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龙潭虎穴(1/2)
寿州以北,群山起伏。远处的战鼓声渐渐散去,风吹动旌旗,卷起残余的尘土与血腥气。林文善麾下南唐士兵仍在列阵,旌旗猎猎,盔甲反射着冷光;而宋军一侧,却因一个矮小的青年而重新燃起了希望。
赵匡胤立在黄罗伞盖下,目光炯炯他看着那个三尺半高的小汉,在万军之中翻飞腾跃、以一对短棒打败南唐巨将梅声远,心中震动莫名。那一刻,他几乎觉得,这人仿佛是天降救星。
他轻声喃喃:“若能得此人辅佐,何愁江山不定?”
然而,他又清楚地知道,这样的人物,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如何才能将他留下,才是眼下的关键。
林文善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他坐在马上,神色阴沉,眼角闪着危险的寒光。方才那一战,他亲眼看见小矮子闪电般的身法与那双金錾打仙棒的诡异威势,连梅声远那样的猛将也顷刻倒地。林文善心中暗骂:
“这不是凡夫俗子,一定是山中异人弟子!若不早除,后患无穷。”
想到这,他猛催战马,卷起尘土,直冲阵前,大砍刀寒光如雪,杀气四溢。
“矮贼!看刀!”
他高声怒喝,刀风掠地,声若霹雳。
而小矮子只是冷哼一声,根本不慌。他的双棒分开,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闪到一旁,笑道:“黑大个子,别嚷嚷,我正要试试你的斤两呢。”
两人即将交锋,忽听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高喊,声音清亮,震人耳鼓:
“师弟呀!师父找你,叫你回去!若再不回,可要受罚了!”
小矮子身形一顿,那声音仿佛一声霹雳击在他心头。
他猛一抬头,果然看见山坡上立着一人那人二十四、五岁,剑眉星目,腰悬长鞘,神态从容。风掀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小矮子心中一沉:
“糟了……师兄找来了,那就是师父知道我下山了。”
他忙回头对林文善喊道:“大个子,我师兄来了,叫我回去,不和你玩了!”
又冲宋营方向摆摆手:“我师父叫我回去,你们的事我不管啦!”
话音未落,他撒开飞毛腿,眨眼间消失在阵前。
赵匡胤怔在原地,心中惋惜;林文善却暴跳如雷。那小人来如风、去如影,连一丝烟尘都留不下。
小矮子一口气奔到山坡,气喘吁吁地拉住师兄:“快走!这地方粘上就脱不开。”
师兄瞪他一眼:“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改?师父让你修心养性,你倒跑来打仗!”
小矮子委屈地嘟囔:“都怪庙里的老和尚,他告诉咱师父,寿州城外打得热闹,我就想瞧瞧。师父那一盘棋得下半天,我看一眼就回来,谁知一不留神……嘿,就成了打架。”
“师父知道了,心里不痛快,带我亲自找来。”师兄叹口气,“快随我去吧,老人家在前面树林里等你。”
两人穿过乱石与荒草,进了一片古林。林中三棵老柏虬枝交错,树影如龙。树下有块青石,宽长一尺余,似旧坟前的供桌。其上盘膝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衣袍宽大,气度沉静,目光闭阖如入禅境。
小矮子见了,脸色一变,立刻在三丈外跪倒,低声说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老者未动,气息平稳如山。
师兄上前一礼:“师父,弟子已将师弟寻回。”
老者依旧闭目。只有那抖动的胡须,泄露出他心中的怒意。
小矮子战战兢兢地跪着,心里直打鼓:
“完了,师父气坏了……这回真得挨板子。”
他小心地爬上前去,一步一磕头,直到挪到老者身前,轻声道:“师父,我错了……你别生气啊。”
老者仍未言。
小矮子干脆伸手轻轻捋他的胡须:“您消消气,打我骂我都成,别气坏了身子。要不我给您学个驴打滚,逗您笑笑行不?”
说着竟真滚了几圈,嘴里还“哇哇”直叫。
老者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睁开眼来。那一瞬间,目光如电,透出深深的怜惜与失望。
“孽徒啊……快起来吧。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顽童。”
小矮子立刻抬头:“师父不生气了?”
老者摇头:“我不是生气,我是难过。你天资聪慧,却心猿意马,若能静修几年,必有大成。如今缘法已尽,你走吧。”
小锉子大惊失色,怔怔地跪着,泪珠滚烫,顺着面颊落在青石上,化成几点浅湿的暗痕。那一瞬间,他仿佛听不见风声,也忘了呼吸。耳畔回荡的,只有师父那句:“你有父母,该去寻他们。”
那句话,如五雷轰顶。
他心里一空,像有人将灵魂生生扯去。
“师父……您不要我了?”他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孩童的哭腔,“我没惹祸呀……我只是在外看热闹,看见那白脸将要被砍死,想着您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出手救了他。那是为您添福添寿啊!我没做错事,只是打坏了那个骂我的人腰骨……”
他越说越乱,泪水模糊了视线。
“师父,我以后再也不乱跑,您让我站,我绝不敢坐;您要我死,我也不敢活。求您……别赶我走。”
安宫长万闭着眼,呼吸急促,白须微颤。他的手在膝头抖了抖,终于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像风吹过古柏:
“孩子,错的不是你,是我。是我太贪心,留你太久,舍不得放。十五年,你伴我左右,我早忘了,你还有父母,有家。”
“我还有爹娘?”冯茂抬起泪眼,声音几乎是呢喃。
“为人一世,哪有无父无母之人?”
老人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温柔:“父精母血才有你。父母养儿,望其成人;儿成人后,当孝父母。你我缘分深厚,但终究不是父子。你的路,不该止步于我。”
“我不明白!”冯茂的声音哽咽,整个人伏在地上,双手抓紧青石,“是您养大的我,是您教我写字、练武、做人。您是我爹,也是我娘,我一辈子只认您一个!”
“胡说!”安宫长万沉声喝道,眼角却早已湿润。
“师父,我又说错话了。”冯茂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者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在我身旁十五年,为师一直没讲。今日该让你知道你的身世。”
冯茂抬起头,泪眼朦胧,茫然无措。
“你父姓冯,名景川,是大宋朝的吏部尚书。你母张氏,膝下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本名冯茂,那金锁上的名字,就是你来历的凭证。”
冯茂怔怔地眨巴眼睛,嘴唇微微发抖:“我……叫冯茂?”
他苦笑一声:“我刚才在疆场,还对皇上说自己叫‘无名氏’呢。原来我有名字,有家……师父,那我家在哪儿?我怎么会到您身边的?”
安宫长万沉默片刻,缓缓抚须,望向那轮被树枝遮掩半边的月亮。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悠远而低沉,如同岁月回响
那一年,他游历中原,到汴梁会友。庙会正盛,人山人海。鼓乐声、香火气混成一片,他在人流中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五六岁模样,衣衫褴褛,却不哭不闹,只是抱着一根糖葫芦站在人群边,脖子上挂着一枚金锁,金光在阳光下闪烁,上面錾着两个字“冯茂”。
安宫长万当时就觉奇怪,便守在孩子旁边,等大人来认。可他等了半天,没人来。日头偏西,孩子依旧呆呆地站着。
他试着伸手去拉,孩子却笑了,眼睛亮得像星子:“我饿了。”
那一瞬间,老人的心软了。
他给孩子买了包子,孩子狼吞虎咽,吃完又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走吧。”
这句不经意的话,成了命运的分岔。
他带着孩子离开汴梁,回到岐山隐贤庄。妻子张氏见了,怜爱非常。两口子膝下无子,见这孩子乖巧伶俐,便认作义子。
谁知,孩子虽聪慧绝伦,却天生身矮。十岁时,还如五岁孩童般高。张氏心疼,安宫长万却看得通透:“身短心精,这是天赋异秉。”
于是,他弃养从教,收其为徒,文武兼授。
白日教拳脚,夜里习兵法。
孩童天资卓绝,学什么都快,一学就会。几年下来,刀枪棍棒,轻功暗器,样样皆精。唯独性子顽皮,爱笑、爱闹、爱开玩笑,哪怕挨了打,也咧嘴一笑。
安宫长万疼他如命,亲手为他打造一对金錾打仙棒,专门配合他矮小的身形,使得“短兵入阵”之术炉火纯青。
老者说到此处,目光微微发亮,又有一丝哀色:“你从小心性单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身世。可前月我入京访友,偶闻朝中有一位吏部尚书,姓冯名景川,十五年前丢了独子,名曰‘冯茂’。他年近五旬才得此子,如掌上明珠。那日庙会上,他派家仆冯义带你去赶集,谁知人多拥挤,竟一时失散。自那日起,他夫妇便寻遍天下,不曾放弃。”
林外晨雾未散,柏叶低垂。青石供桌前,师徒二人对坐无言,风从山腰吹过,卷起一缕松香与冷露,空气里弥漫着未尽的哀意。
冯茂仍跪在地上,泪痕未干,听着师父安宫长万娓娓道来的往事,心中如潮翻滚,似梦初醒。
安宫长万望着远方的天际,声音沉稳而缓:“那一年,你爹冯景川在汴梁任官。你走失之后,他到处张贴告示,遍寻天下,几年过去,杳无音信。痛苦之下,他只得将心封起。后来大周更替,他依旧为官,忠心耿耿。如今赵匡胤登基,重用旧臣,你爹仍是吏部尚书。”
他顿了顿,轻叹:“我上月进京访友,得知此事,心中便七上八下。冯景川年过半百,如今随驾南征,刀兵无情,若有闪失,恐怕一生也见不到你了。冯大人思子成疾,我爱徒如命,他思子如狂,若让他父子相认,才算两全。”
他目光深沉如海,语气渐缓:“我便想,带你往南唐去,一来看看旧友,二来探探战况。若宋军取胜,自可安心;若不利,便送你去寿州见你父,认祖尽孝,也算我为你圆了此生大缘。”
冯茂听得呆了,双手攥紧衣袖,泪水一滴滴滴落在地:“师父……那您为何不早说?”
安宫长万摇头:“我怕说了,你心乱。那时你心如野马,哪肯安静学艺?我原打算再教你两年,再亲自带你去汴梁相认。不想命数催逼,世道多舛。”
他轻抚长髯,继续道来。
从陕西岐山启程那天起,他便带着侄儿安宫发与徒弟冯茂一路南行。三人沿途访古寺、游山水,路上停停走走,既为掩人耳目,也想让徒弟多见世面。谁料山水太美,人心太闲,竟走了数月,方抵淮河一带。
彼时,宋军节节告捷,朱叉关、双江关、寿州皆入掌中。安宫长万心中安慰:“冯景川既随驾南下,又遇连胜,父子重逢之日,必在不远。”
然而,天有不测。那日,他本想带冯茂折返岐山,待赵匡胤班师再认亲。忽听说寿州城外二十里,有一座清净禅林寺,住持净明禅师是他旧友。念旧情,他决定顺路一访。
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寺,红墙黛瓦,古柏参天。未曾想离庙不过数里,前方道路已被南唐军封锁,营帐如林,号角震天。
安宫长万面色大变:“寿州被困!”
他心急如焚。若冯景川困于城中,生死难测。他暗想:
“此行原为圆梦,如今反成救命。”
于是趁夜潜行,带着侄儿与冯茂避过唐军,摸黑翻山,寻至禅林寺。
寺内香烟袅袅,钟声悠远。老方丈净明禅师依旧慈眉善目,见到多年未见的安宫居士,惊喜异常。两位老友秉烛夜谈,长叹世变。净明告知:“三十里方圆,百姓尽被驱散。南唐元帅林文善布下重兵,只留我一僧于寺中。昔年寿州元帅刘仁瞻曾庇我寺,我得以苟存。”
安宫长万听后,心中愈发沉重。净明苦笑劝他:“此去凶险万分,莫轻出。”
他留在庙中,每日与净明对弈,夜里远眺寿州方向,火光映天,鼓声震野。心中暗叹:
“赵匡胤若败,天下又乱。”
直到那日清晨,他与净明谈论战事,言及南唐兵强将猛,宋军危在旦夕。
这话被一旁的冯茂听去。
少年血性,哪耐得住?他心头一热:“师父常说,习武者当为国为民,怎能坐视不理?”
趁二人对弈之际,他悄悄溜出庙门,沿小径奔向寿州于是便有了那场惊天一战。
“我在庙中盘桓片刻,忽觉棋局不对,才知道你已不见。”安宫长万叹息,眼中闪过焦灼,“我与发子急追,抵前敌时,正见你在宋营与赵匡胤言笑,又看你与梅声远鏖战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他语声微微颤抖:“那一刻,我在想,也许,这便是天意冯家血脉,终要走回自己的路。”
冯茂低下头,泪水模糊了眼。
他终于明白,为何师父那般不舍,却又亲口让他离去。
“师父,我想见见爹爹。”
“你该去。”安宫长万点头,目光深沉如秋水,“如今你父被困城中,你救父是孝;赵匡胤为主,你救主是忠。忠孝两全,方不负我十五年所教。”
“弟子记住了。”
安宫长万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包,递到他手里。
“这是你幼时佩戴的金锁,上刻‘冯茂’二字。凭此可认你父。还有”他又取出一个百宝囊,绣工古朴,“这是为师年轻时所用,内藏奇物,或可护你一命。”
冯茂双手接过,泣声如颤:“师父……”
“记住,”安宫长万叮咛道,“前方有一老道名于洪,智深如海,却心术不正。若遇此人,务必小心。”
“弟子谨记。”
他再也忍不住,重重叩首,头触青石,声声入地:“师恩如山,徒儿永不敢忘!”
安宫长万伸手相扶,掌心微颤,唇动半晌,终只是长叹一声:“去吧。”
冯茂起身,背着朝霞,转身离开。林间雾色氤氲,古柏的影子在他背后拉得很长。
安宫长万与侄儿安宫发默默注视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直到山雾将他吞没。
淮南暮色,云沉如铅。冯茂一路疾行,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脚下的泥泞早被他踩成一条细线。他胸中似有烈火在烧,心里翻滚着说不出的激动与忐忑。
十五年了。
他活了十五年,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如今真相已明,师父临别赠他金锁,说那是他的身世凭证。想到这儿,冯茂心头一热,握紧了胸前那包得紧紧的锦囊。
“爹……”他低声念着,心头一阵酸楚,“孩儿冯茂要见您了。”
他快步前行,夜风猎猎,月光照在他那矮小却坚毅的身影上。
不多时,便到了白日交战之地。荒野寂静,血腥气尚未散尽,战马尸横,残旗卷地。冯茂抬眼一望
南唐营火连天,寿州城头,灯火高悬,宋旗猎猎,巡逻军卒步伐整齐。
他心中一动:
“原来战事已罢,宋唐两军各归营了。那我爹……该就在城中吧?”
此时寿州城内,帅堂灯火通明。
高怀亮伤势稍愈,胸口仍缠着白布,正与赵匡胤、苗从善、冯景川等人商议军情。
赵匡胤一身明黄战袍,面色凝重,听完众将汇报,长叹一声:“今日一战,若非那位小英雄出手,我军恐折在林文善之下。”
高怀亮点头,神色动容:“陛下所言极是。那少年身形虽矮,却本领非凡。若非他相救,臣恐早尸骨疆场。只是他来去如风,不知所踪。”
赵匡胤转向苗从善:“军师可识得此人来历?”
苗从善摇头微笑:“未曾。但看其武艺精绝,神情纯正,断非反侧之徒。或许天降神兵,助我大宋脱险。”
赵匡胤点头:“嗯……此人若在我军,胜十万兵。”
话音未落,中军官疾步而入,单膝下跪:“启禀万岁、元帅,那救高元帅之矮将军求见!”
“哦?”赵匡胤精神一振,“他来作甚?”
“他说要找他父亲。”
“父亲?”赵匡胤一怔,目光微眯,转向苗从善:“军师,你看此事如何?”
苗从善微微一笑:“问便知矣。若是我城中人,定可查证。”
赵匡胤点头:“也罢。众卿随我登城头,看看到底何方人物。”
寒风掠过城楼,火把映红众人面庞。
赵匡胤与众将立于女墙之后,垛口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仰头而立,月光照在他那双明亮的小眼睛上。
赵匡胤笑意顿生,俯身喊道:“大英雄,朕可想死你了!”
冯茂抬头一看,忙抱拳俯身:“万岁在上,矮将军有礼了。”
赵匡胤失笑:“你倒还记得礼数。听说你要寻父,敢问是哪位?”
冯茂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机灵的谦逊:“方才我无礼,与万岁开玩笑。小人不懂事,您别怪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若与我计较,不就成小人了吗?”
赵匡胤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不怪,不怪!”
“那就好。”冯茂笑道,“我师父方才告诉我身世,我爹是吏部尚书冯景川,我叫冯茂。特来求万岁成全,让父子团聚。”
“什么?”赵匡胤一怔,转身一看,冯景川正立在自己身后。
这位朝中老臣素来稳重,此刻却神情骤变,双手颤抖,挤到垛口前,一把攀住女墙,泪流满面。
“冯爱卿,”赵匡胤惊喜道,“下方那小将,可是令郎?”
冯景川嘴唇哆嗦,声音颤抖:“陛下……老臣有一子,名冯茂,五岁失散。十五年寻遍天下……那金锁,那名字,都对,只是……”
他哽咽着,目光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又轻轻一笑:“只是十五年过去,孩儿模样未改,个头却还那般小……老臣竟不敢信啊。”
赵匡胤轻叹:“爱卿,父子血脉,天性自认。”
冯景川抬袖拭泪,喊道:“小将军,你寻父归宗,可有凭证?”
冯茂立刻取出怀中锦包,小心地打开,从中取出那枚金锁。月光映照,金光一闪,锁面上清晰錾着两字冯茂。
“这便是我幼时佩戴之物。”冯景川一眼认出,泣不成声。
他颤声呼道:“儿啊,为父就是冯景川!”
冯茂闻言,心头一震,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泉涌。
“爹!孩儿十五年未见,梦里呼您百回,如今终于见着您了!孩儿不孝,没在您身边尽孝,该多磕几个头!”
他一连叩了数下,声音闷响在寒风中,如击心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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