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风化雨(1/2)
山谷深处,暮色苍茫,风声猎猎,夕阳洒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上,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赵匡胤骑在战马之上,额头汗水淌落如线,龙泉宝剑已紧握在手,但他心中却是一片焦灼。他虽文武双全、膂力过人,但眼下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三名心腹将领俱已战败挂彩,他朕身面对南唐第一猛将李重进,手中仅有一口寸短轻剑,而对方却是枪如毒龙、步步紧逼。
李重进怒火中烧,枪花呼啸如风,一式快似一式,一招狠过一招。他冷声喝道:“赵匡胤,你还挣扎什么?识相的就撒手投降,免得皮开肉绽、命丧当场!”
赵匡胤满眼血红,怒火与懊悔交织胸臆。他恨自己轻率出营,不带惯用的蟠龙棍,仅靠一口防身短剑对敌,实在力不从心。他更恨李重进心狠手辣,先后将周霸、李通二将斩于马下,罗延西、张光远又皆重伤不能动弹。如今,只剩他一人独撑危局。山风如刀,吹得他的盔缨飞舞,鬓发凌乱,血气翻涌,一身战袍已被冷汗湿透。
剑招虽然精妙,但终究不及李重进长枪攻势猛烈。战至半百余合,赵匡胤体力渐乏,招架也慢了半分。李重进一枪磕飞了他的龙泉剑,那剑发出一声清啸,划破长空,坠落草丛。
“铛啷!”
赵匡胤神色骤变,拔马便走,却被李重进军卒团团围住,刀枪如林。赵匡胤只能纵马兜圈,急速回旋,躲避致命一击。马蹄翻飞、尘土四起,仿佛一场朕胆英豪的绝命逃亡。山间哀风怒号,战旗卷地,仿佛命运也为之一紧。
此时,张光远与罗延西在外围目睹主公危难,却皆重伤难动。罗延西左臂鲜血淋漓,枪都抬不起来;张光远失血过多,早已头昏眼花,强忍着呕吐感死死盯着战圈。他们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挡枪,却无能为力,只能祈望奇迹从天而降。
忽然,一阵马蹄奔雷之声自山口传来,清脆的銮铃震荡山林,如同战神降世的号角。
“哗啷啷!”
数十骑披甲将士,马如雷霆,尘卷千丈,冲破山风与烟尘,自山道杀奔而至。战马上的盔甲映着残阳,寒光凛冽如霜。为首一员猛将银甲耀目,黑鬃烈马下蹄生风,大声疾呼:
“主公莫慌!援军已至!”
正是大宋元帅、驸马高怀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匡胤心头一震,原本将熄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此刻,他不敢分神观望,生怕李重进趁机偷袭。战圈之外的南唐兵士亦被突如其来的援军惊得魂飞魄散,纷纷退避。
李重进脸色剧变,暗道不好。他本想速战速决,斩首赵匡胤,没想到援军赶来得这般快。他目光一寒,杀意更盛:“不能退!只要我在援军到来前杀了赵匡胤,哪怕粉身碎骨,也值了!”
他咬牙催马,长枪舞作一团狂风暴雨般猛攻。赵匡胤失了兵器,只能纵马腾挪,宛如困兽。数次差点被枪尖擦身而过,冷汗直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怀德大喝一声:“狗贼,胆敢刺驾?!驸马在此,尔敢放肆!”
山谷中如雷贯耳,惊得李重进的兵卒一阵骚乱。赵匡胤拨转马头,擦去额角冷汗,眼中泛起泪光,如见再生父母:“妹夫!你总算来了!”
高怀德手中画杆铁枪早已扬起,战马奔腾直冲而来,眨眼已杀至赵匡胤身旁。他一边为赵匡胤挡开敌人,一边喝问:“主公,那贼将是谁?”
赵匡胤脸色苍白,声音沙哑,望着围拢上来的将士,指着眼前狼狈不堪、血染披甲的敌将,咬牙切齿地说:“他叫李重进……就是这么回事,差点要了我的命!”
罗延西胳膊上缠着血布,怒从心头起,狠狠道:“元帅,咱把这小子抓住,千刀万剐!”
众将士闻声振奋,策马前冲,长枪翻飞、刀锋映光,呼啦一声围了上去,把李重进与他仅存的部下死死困在山谷中央。山风呼啸,草叶猎猎作响,周围战火未熄,地上满是斑驳血迹与散落的武器。
宋军战士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寒光四射。短短一轮交锋,李重进的部下死伤惨重,原本二百余人,此刻尸横遍地,剩下的不是抱头鼠窜、藏进乱石草丛,就是倒地哀嚎,场面凄惨。
就在这时,高怀德身先士卒,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李重进。李重进来不及招架,刚举枪回击,又有史魁持斧横冲而至,二将夹攻,杀意滔天。
李重进见势不妙,心知再战便是送死。眼前这二人,都是当世悍将,自己虽勇,怎能一敌双雄?赵匡胤果然命不该绝,援军及时赶到,此战已无胜算。
他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喊一声:“且慢动手!”
高怀德、史魁双马并缰,收势不击。高怀德冷眼相看,沉声道:“姓李的,还有什么未了的后事?趁着还有口气,快说!”
李重进脸色苍白,双眼含恨,冷笑一声:“你们两个算什么英雄?仗着人多欺我一人,胜之不武。我李重进认了,命在你们手上,但既然如此,还不如我自己动手,也算留个清白。”
说罢,他抬起大枪,枪头直指自己咽喉,神色决绝。
“住手!”赵匡胤一声厉喝,急拍战马赶上,喝道:“李重进,我还有话没说,你别急着去死!”
李重进停住动作,冷眼扫来:“赵匡胤,你还想说什么?你不是怕我死了,解不了心头之恨吧?”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却仍目光如刀的对手,缓缓道:“李将军,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若死了,家中老母妻儿谁来照料?尸骨成灰,又算什么忠烈?不如活下来,为你自己找条退路。”
李重进冷笑:“你劝我投降?”
赵匡胤眸中闪过一抹讥讽:“错了。大宋朝兵强将勇,岂缺你一人?你虽自负,我赵匡胤还真没放在眼里。”
李重进咬牙切齿,怒火更盛:“那你拦我做什么?羞辱我?”
“非也。”赵匡胤的语气沉稳而肃穆,“我念你曾随郭老主征战沙场,也念柴王妃曾赠我佛手香囊。看在这份旧情上,我不杀你。你可以走,带上你那几个残兵,回去好好想一想。若哪天你醒悟了,愿归大宋,我不吝高官厚禄;若不愿为官,守着田园度日也未尝不可。”
李重进呆住了,神色复杂地望着赵匡胤,喉结滚动,半晌不语。
“你……真的要放我走?”
赵匡胤点头:“正是。”
李重进握着大枪的手微微颤抖,低声道:“我不领你情!你我天生是冤家路窄,今日是你赢了,但来日……我定当再会!若你怕后患,不如现在一枪杀我,省得我将来找你报仇。”
高怀亮在旁早已怒不可遏,银枪一震:“你这人狗咬吕洞宾,主公救你一命,你竟还敢口出狂言!你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
说着抖枪就刺,赵匡胤一声厉喝:“住手!”
高怀亮怒道:“主公,这样的人留着迟早反咬!我杀了他!”赵匡胤一摆手,神色威严:“不必!我赵匡胤既然承诺放他,就不会食言。李重进,今日不杀你,但若日后你再来犯,休怪我不留情面!”
李重进沉默良久,终于咬牙点头:“好,算你赵匡胤仁义。我走,带上我的人和兄弟的尸体。”
他吹了声呼哨,草丛中藏着的残兵缓缓聚拢,抬起孙言、吕武二将的尸体,准备撤离。
罗延西气得脸都变了:“万岁!我们死了两员大将,这贼将却轻易放走,不该啊!”
赵匡胤低声道:“贤弟,能容人,须容人。我们是仁义之师,少造杀孽。我们死人,他也死了,不必再添冤仇。况且他忠心护主,这份情义,我不能不敬。”
“下次再碰上呢?”罗延西咬牙问。
赵匡胤冷冷一笑:“再犯我者,虽远必诛。”
说罢,他拍了拍罗延西的肩:“快去包扎,先歇一歇。”
“唉!气死我了!”罗延西调转马头,怒气冲冲地先走了。
张光远伤势更重,被军卒扶上软榻,缓缓退下去疗伤。军中将士将周霸与李通的尸身仔细收敛安葬,山谷中回荡着哭声与风声,仿佛天地也为这场血战低声叹息。
朱叉关外,落日西沉,营地前残阳如血,照得旌旗如火。赵宋主力方欲退回营中,一阵急促马蹄声忽从身后疾奔而至,众将猛然回首,只见黄尘滚滚,一骑快马风卷雷奔般直冲而来。
“啊——是李重进!”呼延凤、高怀亮、马全义齐声惊呼。
李重进早已勒马而下,甩镫翻身,立于军前。他衣甲染血,面容冷峻,却举止从容,朝着几位将领深深一躬,拱手朗声说道:“请转告你家主公——赵匡胤大仁大义,不以私怨杀我,李重进感恩至深,五体投地!但我身为周室旧臣,心中尚存忠义,不能侍奉宋君。我今归朱叉关,整顿余务,自会守信不误,绝不做违背之事。”
他顿了顿,望着诸将,眼中竟有一丝惋惜和敬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再见,愿不为敌!”话音未落,纵马而去,身影被夕阳拉得悠长,渐远渐淡。
众将听完,心中俱是一震。方才还拔刃在手,此刻却只觉满腔热血。马全义低声喃喃:“此人确是豪杰……若非立场不同,倒愿与之同袍。”
赵匡胤站在远处,望着李重进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他高声道:“李将军,望你好自为之,勿负男儿一世英名!”
高怀德快步上前,低声劝道:“皇兄,今日之险万万不可再有。主公金体,怎可独自赴敌?”赵匡胤神色一敛,点头:“朕知错矣,往后必不再轻动。”
当夜,赵匡胤返回中军,传令为战死的周霸与李通举哀。翌日清晨,宋军为两将厚礼安葬,设灵祭祀,遣兵护送灵柩归葬涿州故乡,赵匡胤亲撰挽联,军中无不动容。
三日转瞬即过,朱叉关却依旧死守不开,免战旗高悬,数次攻城皆无功而返。高怀德坐镇中军,眉头紧锁:“为何李重进已归关,却迟迟不战?莫非另有图谋?”
苗从善则冷眼分析:“此城名为李重进守,实则乃南唐所属,他身处异国,言语无权。真正之主将,是南唐将领。”
“主将是谁?”赵匡胤目光一凛。
“名为刘孝。”高怀德沉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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