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龙潭虎穴(2/2)
赵匡胤含笑抚须,龙颜大悦:“冯爱卿,天可怜见,父子重逢,真是冯家大幸!来人开城门,迎冯小将入城!”
鼓乐骤起,号角声响彻寿州。城门洞开,仪仗列阵。
冯茂被两名士兵搀扶着走进,城中军卒无不注目,低声称奇。
冯景川奔下台阶,一把将他搂入怀中,颤声道:“我的儿,我的茂儿!”
父子抱头痛哭。冯茂的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襟,仿佛要将失去的十五年都攥在手里。
风卷残云,远处的烽火在天际闪烁,将半个城池映得血红。帅府灯火通明,屋内却是一派欢声笑语。
方才那场认亲之喜,如春雷劈开十五年的迷雾。赵匡胤设宴庆贺,文武齐聚,众人心头的压抑被这突如其来的团圆冲散。冯茂坐在席下,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激动未退。
高怀亮笑道:“别哭啦,这是喜事!冯大人有这么个儿子,可真是祖上积德。”
冯景川赶紧拱手谦让:“不敢不敢,他还只是个娃娃,哪能称什么大英雄?诸位若不嫌弃,叫他一声‘小侄’罢了。”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轻松。冯茂连连作揖,磕头如捣蒜。磕到一半,他揉揉膝盖,仰头喊:“爹呀!您把名字一口气都说完,我最后磕一圈不就全有了?”
满堂人都笑弯了腰。赵匡胤拍案:“这小子机灵得很!就依他吧,少磕几个。反正这头也不能白磕,各位,冯大人失而复得,都是喜事,咱都得出点见面礼。”
众臣笑道:“理该如此!只是眼下打仗在外,哪有什么好物件?先记着,等得胜还朝,再各自登门贺喜!”
一听“得胜还朝”四个字,原本热闹的帅堂忽然静了下来。笑声戛然而止,连火烛也似乎暗了一分。
赵匡胤放下酒杯,目光黯然。
冯茂察觉气氛突变,皱着小脸问:“伯伯叔叔们,怎么不高兴了?刚才还都笑呢。”
赵匡胤苦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冯将军,我们君臣被困寿州,粮草将尽,援军未至。朝何以还?生死难料,岂能无忧?”
冯茂一怔,随即瞪圆了眼:“这算什么话?我好不容易见着爹,还没尽孝就要死?那可不行!”
高怀亮叹道:“非我们胆怯,实是南唐兵强将勇,林文善狡猾非常,怕是再战也难取胜。”
“有我呢!”冯茂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小脸涨红,语气坚定得出奇。
冯景川立刻皱眉:“胡闹!你才多大点年纪,懂什么军情?”
“爹,孩儿不是吹牛。您白天在城头没看见我和那黑大个子的架势?他三十招之内,我让他枪都握不稳。二十人、三十人我都不怕。明儿个我去挑他们南唐的主将,看那林文善有几分真本事!”
众人对视,忍不住暗暗点头。赵匡胤见他眼神清亮,骨子里透着少年锐气,心中也被感染,笑道:“若你真能破敌,那便是大宋的奇功。白日你已救了我军与怀亮一命,这功劳岂可轻视?冯将军听封”
话音未落,冯茂连忙摆手:“万岁不可!我白天不过是凑巧赶上,算不得功。寸功未立,无功受禄,心里不安。等我明日擒住林文善,再领封赏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赵匡胤连连点头,冯景川更是喜从心生,心道:“这孩子虽然调皮,却明事理,懂进退,真是教得值。”
赵匡胤大笑:“好!功记在册,待胜还朝,一并论功行赏!”
夜色渐深。冯景川将儿子带去休息,不多时又被召入行宫赴宴。
殿中烛光如昼,香气扑鼻。赵匡胤设御宴款待文武,以庆冯氏父子团聚。长案铺陈,玉盘珍馐,琼浆溢盏。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冯茂父子被安排坐在赵匡胤身旁,频频举杯。
这是冯茂平生第一次在这样隆重的宴席上,他兴奋得满脸通红。什么鲍鱼、鹿脯、糖丸子,从没见过的东西一样样往嘴里塞。
酒过三巡,赵匡胤眉头微蹙。酒意翻滚,他忽然想起被俘的几位心腹高怀德、呼延凤、史彦超、曹翰。念及此处,胸中一阵苦楚。
“朕在此痛饮,他们却在敌营受难……”
他掩面而泣。
众人惊慌起身:“万岁龙体要紧,莫伤神!”
冯茂正嚼着糖溜丸子,听到哭声一愣,惊得一哆嗦,那丸子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涨得通红。好一阵才咳出来,喘着气大叫:“哎呀我的天!差点叫丸子噎死!万岁您哭得真不是时候!”
众人一愣,旋即忍俊不禁。赵匡胤抹去泪水,也被他逗笑:“这小子……真能惹笑。”
“冯将军,”他举起酒杯,“朕方才伤感,并非为你父子之事。”
冯景川忙起身劝阻:“陛下勿怪,这孩子不懂规矩!”
“不打紧。”赵匡胤摇头,目光沉重,“朕只是想到被俘的四位爱卿高怀德、呼延凤、史彦超、曹翰生死未卜,心中痛楚难当。”
冯茂这下真听懂了,放下筷子,咧嘴一笑:“原来是这事!您早说呀!我还以为您舍不得让我多吃两口呢!”
冯景川低声呵斥:“住口!这是圣上忧国,岂可胡言!”
冯茂却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擦擦嘴,眼神闪着光:“万岁,别难过!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要是他们已经遭害,那也罢了;若还活着,我一定把他们救回来。您别撤酒席,我救完人就回来接着吃!”
说罢,竟转身要走。
赵匡胤与满座文武俱是一怔。高怀亮先是惊,继而哈哈大笑:“这小子有胆气!冯大人,你这儿子,不光有本事,还有骨气!”
冯景川忙起身拦他:“混账!此去敌营如入虎穴,岂能儿戏!”
冯茂却回头一笑,眼神里闪烁着天真与坚毅的光:“爹,您放心。孩儿既有这身本事,就得拿来用。救人救主,也是尽孝!”
赵匡胤怔怔地看着这个身形矮小的少年,忽觉胸中一阵暖流。他缓缓点头,低声喃喃:“此子有胆有义,真我宋家栋梁。”
风从门外掠入,卷起殿中的烛火。火光在冯茂的脸上跳跃,映出一抹英气未脱的稚气。
他拱手一礼,朗声道:“万岁,诸位将军,等我凯旋再饮此酒!”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帅府。
高怀亮赶忙伸手,一把将他拉住,脸色凝重如铁:“贤侄,不可鲁莽!敌营三重戒备,步步陷阱,你一人孤身而行,人单势弱,未到营内便性命难保。此事万万不可!”
冯茂被他拽住,脚下却如钉入地,眼神亮得惊人。他微微抿唇,语气却极平静:“高元帅,你太小瞧人了。俗话说,‘没打虎的胆,不敢上山岗;没擒龙的手,不敢下东洋;没金刚钻,谁敢揽瓷器活?’我若没本事,会自己找死吗?”
他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高怀亮瞪着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贤侄,你年少气盛,不知散营凶险。我们行军打仗半生,未敢独入敌营,你能行吗?”
冯茂却一笑,露出几分顽皮与傲气:“高叔叔,你不行,难道天下人都不行?再说你受伤,我可没受伤。”
这话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
高怀亮心里一热,想起自己在疆场被那黑将林文善压得喘不过气,若非眼前这小子出手相救,自己早就命丧黄泉。此刻被他一句顶撞,反倒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他低声叹息,勉强一笑:“好,好!贤侄的本领比叔叔强多了。”
冯茂咧嘴一笑,目光却转向赵匡胤,忽然变得坚定:“我不敢说强,但南唐那几位将官,我真没放在眼里。黑大个子林文善,我打得过;还有个老道于洪,我师父早提醒过,说此人厉害,我正要试试他的斤两。今天让我去,我也去;不让我去,我更去。这是我建功立业的时刻。救人救主,正是男儿担当!”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赵匡胤抬头凝视这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光那是年少无畏的锋芒,也是久违的豪气。
苗从善缓缓开口,语气稳重:“冯将军此志可嘉。但一人孤行,难免有失。不如我军亦派人接应,内外呼应,方能十拿九稳。”
冯茂一听,目光亮了:“好!军师所言正合我意。孩儿我人小腿快,进敌营易如探囊,但带人出来不易。若那四位将军真在敌营,我救出他们怕难突围。你们派兵埋伏城外,一旦我被发现,被敌人追杀,你们从外边接应,里应外合,一举脱险!”
众人对视,纷纷点头这矬子不仅胆大,还颇有谋略。
高怀亮当即拍案:“好计!张光远、罗延西听令各率五百弓箭手,出城埋伏西北方向。待信号为号,见火光即行救应!”
他又将一支红羽火箭交给冯茂:“救出人放此箭,我们即刻杀入援助!”
冯茂接过箭,笑嘻嘻摇头:“火箭太慢,不如我放火。把南唐营点个透亮,你们见火光便出兵。”
高怀亮眼前一亮:“妙极,一言为定!”
赵匡胤听完,已全然清醒。他走到冯茂身边,亲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父兄般的关切:“锉将军,救人乃义举,但要小心。南唐阵中卧虎藏龙,切莫逞强。”
冯茂郑重一拜,笑道:“万岁放心,孩儿去去就回。”
他又转身跪在冯景川面前,神情微涩:“爹爹,等着儿子,天亮前就回来。”
冯景川心中酸楚万分,伸手欲拦,却被赵匡胤按住:“让他去。男儿有志,岂可束缚?”
夜深如水。
冯茂离开行宫,没有走城门,而是攀上城头。城风猎猎,火把摇曳。
他从怀中掏出百宝囊,取出师父赠予的爬城锁。那锁链由精钢制成,前端一个飞爪,寒光闪烁。
他抬手一抛,飞爪“嗖”地一声扣住垛口。冯茂双臂一撑,矮小的身躯竟如灵猫般跃起,顺着锁链滑下城外。落地无声,他收回锁具,塞回囊中,贴着阴影疾行。
城头军卒见他背影一晃,以为是巡哨,不以为意。吊桥悄然放下,黑影一闪而过。
风更冷了,夜更沉了。冯茂屏息而行,步履轻似猫。酒意尚在,反让他精神亢奋。
他施展出“鹿伏鹤行”轻功,贴着阴影穿行,脚下几乎不沾地。每过一道壕沟,便似一缕暗风掠过。
二十里地的路程,他不过一刻钟便至。
远处南唐大营星火点点,犹如伏龙盘踞。营外三道壕沟环绕,巡夜的火光摇曳。军卒巡逻声断断续续,喊号声随风传来。
冯茂趴在草坡后,静静观察。营门前高挂气死风灯笼,灯火明亮,映出守门四名军士的影子。
他眯起眼睛,心中思索:“灯光太亮,易被发现。得先引开他们。”
他伸手在地上一摸,摸到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子。正巧营内走出一名军卒,哈欠连天。
冯茂手腕一抖,石子破风而去“梆!”一声脆响,那军卒捂头惨叫,跌坐地上。
“哎哟!谁偷袭我!”
守门军士惊动,齐声呼喊:“怎么回事?谁在那儿?”
冯茂趁机一伏,身形如电,三蹿两闪,已到门前旗杆阴影下。
他刚藏好,脚边泥土微动,一名军卒扭头,警觉地喝问:“谁?”
冯茂伏在壕沟阴影中,浑身微汗,紧贴地面。那双小眼在黑暗中闪着光,冷静而灵动。四名守营士卒还在戒备地东张西望,提着长戈,紧盯营门口。
忽然
冯茂手腕一抖,又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微一估量,抬手疾掷。
“啪!”
一声闷响,门前高杆上的气死风灯笼猛地一晃,随即碎裂,灯火熄灭。风卷残烛,黑暗顿时吞没了营门。
“灯呢?灯灭了!”
“有人打灯笼!是谁?快查!”
守门士卒惊呼四起,刀刃出鞘,脚步凌乱。黑暗与慌乱混作一团。
冯茂趁机弓身一闪,整个人如一道黑影,从旗杆下窜出,轻盈得几乎不带声息。眨眼之间,他已滑入大营。
进营之后,天地忽然安静。
帐篷林立,篝火昏黄,巡逻军士三三两两在远处走动。冯茂小心屏息,绕开火光,借着阴影疾行。他的步子轻得几乎不沾地,像一只夜行的猫。
不多时,他瞧见前方一处帐篷,比周围的都大,门前插着双旗,绣着金线虎纹。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映出“南唐统帅林文善”几个金字。
主帅大帐。
冯茂心中一动,蹲下身来,贴地而行。帐前卫兵两两而立,灯火照在他们的铠甲上闪着冷光。出入的士卒端盘送菜,不时有人传笑声。
他悄悄绕到后方。
那里有两名巡逻兵,绕着帐篷转圈,脚步如同鼓点。冯茂屏住气,等那两人一左一右走远,忽地往地下一扑,身子一滚,像一条灰影钻入帐篷阴影下。
他俯身透过帆布缝隙往里望。
起初,只见人影晃动,烛光迷离。又换个角度,从另一处缝隙偷看,这才看清
帐内灯火通明,香烟袅袅,十几名浓妆艳抹的歌伎正执板击鼓,柔声吟唱,正唱《阮郎归》。丝竹如流水,歌声婉转,飘出帐外,混着酒香与脂粉气,让人几乎忘了这是战场。
正中,林文善坐在主位,满面红光,眉眼间尽是纵情之态。旁边那位须发花白、道袍加身的老者,正是南唐护国军师于洪。
两人身旁,各有一名娇艳美人,玉手斟酒,笑语盈盈。金盘银碟,堆满山珍。烛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贪欲与得意交织在一处,像一幅荒唐的画。
冯茂在帐外冷笑,心想:“这等昏淫之辈,也配为帅?”
帐中,歌声方歇,林文善哈哈大笑,拍案叫好:“好歌!好酒!于道长,今宵明月,良辰美景,咱们对饮听曲,岂不快哉?想那赵匡胤困守寿州,饿得眼黄面青,怕是连马皮都吃光了!”
于洪仰头饮酒,笑声沙哑:“哈哈!不必几月,半月之内,寿州便得易主。到时城破之日,血流三尺,赵匡胤再神勇,也得饮恨于此。”
林文善放声大笑,面色涨红:“此战全赖道长神机妙算。兵不血刃,困敌于城,真是天助南唐!”
于洪抚须谦笑:“元帅客气了。若非你连破数阵,擒获赵匡胤手下四员大将,这困城之计也难稳固。”
说到此处,林文善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狠:“那四个人,困在我营中,水米未进两日。依我看,不如斩了,免得生变。”
“不可!”于洪摇头,语气阴沉,“那四人各有来头。高怀德是赵匡胤妹夫,若赵匡胤逃出寿州,以人换城,正合我计。若赵匡胤被擒,他们就是邀功的筹码。杀了,反成了废子。”
“可是……”林文善皱眉,“我怕有人来救。白天那矮子你也见过,本事不小,打伤我家梅声远,救走高怀亮。此人来历不明,恐有后患。”
于洪眯起眼,淡淡道:“那小子?不过是一匹野马,撞了几下侥幸而已。若真与赵匡胤同谋,怎会中途退走?他多半被吓跑了。此时恐早逃之夭夭。”
林文善点头,却仍不安:“但愿如此。至于那四个俘虏,性子倔强,宁死不屈,两天不吃不喝,怕是要撑不住了。”
于洪冷笑:“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吃饭是逞口气。等饥火上来,自然要屈服。如此”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狡光,“派两个美姬送去酒菜。凡人皆有七情六欲,酒色二字最能乱心。何况是血肉之躯的军人?只要他们今晚动了口,明日便再无骨气。”
夜已更深,南唐大营被冷风刮得猎猎作响。天边一点残月,映得营地如披薄霜。
冯茂依旧伏在主帅大帐后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帐内昏烛摇曳。忽听林文善一阵大笑:“哈哈!于军师,你可真是我的好参谋!这一招真高明,派两个美人劝酒世上哪有男人不动心的?嘿!这几名宋将宁死不屈,明日便叫他们跪着求酒喝。”
于洪阴声一笑,慢慢抚须:“人心最易乱于酒色。肉骨凡胎,再刚的铁汉也有软肋。”
林文善一拍桌案,得意道:“妙极!来人就叫红杏、碧桃去,二人最会说话,这事交她们准没错。”
“喏!”
话音未落,一名军卒疾步出营。不多时,帘外铃响,进来两名女子,袅袅婷婷。她们一个身着绛红纱衣,眉目如画,正是红杏;另一个青衣玉带,皮肤胜雪,眉梢带笑,是碧桃。二人一见林文善与于洪,盈盈一拜,香气四散。
林文善眯眼笑道:“今夜辛苦二位了。城中四个宋将不食不饮,若饿死反成累赘。你们去八卦帐,带酒带菜,好言相劝,务必让他们开口。”
红杏轻咬唇角,俏生生答道:“元帅,我们是侍候您和军师的,怎能去陪那帮死囚喝酒?”
“哼”林文善一抬手,金镯叮当作响,“这乃本帅命令。事成之后,赏金五十两。快去!”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只得低声应命。
林文善又唤来两名牙将:“你们护送二人前去,亲手将酒食送入牢帐。”
“得令!”
帐外风声更紧。
冯茂早听得一清二楚,暗中冷笑:“原来要拿美人迷魂?好个歹毒计策。正好,我也要趁这机会,摸进去救人。”
他趴得太久,脖颈酸麻,却仍不敢稍动。待那四人提着食盒从帐中出来,他便低身紧随,悄无声息地跟在队后。
四人一路穿过军营。夜巡的士兵提灯而过,照得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冯茂贴在地面,如影随形。行至营后,一座形制奇特的帐篷隐约出现在火光下八卦帐。
帐前插着旗幡,旗上绘着八卦方位,阵势森然。八卦帐左侧还有一处牛皮帐,厚重的皮革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周围铁栏高耸,森冷如狱。栏内火光昏暗,隐约可闻人的咳声与低语。
冯茂心头一紧:“那便是押高元帅他们的地方。”
牛皮帐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扇铁门,门外挂着灯笼,灯火将地上的霜照成一层淡金色。门口各立两名道童,青衣束发,腰悬木剑,看似出家人,却眉眼轻浮,时不时打着呵欠。
冯茂藏身在八卦帐的阴角处,屏住呼吸,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两名牙将领着红杏、碧桃走到东门前。守门道童见状,立刻横剑喝问:“夜深何事?”
牙将抱拳笑道:“林元帅有令,押着的宋将两日未食,恐有不测。特命我等送酒送菜,由红杏、碧桃两位美人相劝。”
说着,从怀中掏出令箭。
道童接过细看,确认无误,态度顿时柔和,眼神却贪婪地在二女身上打转,嘴角带笑:“啧啧,这两位姑娘生得好,想必那几个囚徒今晚要走桃花运了。”
另一人嘿嘿笑道:“咱们守营半月,还没见过这样的美人。等她们出来,让她们也陪我们喝几盏。”
牙将顺水推舟:“二位师傅若不嫌弃,等她们回来,自当奉陪。”
道童喜得合不拢嘴:“好,好!那才叫清风徐来,对月当歌人间快事!”
他们笑得放肆,丝毫不觉黑暗中有一双眸子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冯茂心中燃起怒火:
“这帮秃驴衣冠禽兽,净干些不净之事。等我救出人,必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地狱。”
那牙将收回令箭,又问:“高怀德押在哪间?”
“东屋靠里。”道童笑着答,“一边两人,共分两屋。快去吧,别误了我们喝酒的兴致。”
“好好,去去就来。”牙将应着,随即分开:“你带碧桃去西屋,我与红杏在东屋。快进快出!”
“得令。”
于是,一队往西,一队往东。
冯茂眯眼一看,立刻判断:
高怀德定在东间,先救他。
那边,道童掏出钥匙,插入锁眼。铁锁“嘎巴”一声脆响,门被推开,灯光在门缝中闪了一下。
道童侧身引路,红杏与牙将跟随而入。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响动。
冯茂心头一动,趁门未合,闪身而出。两棒在手,寒光一闪,矮小的身影疾若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进了那牛皮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