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初露锋芒(2/2)
赵匡胤困于此地,若城陷,则国危。师爷叫我来,不就是为这一刻么?
他在密林中买来干粮,饮水歇息,喂马擦鞍。天至二更,月上中天,光如白练。
他起身整冠,紧束腰带,系好护臂,背上钢鞭,提起丈八蛇矛,翻身上马。
战马青鬃如雪,神骏无比,呼吸间鼻息喷雾。郑印拍了拍它的脖子,轻声道:“小青,今夜若死,便与你同归。”
风起,草低。月光下,南唐大营森严壁垒壕沟、鹿角、铁蒺藜、陷马坑、翻板、绊索,一道道机关如地狱罗网。
郑印凝神片刻,目光如刀。
“少年人胆大命长闯便闯!”
他一夹马腹,马蹄如雷,直奔南营。
丈八蛇矛在手,寒光闪动。他一枪挑飞鹿角,旋身一扫,马势腾空,跨越壕沟。落地时,战马前蹄一登八尺土圩,猛冲而下。
前方一道壕沟横陈,壕内插满鹿角、蒺藜与木桩,寒芒闪烁。郑印双臂一紧,蛇矛向前一探,“咔嚓”一声挑碎鹿角,马蹄奋起,越沟而过。
正当他腾身跃上八尺土圩子时,地面忽然一陷。马蹄踩在虚浮的芦席上,“咯嚓”声脆,整匹马连人带鞍倾坠而下。
郑印心头一紧那是陷马坑!
“糟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一吼,眼角余光看到月光下坑底的白石灰,心中一凉。掉下去就是死。
电光火石间,他怒喝一声,蛇矛猛地前探!枪尖深扎入坑前的硬土地面,“咔嚓”一声,竟嵌入二尺多深。郑印双臂暴绽青筋,浑身的力气都聚在这一刹。
他身子前探,双腿紧夹马腹,丹田鼓起如鼓,猛地一提。战马后身重量被卸去,前蹄登地,肌肉炸起。马与人一齐发力
“嘶!”战马怒嘶一声,竟硬生生从陷坑中跃出,尘土翻飞。
马蹄落地,惯性太猛,郑印几乎被甩下。他死死扣住缰绳,胸口剧烈起伏,冷汗从额头滑下。
“差点送命……”他喘息着,低声对马说,“小青,你我都命大。”
他抬眼望前,夜风卷起沙尘,第二道土圩隐在暗影中。郑印压下心头的惊悸,催马前冲。
圩后,南唐弓兵密布。二百名弓手在火堆旁半蹲,听到马蹄声,齐齐举弓。
“对面何人?”一名军卒厉声喝问。
郑印朗声一笑,声音如雷:“大宋将军在此!是来取你们狗命的黑祖宗!”
那一声喊惊破夜空,唐兵乱作一团。号角“梆梆”急响,弓弦齐发,箭雨如飞蝗扑面而来。
“射马!”有人大吼。
郑印双臂翻舞,蛇矛如龙。寒芒旋转,卷起一道疾风那是枪与鞭合势的独门技!矛锋旋扫,火星乱溅,箭支破空即断,纷纷坠地。
他伏身护马,铁甲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散,雕翎箭纷纷折断在他周身。
当他冲入弓兵阵前时,箭已来不及张。惊慌的军卒扔掉弓弩,举刀迎战。郑印的枪早已饥渴
“杀!”
丈八蛇矛横扫千钧,枪身所过,血花四溅。第一个被挑飞的士兵在空中翻滚,重重摔落,尚未来得及惨叫,第二个已被枪尾扫断喉骨。
“扑扑扑”矛如雨下,敌兵连人带甲,被挑得乱作一团。
血腥气弥漫,尘土飞起。
郑印一骑当先,闯入唐营。门口军卒惊呼:“闯营的来了关门!”
二十多人推门合拢。营外溃兵大喊:“别关!别关”可没人理会。
郑印策马狂奔,远远看见那扇门正要闭合,双臂一振,蛇矛枪“咔嚓”扎进门缝。枪杆弯曲,双手一提一压,力贯全身
“去你的!”
“轰!”沉重的大门被生生挑飞,木屑乱溅。门板带着破裂的铁铰链砸向人群,七人当场惨叫,八人被冲撞翻倒。
战马怒嘶,双蹄乱踏,咬死一人,踢飞数人。郑印枪下血雨,鞭影翻腾,如虎入羊群。
他冲入营中,怒喝一声:“南唐军卒听着!拦我则死,让我者生!”
枪光连闪,阵中惨呼连连。短短片刻,百余人倒地。郑印浑身是血,甲上溅红,眼中战火熊熊。
忽然,前方鼓声雷动,火光亮起。无数火把照亮营地,一群南唐将士正围攻一名白须老将。老将披甲破碎,满身血污,背后插着两支羽箭,气息奄奄,却仍在力战。
郑印心中一震,拨马冲近。
“那是谁?”
战火中,老将嘶声大喊:“我乃寿州元帅高怀亮!闯营小将何人?速来助我!”
郑印精神陡振,心头一热。
“高叔叔!”他奋声高喊,“别慌!小侄儿来了!”
枪风卷起火光,他杀入包围圈。
唐兵被两股人马前后夹击,心神骤乱,呼喊声此起彼伏。阵脚一乱,众人互相冲撞,乱成一团。
郑印冲到高怀亮马前,翻身下马,挡在老将身前:“高叔叔!您不认得我了吗?当年我给您磕过头我是郑印啊!”
“哪个郑印?”
高怀亮的声音嘶哑,带着战场的沙哑与疲惫。八年的时光在战乱中模糊成了烟尘,他已不认得眼前这位黑面壮汉。
郑印翻身下马,抱拳大喊:“我爹是汝南王,我娘是陶三春!”
这一句话,如雷贯耳。高怀亮浑身一震,浸血的眼中霎时浮起亮光,呆了片刻,随即狂喜:“哎呀是郑贤侄!”
他踉跄着靠近郑印,细细打量那张黑亮的面庞,粗眉锐目间,赫然有郑子明当年的英气。八年不见,竟已出落成如此英雄!高怀亮心中一热,泪水混着血水流下:“孩子,想不到今日还能见你一面……老夫命不该绝!你从何而来?”
“我从我师父山上下来,”郑印抱拳道,语气沉稳如铁,“听说寿州被围,便独闯唐营,来救叔叔与圣驾!”
“好,好!”高怀亮又惊又喜,但随即咳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你到京城搬兵了吗?”
“没有,直接杀到这里。”郑印神色一凛,“叔叔,你身上这血……?”
高怀亮苦笑一声,声音低沉得像是被岁月碾碎:“孩子,寿州被围六年,城中断粮,外无援兵。派人闯营搬救,死的死,伤的伤。无奈我亲自出战,却中了林文善的暗算两箭穿身,又添刀伤,如今连刀都拿不稳了。”他捂着胸口,鲜血又从指缝溢出,“若非你今夜闯营,老夫已命丧黄泉。”
郑印心头一紧:“叔叔,你且歇息,我护你出营,回城再图良策。”
“不成,”高怀亮摇头,声音已然虚弱,“你快走。替我回京搬兵。寿州困局,只能靠外援。孩子,快去吧,别再拼命了。”
郑印沉着脸,双目透出烈光:“叔叔,南唐最强的将领是谁?”
“林文善。”
“那就够了。”郑印挺起蛇矛,冷声道,“既然他是主帅,我取他首级,寿州之围自解。何必回京搬兵?多费时日。”
高怀亮心中一惊,忙伸手拦他:“胡闹!林文善刀马纯熟,非凡人可敌。我兄高怀德、呼延凤、曹彬,皆非其对手!你休得莽撞。”
郑印眼中闪着战火的光:“叔叔放心,我是陈抟老祖亲传,华山八载,文武兼修,枪法得师真传。若无把握,老祖岂肯放我下山?你就等着看吧。”
“胡来!”高怀亮急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你新来乍到,不知敌势。南唐十万大军,你人单势孤,岂能匹敌?若出闪失,我如何面对陶王妃……”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阵昏眩,身子一歪,几乎坠下马来。郑印忙伸臂扶住,只觉他浑身冰凉,呼吸微弱。
“叔叔!”郑印急呼。
高怀亮强撑着睁开眼,嘴唇发白:“贤侄……天要亮了,再拖就走不了了。快回寿州见圣驾,有大事要办……别管我……”
话音未落,人已趴在鞍桥上,昏迷过去。
郑印心头一痛,咬紧牙关,一把扯住高怀亮的甲带,将他拖到自己身后。
“叔叔,坐稳了!我先送你出营,回头再战林文善!”
他枪交左手,右手紧握缰绳,脚蹬马镫,怒喝一声:“驾!”
战马长嘶,四蹄如雷。
但还未冲出十丈,远处鼓声震天,火光再次亮起。林文善的军马重整,三千人潮汹涌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林文善立于阵前,银甲映火,怒发冲冠,大声喝骂:“饭桶!让那黑小子杀进大营,还敢活着见我?”
他一挥手:“吕氏兄弟何在!”
“在!”两员巨汉策马并出。吕文忠、吕文刚各执一对青铜大锤,气势汹汹。林文善怒声喝道:“那两个宋贼,谁能取首级,本帅亲封先锋!”
火把如昼,烟气滚滚。
吕文忠催马直冲而来,怒喝:“黑小子!敢救寿州老贼?你是哪来的野人,也敢闯我南唐军阵?今夜要你的狗命!”
郑印冷眼望去,声如寒铁:“我不想杀你,留你命多活几天。你南唐的官号,吓得了谁?今日我闯你十万营帐,当跑马场;取你人头,当踢皮球!”
吕文忠气得面红如血,吼道:“好猖狂的贼子,看锤!”
他双臂暴起,青铜锤破风而下,势若雷霆,一招“泰山压顶”,直砸郑印头顶。
郑印枪势突起,冷喝一声:“野马分鬃!”
只见他双手一分,蛇矛在火光中化作银龙。双锤被硬生生拨开,带起火星四溅。吕文忠臂骨发麻,险些脱手。
郑印趁势催马前冲,贴身掠过敌将身侧,左手一探,反手抽出钢鞭,不回头,顺势猛甩
“啪!”
钢鞭破空,宛若闪电,正中吕文忠背心。
那声音清脆而沉重,护心镜碎裂,血光溅起。吕文忠口中喷血,身体像被巨石击中,整个人弓起,眼珠鼓出。五脏移位,气息全断,倒在马下。
他挣扎两下,咧咧嘴,喉间“咯”地一声,脑袋歪向一边,再没动静。
战火未息。寿州城外的南唐大营,此刻已是一片炼狱。火光映天,喊杀震地,马嘶与金铁之声混作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焦土的味道,刺得人喉咙生疼。
郑印枪挑吕文忠之首,鲜血溅得半身通红。战马喷着白气,嘶声长啸。忽听背后风声呼啸,劲气逼人。他心头一凛,那是兵器破风之声,沉重如山。
“坏了!”郑印猛然一拧腰,丹田鼓起,脚下镫铁一震,缰绳一抖。战马嘶鸣着原地急转,几乎化作一团旋风。
几乎同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柄镔铁轧油锤狠狠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上,泥土飞溅,碎石横飞。
偷袭之人正是吕文忠之兄南唐正先锋吕文刚。
他面色狰狞,眼珠通红,双锤翻飞,几乎将夜色都砸得碎裂。那一声惨叫,是他弟弟临死前的呕血之音,如今在他耳边回荡成了仇恨的战鼓。
“杀我兄弟者纳命来!”吕文刚怒吼,马鬃翻飞,铜锤再起,轰然砸下。
高怀亮此刻伏在郑印背后,早已失血过多,双手仍死死搂着他的腰,气若游丝。听见那如雷巨响,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心中一凉:“完了……”
就在那锤影落下的瞬间,郑印背脊一紧,战马急旋,蛇矛闪电般横出,一招“拔草寻蛇”,长枪如毒龙出洞,寒芒破空。
“噗!”
枪尖刺穿盔甲,铁甲碎裂,鲜血喷溅。那力道之猛,竟连枪杆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吕文刚低头一看,腹下枪尖透体而出,惊恐与剧痛同时攀上脸庞。他嘴唇哆嗦,想举锤,却只抖了抖手臂。
郑印冷哼一声,双手一拧,蛇矛在他腹中搅动,硬生生带出血与内脏。
吕文刚“啊!”一声惨叫,眼珠凸出,手中双锤脱落,连人带马一齐翻倒。
他落地时还张着嘴,似要再骂一句,却只吐出一口血泡,眼珠一翻,当场毙命。
营前顿时乱成一团,南唐军卒见两个先锋兄弟皆死在这黑面少年的枪下,纷纷惊呼:“黑小子厉害!黑小子是阎王爷下凡!”
这一幕,落入主帅林文善的眼中。
火光中,他缓缓策马而出,银甲闪耀,面容阴冷。那是一张刀刻般的脸,眼神锐利如鹰。林文善一向自诩天下无敌,自赵匡胤举兵以来,从无敌手,如今却被一个少年搅得营中大乱。
“此子不除,我南唐营地迟早覆灭。”他心头杀意骤起,拔刀出鞘。
“让开!”
他一声暴喝,三军皆避。火光下,林文善的巨齿飞镰板门刀闪着森冷的寒光,他拍马直入阵中,盯着那黑面少年。
“黑脸小将,你是何人?”
郑印策马挺枪,冷声回答:“我乃山西人氏,子不言父。若问来历汝南王郑子明是我家父!”
“哦?”林文善眯起眼,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原来是郑子明之子。那老家伙手段平平,没想到倒教出个凶猛小辈。”
郑印眼中寒光一闪:“少废话,报上名来,枪下好留全尸。”
林文善笑声低沉而冷:“林文善在此!少年郎,我有几句话问你。”
“说!”
“你父郑子明,与赵匡胤曾是生死兄弟,却被他亲手所害。赵匡胤狼心狗肺,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如今你替仇人卖命,不觉可笑?不如投我南唐,我助你手刃赵匡胤,为父雪仇!”
话声未落,郑印的怒气已如火山爆发。他的眼神冷得刺人,声音掷地有声: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父之死,乃奸人构陷,圣上早已替他洗冤报仇。郑家世代忠良,岂容你等挑拨?林文善,今日你困我主,辱我父,血债血偿!”
说罢,蛇矛一抖,寒光暴起,如白龙冲霄。
林文善也不再言语,板门刀横出,刀风呼啸。两骑迎面相撞,火花四溅,夜色被撕裂。
“当当当”
刀枪相击,金铁铿锵,火星纷飞。二人一连斗了十余回合,战马四蹄翻腾,尘土卷地,双方势均力敌。
郑印凭借年轻气盛,枪势如风,连绵不绝;林文善老辣精熟,刀法厚重似山。两人你来我往,气浪震人耳鼓。
忽然,郑印的马略一踉跄。高怀亮伏在他身后,气息微弱,身体沉重,使得他一马双跨,转动迟缓。
林文善看出破绽,冷笑一声,双眼泛出寒芒:“黑小子,拿命来!”
他双手紧握巨刀,气势陡然暴涨,刀光如雷霆劈落,直奔郑印头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