到此,他心头一阵酸楚。但随即一股使命感压过思乡之情万岁被困,国祚危急,岂可先顾私情?他暗自咬牙:“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我郑印岂能贪片刻温情?”
想到这儿,他打马加鞭,蹄声震地,如奔雷掠过长街。
入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那身乌金甲在晨光下闪耀,威风凛凛。郑印直奔午门,勒马而停,声如洪钟:“皇门官击鼓撞钟!启禀朝廷前敌郑印奉圣旨回京,有紧要军情!”
皇门官惊得面色一变,连忙跪倒:“将军恕罪!”
郑印下马,解下包袱,从怀中取出那卷金龙圣旨,双手高举过顶,肃声道:“圣旨在此,请一字并肩王赵光义速升殿!”
钟鼓齐鸣,金声玉振。午门前的寂静被震碎,殿内群臣皆惊动。
当朝监国赵光义,听到钟鼓声骤起,抬头与赵普对视,心头一跳:“前敌有人回报?”
殿头官疾声启奏:“王驾千岁,前敌郑印将军自南唐归来,奉有圣旨,在午门外候旨!”
赵光义心头大震,惊喜交加:“皇兄派人回来了?快!随孤接旨!”
他带领百官步出午门。晨光照在金殿石阶上,赵光义亲自上前,远远望见一个披乌金甲的黑面青年,满身征尘,头顶圣旨。那一幕,庄严得令他心头一酸。
赵光义率众跪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印俯身行礼:“二皇叔在上,小侄郑印叩见。”
赵光义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他,目光打量身躯魁梧,双眸如炬,唇裂风干,眼中血丝密布。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连夜奔波而来。
“好孩子,你是何人?”
“二叔仔细看,我是郑印汝南王之子。”
赵光义愣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惊喜交加地笑道:“你真是郑子明之子?八年前你失踪,全家为你忧得寝食难安,想不到今日见你凯旋归来!”
郑印拱手道:“八年学艺于华山,今奉命搬兵救驾。前事一言难尽,待上殿细禀。”
赵光义抚掌大笑:“好,好!此事当殿而论。”
百官簇拥之下,二人步入金殿。郑印亲手将圣旨供上龙案,赵光义与群臣肃然行礼,前七后九、中八拜,仪式森然。
拜毕,赵光义展开圣旨,只见字迹雄浑,龙飞凤舞,尽显赵匡胤亲笔之势。郑印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亲笔书信,双手奉上:“此乃圣上手书,请二皇叔亲览。”
赵光义展开那封亲笔书信,墨迹犹新,字迹苍劲。才读了几行,他的手便开始发抖,整张脸僵在那里。殿上寂无声息,只有烛火微微摇曳。赵光义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仿佛有人在胸口重重击了一锤。
他读到“孤被困寿州,六载不得脱身”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那一瞬,他心口发闷,几乎站立不稳。脑海轰鸣作响,仿佛长江决堤,怒涛翻卷,心神尽碎。那是一种深切的愧疚兄长在生死之间挣扎六年,而自己在京都高坐无知无觉。
赵光义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喉头哽咽。片刻后,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湿透龙袍。
赵普与群臣面面相觑,面色惨白。殿上弥漫着压抑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赵普颤声问:“王驾千岁,皇上……竟被困六年?”
赵光义重重一点头,声音沙哑:“信中明言南唐围寿州六载,兵疲粮尽,元帅高怀德、先锋呼延凤被擒,生死不明。二十万大军,只余十万,皆伤亡累累……”
话未说完,他胸口一阵剧痛,几乎窒息。满朝文武的神色瞬间凝固,目中皆是震骇与惶恐。赵普一手按案,缓缓说道:“君陷险地而臣不知,实为不忠。”
赵光义闭目,声音低沉:“我们有罪……大宋有罪。”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默默垂首。
这时,郑印走上前一步,声音铿锵:“二皇叔,眼下后悔无用。既知圣上危急,便当立刻发兵,不能再迟!”
这句直白的话如一根利针,刺破了满殿的懊悔。赵光义怔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声:“说得是!可如今朝中将领多随皇上南征,京中所留皆文臣庸卒,能征善战者寥寥。即使出兵,又能托付谁?”
有人低声附议:“五王八侯皆在南阵,朝中武官不堪大用,若强派人去,恐徒送性命。”
赵光义握紧拳头,额头青筋跳动,却无话可回。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郑印的眼神愈发炽烈:“皇伯父在寿州度日如年,望穿汴梁。再迟一日,军心便散一分!二叔,救驾如救火能发兵,就立刻发!”
赵光义神色狼狈,喉头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普见气氛紧绷,忙上前一步:“王驾千岁,郑将军一路奔波,鞍马劳顿,理当暂作休整。况且他母亲陶王妃多年闭门谢客,只因丈夫战死、儿子失踪,几欲病亡。今儿少千岁归来,不如先让母子团聚,也可宽慰王妃之心。”
赵光义点头:“言之有理。”他看向郑印,神情温和了几分:“贤侄,这些年你上哪去了?”
郑印答:“孩儿八年前随陈抟老祖隐居华山,学艺修身。前阵皇上被困,陈老祖命我下山助国。我自寿州杀出重围,带圣旨回京。”
赵光义长叹:“陈抟仙师亲授,真乃天佑我宋。你有此机缘,也是命数。不过你一走,你娘盼得眼干。她多年闭门不出,如今见你归来,必定喜极而泣。先回府探望母亲,待你母子相聚之后,再来殿上议兵。”
“是!”郑印俯身行礼,接令出殿。赵光义又派两名御林军护送,并叮嘱:“沿途看护好郑少千岁。”
出了午门,阳光正烈。汴梁城的街道熙攘如潮,人声鼎沸。车马如流,酒肆茶楼、商铺摊贩,一片太平景象。
郑印勒马缓行,目光流连。八年光阴,他早已习惯山中寂寞与战场杀伐,如今重回繁华人间,竟有几分恍惚。街上孩童追逐,卖花女子笑声清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热闹!”
这豪爽的一嗓子,把路旁一个小孩吓得“哇”地哭了出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他身披乌金甲,面色黝黑如铁,腰挎钢鞭,气势惊人。人群顿时让出两边,议论声四起。郑印有些尴尬,抓抓脑袋,索性一夹马腹快行。两名士兵紧随其后,穿街过巷。
转过几条街,来到东南角一座静巷,那里巍然耸立一处深宅大院,青石台阶十三层,朱门漆亮,铜环兽首,门额金漆“郑府”二字闪闪生光。
御林军指道:“少千岁,这就是您的家。”
“辛苦二位,回去复命吧。”郑印拱手,目送他们离开。
他伫立在门前,怔怔地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宅院。八年过去,门前的槐树已粗壮许多,屋舍重修,墙高瓦厚。那一瞬间,记忆涌上心头父亲出征时的背影,母亲目送时的泪光,一幕幕历历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登上台阶,抬手敲响铜环:“母亲!我回来了!”
“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院内回荡。他又高声喊:“娘!是我,郑印!”
然而,院内寂静如坟,没有一点回应。只有风掠过屋檐,吹动门上的朱漆碎屑。
他愣在门口,心口阵阵发酸,忽而又狠狠一敲:“娘!开门哪!”
声音震动整座宅院,却依旧无人应答。
他不知道在那重重院落的深处,陶王妃已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多年。自丈夫战死、儿子失踪,她心如死灰。她不肯再听朝歌,不肯再见官员,也不愿看世间夫妻相依、母子相拥。她常常在梦中听到有人喊“娘”,便披衣而出,却总是空院一片。久而久之,她不敢再开门,也不敢再做梦。
陶三春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陶刚、陶义一同劝她:“妹子,节哀吧。丈夫死了,你再哭也唤不回他。儿子失踪,不代表永远没消息。你若真把身子哭坏,将来孩子回来,谁来照应他?你得保重。”
陶三春泪流满面,却也明白他们说得在理。悲痛中,她终于点头:“好,我听你们的。”从那之后,她吩咐家人紧闭大门,不许从正门出入,凡人来访一律不见,免得勾起往事。家中往来改走后门,井井有条。她还叮嘱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管哪家大臣,哪怕旧识,都不许登门。”
时日一久,陶府便如被尘封的古庙,外人只知门外朱漆光亮,却不知门后早已荒寂。
陶三春并非寻常女子。她生性刚烈,悲痛之余不肯沉溺。为了不让心志沉沦,她买下府东的一片空地,修成演武场,日夜练兵演阵。她亲自招收四十名年轻健壮的丫鬟,亲自教她们骑射刀枪。晨起骑马驰骋,午后比武对阵,晚间研读兵书。她自己披甲执枪,与这些女兵同吃同练。
家中事务交由陶刚打理,他闲时也带着家将练阵。陶府日夜传来刀剑风声与喝令,已不像闺阁,而似一座小小兵营。
就在这样的岁月里,八年过去。
这日,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门环震响,惊起门内的两名护院家将。
“谁?”一个壮汉喝道。
门外传来洪亮的嗓音:“快把门开开!我回来了!”
两名家将面面相觑,满脸不耐:“谁这么嚷嚷?陶府门前岂容胡闹?出去!”
他们拉开门闩,提着棍棒冲出来。
郑印气得火起,眉毛一竖:“黑天白日关门闭户,还不识人!再不开门,我砸门了!”
“大胆!”一名家将指着他喝道,“你这黑小子跑哪来撒野?知道这是哪吗?王妃在内,惊扰主母,小心扒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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