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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龙腾虎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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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看见来人从锦盒中取出一样东西,眼神不由一紧。那是一个佛手形状的香囊,只有巴掌大小,外面是上好的黄色宫缎,用五色丝线绣了两条龙,正在追逐一颗明珠,龙的眼珠镶着宝石,边缘缀满了串串珍珠,精致华贵,一看就不是凡物。香囊里塞得鼓鼓的,刚一打开,香气就扑面而来,清凉入鼻,顿时让人头脑清醒,精神舒畅。

赵匡胤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宫廷的“珍珠佛手香囊”,过去只有皇亲才能佩戴。这个东西,不只是装饰,它还可以避瘟、解毒、安神、去邪,是妻子送给丈夫、母亲送给儿子的贴身之物,情分很重。现在,这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赵匡胤不禁愣住了,心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眶泛起泪光。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身穿白孝服的男子,认出来了——李重进来了。

李重进,山西太原人,是赵匡胤的亲戚。早年赵匡胤还没有出头的时候,随义兄柴荣投奔郭威。郭威是柴荣的姑父,赵匡胤也跟着叫了一声“姑父”。而李重进是郭威大姐郭玉莲的儿子,也就是郭威的外甥。

李重进从小聪明,文武双全,长大后一直担任边地重镇的节度使。等郭威举兵称帝建立后周,赵匡胤和柴荣都立下了大功,成为心腹干将。而郭威没有儿子,曾想把李重进过继为嗣。但皇后柴氏反对,说李重进脾气太烈,根骨不正。于是柴荣趁机抓住机会,用一番孝顺和聪明赢得皇后欢心,最终被册封为太子,成了郭威的“儿子”。

李重进心里自然不服,虽贵为外甥,却始终被排除在中枢之外。他在扬州、青州等地镇守多年,与赵匡胤、柴荣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等柴荣驾崩,幼主柴宗训继位不久,赵匡胤黄袍加身,自立为帝,改朝换代。许多周朝旧臣纷纷归顺宋朝,或升官加爵,或安享荣华,只有李重进始终不肯低头。

他心里清楚:赵匡胤根本不是皇族出身,只是趁乱夺权的小子,而自己是周朝皇亲,若不反抗,将来还有什么脸面?于是他暗中图谋复周灭宋。他也知道凭自己一州之力难敌赵宋,于是转向南唐,想借兵攻宋。

南唐主李煜心软犹豫,迟迟拿不定主意,但军师于洪主张出兵。两人一个想复唐,一个想复周,目标不同,但敌人一致——赵匡胤。

李煜最终派出大将刘孝,领兵一万,与李重进合兵,共同攻打宋朝要塞朱叉关。刘孝打前阵,下战表宣战,后军大举开战。李重进也集结两万人马,从青州南下,抢夺关隘,势如破竹。沿途宋军节节败退,数座城池被夺。

赵匡胤得报,勃然大怒,立即御驾亲征,亲自领兵抗敌。先锋将领呼延凤连战连捷,夺回几座失地,打得南唐军队连连败退,最终退守朱叉关。

朱叉关,暮色沉沉,乌云如墨。李重进和刘孝站在关楼之上,俯瞰四野,风卷旌旗,寒意透骨。山道崎岖,城墙厚重,此地是扼守南唐与中原的咽喉要塞,一旦丢失,南唐门户洞开。

李重进手执地图,眉头紧锁:“赵匡胤此次御驾亲征,五王八侯尽出,倾国之兵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攻势凶猛。咱们兵力不及正面迎敌,又不能弃关不守,唯有智取。”

刘孝紧了紧铠甲,苦笑一声:“冲锋陷阵,我不含糊;要动脑子——这时候还真是你出主意,我听命就是。”

李重进冷声道:“打蛇打头,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抓住赵匡胤,宋军必乱!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孝一愣,旋即摇头:“你说得轻巧,那可是当今皇帝,层层护卫不下百人,如今出征,身边更是文武环伺、精兵在侧,哪是你我能接近的?他只坐镇后方指挥,不亲临战阵,凭你我如何擒他?”

“我自有计策。”李重进眼中寒光一闪,“咱们分兵两路:你镇守朱叉关,坚壁不出,设下滚木礌石、火油灰瓶,一旦宋军先锋逼近,你稳守城池拖住他们主力。与此同时,我率两百亲兵绕道而行,潜入山林,寻赵匡胤行踪。只要摸准他的动向,找个山道设伏,便可劫杀于半途。”

“你有把握?”刘孝迟疑。

“只要他敢孤身出行,我就有机会。”李重进笃定地说道,“我还要借机揭露他的过往丑事——从郭威得志,到废周立宋,多少人怨声载道;只要军心动摇,一切皆有可能。”

刘孝微微点头:“听说他身边还有个高怀德,那人武艺超群,是他死党。”

“再强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李重进冷笑,“你只等我的好消息。”

当夜,风雨欲来。李重进从两万兵中精选两千,再从中筛出二百悍勇之士,皆是身经百战、拳脚精熟、枪棒在手如虎添翼。他亲自挑选两名精干牙将——孙言与吕武,秘密传令。

众人举手对天立誓:“舍身杀赵,兴唐灭宋!”

二百人身着平民衣衫,散入宋境,昼伏夜行,分批派出探子打探赵匡胤行军路径。他们一路尾随,时而混入沿途百姓欢迎队伍中,时而藏身树后山涧,始终不敢妄动。

转眼数日,赵匡胤即将抵达朱叉关,仍无下手机会。李重进坐在营帐之内,额头冷汗密布:若是拖到他驻扎城下,那一切筹谋便成了空谈!

午夜,他披衣起身,在地图前踱步良久,忽然,眼神一凝,指尖点住一处山口,冷笑:“此地山道险峻,林木茂密,正好设伏!”

次日清晨,他下令二百人改装孝服,抬出一口白楸木棺,扮作出殡队伍,分批埋伏于山口两侧。每人藏弓伏箭,箭上毒药,专取赵匡胤要害。若能射中,哪怕只一箭,也算功成身退;即便战死,也死得其所。

傍晚,天色微黯,暮霭笼山。

恰在此时,赵匡胤一时兴起,未带军师元帅,仅率几名亲兵出营踏查地形。他身披黑袍,腰悬宝剑,神情从容,骏马在山道间缓缓前行,不知危险已近在咫尺。

李重进的探子眼尖,远远看见赵匡胤身影,当即施展密语传令,信使如鬼魅般一个传一个。转眼间,那支出殡队伍已拖着棺材拦在山路中间。

白楸木棺在暮色下泛出幽幽冷光,李重进藏在“孝子”队伍中,冷冷望着骑马而来的皇帝。他特意选了这副棺材,不仅为障路,更是想激怒赵匡胤:人在暴怒之时容易失控,出招迟缓,破绽百出。

赵匡胤勒马止步,皱眉看着眼前的场面。

“前方何人?为何拦路?”

没人应答。棺木前的几个孝服者低头痛哭,气氛凝重。

忽然,李重进悄然走出,双手奉上一物——金链垂坠、佛手香囊。

赵匡胤目光扫过这件熟悉物品,心神微震。这香囊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昔日好友柴荣随身之物——那年,柴荣把它转赠给他,说是王妃亲手所绣,带着可以避邪、提神、解毒。

夜幕低垂,寒风猎猎,旌旗在风中作响。北风掠过战马鬃毛,吹起漫天尘土。赵匡胤目光凝重地望着那枚佛手香囊,指尖轻抚着已经微微泛旧的丝绣纹路,仿佛触及了一段尘封的过往。

那是他年与柴荣并肩习武的日子。彼时柴王妃亲手绣制香囊,一对佛手,一对梅花,分赠柴荣与李重进。柴荣执意将那佛手香囊赠给赵匡胤,说是兄弟情深,便是姑母的心意也应当共享。赵匡胤百般推辞,却终究拗不过柴荣的热情,收下此物。

那之后不久,柴王妃便香消玉殒。那枚香囊,从此成了他心底一块不可触碰的柔软。今日在阵前瞥见,才知眼前这持枪而立的怒将,竟是柴荣的表兄,李重进。

赵匡胤心头翻涌,喉咙发涩:“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表兄,匡胤有礼了。”

可李重进双目圆睁,怒火中烧,一声怒喝:“呸!赵匡胤你和谁称兄道弟?你做得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也配与我论亲?我嫌你丢人,替你害臊!”

此言如雷霆炸响,帐外随侍的张光远、罗延西立刻怒不可遏,拔刀跨马而出:“住口!不许你辱骂我家主公,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李重进冷笑:“你们又是哪两个跳梁小丑?”

“庆平王张光远!”

“庆逍王罗延西!”

“哈——你们也有脸自报家门?你们吃的是大周的俸禄,穿的是大周的官袍,如今却与赵匡胤这篡位贼王一鼻孔出气,连姓氏都丢了!你们是人吗?”

“混账!找死!”两人怒喝,驱马欲冲,兵刃在手,寒光闪闪。

赵匡胤一马当先拦住他们:“住手!二位贤弟,切不可动怒。让他把话说完。”

罗延西收缰冷笑:“他若再敢骂人,我先割了他的舌头!”

赵匡胤淡声道:“他是柴王兄的表哥,李重进,看在柴王兄的份上,容他一诉心声。”

李重进怒不可遏,指着赵匡胤破口大骂:“赵匡胤!你狼心狗肺、背恩弃义!我舅父郭威待你如亲子,我表弟柴荣把你兄弟抬进中枢,让你封侯拜相,官高爵显。你靠着郭柴两家,才能飞黄腾达,封妻荫子。本该忠心护主,报答恩情,哪怕死也该为大周而死!可你做了什么?柴荣尸骨未寒,你就动了篡位的心思!废幼主、逼寡母、夺国柄、登帝位,问问你自己,你的良心不痛吗?郭威在天之灵怎肯放你?柴荣泉下知晓,又怎能安息?”

他一边说,一边扯下身上黑色孝袍,露出贴身战甲,语气铿锵如铁:“今日我身披孝服,是替大周哀悼,是叫将士不忘旧主恩德,是誓死报国而来!我李重进誓斩篡位贼赵匡胤,为大周雪耻,为柴荣报仇!”

话音未落,他怒吼一声,抬手摘枪,催动战马,双手翻滚,一杆虎头长枪如蛟龙出渊,直奔赵匡胤刺来。

赵匡胤陡然一侧,踅马闪身,惊险避过,怒斥道:“且慢动手!李兄,你说的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不容我分辩就拔枪行刺,未免太过霸道!我有话要说,说完再战不迟!”

李重进勒马冷笑:“好,我叫你多活片刻。你说——说完就送你上路!”

赵匡胤端坐马背,语声如铁:“李重进,你说我不忠,我问心无愧。郭老王爷、柴王兄待我不薄,匡胤饮水思源,从不敢忘。但我为大周征战十年,身先士卒,九死一生,南征北讨、斩将夺旗、荡平群寇,是我兄弟换来的万里江山!”

张光远怒气冲天,接道:“你李重进那时不过个太平文官,我们这些人呢?在刀山火海里拼命!高平关大战高行周,汴梁血战刘承佑,天井关重伤刘大奈,天汉山收降怀亮、杨衮,破金龙阵,荡平各地叛军……每一仗我们都是用命拼下来的!朝服不是你舅舅白送的,是我们弟兄拿命换来的!”

罗延西紧跟着骂道:“郭王爷若没有我兄长借头劝降,哪能保命?你舅舅被高行周吓得夜不能寐,是我们挺身而出解危局!你李重进安享太平,如今跳出来充什么义士?”

李重进面如铁青,听到张光远那一番趾高气扬的话,顿时怒火中烧。他声如洪钟,厉声斥道:“你胡说八道!我舅父郭威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怎么可能惧怕一个高老鹞子?你这是侮辱列祖列宗!”

张光远却冷笑一声,眉梢挑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哼,李重进,别装糊涂了!谁不知道那句‘死鹂子也能吓死活家雀’?高行周之首,被我哥哥斩下人头,送上龙案,郭威一看,魂飞魄散,当场呕血而亡!你舅父?也不过如此!”

他话锋一转,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以为我们是谋反夺位?错!是我们看得清局势,是我们保社稷于风雨,是我们扶大厦于将倾!陈桥驿一役,群臣拥立,百官山呼,我们赵家兄弟苦推不受,眼见国家将乱,才勉为其难接受帝位——这是天意,是民心,是顺势而为!”

李重进冷笑不止,胸中怒火已如烈焰翻滚:“你说得好听!那我问你,既然你自称保国安民,那你为何要杀死郑子明?”

赵匡胤听到这话,脸色一沉,还未开口,罗延西已怒声斥道:“胡说八道!郑王爷不是我家主公所杀,他是被奸妃韩素梅兄妹所害。万岁不顾旧情,大义灭亲,亲手诛杀韩氏兄妹,就是为了给郑王爷一个交代!”

“哈哈哈……”李重进抬头大笑,声震四野,“真会找借口啊!赵匡胤,你忘恩负义,卸磨杀驴,如今又推给韩氏兄妹,装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你当我李重进是三岁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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