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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春风化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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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怔住,旋即回忆起:“汴梁之时,南唐递战表者不正是此人?他有胆识、有谋略、颇识大体,是个可堪造就之将。”

苗从善道:“南唐军中,有人能服众者寥寥,刘孝或许是变数之一。”

赵匡胤拍案而起:“明日朕自去前线,朕要收他归宋!”

高怀德略一犹豫,旋即点头:“既然圣上有意招贤,那便放手一试。”

次日正午,宋军主力行至朱叉关十里外,先锋呼延凤接驾,安营扎寨。忽听城中炮响震天,铁门洞开,一支两千人军队如猛虎出笼,自关城杀将出来。

军阵分作左右两翼,中军高擎主帅大旗,红地黄边,黑字斗大:“刘”字迎风飞舞。

旗下一人胯下战马,身披重甲,面容刚毅,正是朱叉关守将——刘孝。

此人昨日还高挂免战,此刻为何主动出战?原来早在李重进回城之后,刘孝已大为震惊。

“伏击赵匡胤失败?”他惊问。

李重进神色惨淡:“我已尽力,血战而败,不堪再战。你快请援兵,我留守此地助你守关。”

刘孝不服:“我不信他赵匡胤真有天命!我偏要试他一试!”李重进再三劝阻:“不可硬拼,此战非你能胜。”

刘孝心乱如麻,直到昨日深夜,南唐军师于洪送来密信,细述全局之势,并传下密令:立即出战,佯败诱敌,引入埋伏。

刘孝阅信后心中大定,当夜秘密调兵,安排暗桩伏将,连夜操练,直到黎明,整座朱叉关灯火不熄,鸡犬不宁。

今晨,鼓角齐鸣,刘孝披挂上阵,自信满满,立马擎枪,亲出关前叫阵!

宋军大帐,蓝旗官飞奔来报:“报——朱叉关兵将出战,刘孝亲自挂帅,请元帅决断!”

赵匡胤神色不变,转头吩咐:“再探清楚动向,待我亲自会一会这刘孝!”

苗从善闻言蹙眉沉思,低声道:“刘孝多日按兵不动,今日为何突然出战?这其中恐有诈。”

赵匡胤冷然一笑:“我们倾国兵力云集于此,岂会惧他区区一城之将?朕要亲临疆场,看他刘孝究竟有何能耐。”

高怀德连忙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冒险,只在营门之外观战便好,交战之事交予末将安排。”

话音未落,只见呼延凤跨步入帐,战袍尚未换下,铁甲斑斑,满脸愧色。他抱拳躬身:“元帅,末将愧对圣恩,未能破关,请赐机会,今敌军出阵,愿亲率三千兵马立功赎罪!”

高怀德凝视片刻,点头:“好!呼延将军,三千精骑,听你调遣,疆场之上务必立下奇功。”

“遵命!”

呼延凤转身出帐,披挂整齐,登马出营。号炮三声震响,三千宋军如猛虎扑涧,整齐列阵于疆场前线。呼延凤立马先锋旗下,扫视前方战阵。

只见对面敌军两翼如开弓之弦,正中高擎主帅旗,红旗黄焰边饰,绣一斗大黑字“刘”字于白底中央。旗下,白马银戟,光芒夺目。一员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年大将,银盔素甲,面若淡金,眉浓目朗,气宇轩昂,正执戟前驱,冷目扫视宋营。

呼延凤见状,催马上前,大声问道:“来将可就是朱叉关主帅刘孝?”

那白马将领策马近前,银戟横栏,朗声回应:“正是刘孝。你是何人?”

“本将乃大宋武德皇帝麾下先锋,元帅高怀德帐前呼延凤。”

刘孝一听此名,骤然神色一变,心头一震,忍不住催马后退半步,暗自打量对面之人。

果然,马前之将,年近不惑,身形魁伟,铁甲重重,五杆护背旗猎猎作响。甲胄金鳞明亮如镜,腰佩宝剑,背负长弓,身着征袍绣以蟒龙翻爪,战裙遮膝护马面,一身威仪摄人心魂。

此人正是当年镇守河东太原的名将——呼延凤!

刘孝心念如电,思绪翻涌:此人当年力拒宋军,几次挫败赵匡胤,若非南唐奸臣欧阳芳暗通款曲,太原岂能易手?若是他为我南唐出力,何愁大业不成!

他勒马止步,抱拳行礼:“呼延将军,久仰大名,刘孝有礼。”

呼延凤回以一礼,声音沉稳:“刘将军,在汴梁金殿上我见过你一面,便知你乃出类拔萃之才。今日亲临疆场,倒也不失为英雄之举。但我有一事相问:你为何辅佐李煜?”

他目光如炬,沉声问道:“李煜贪图享乐、沉湎声色,不顾百姓死活,屡兴战端,妄图争天下江山,实乃误国之主。你明明知晓,却仍死守朱叉关,难道就不曾后悔?”

他一顿,再问:“你该认识李重进吧?”

血战朱叉关,风沙扑面。关外旌旗猎猎,战马嘶鸣如雷,一场宿命对决即将拉开帷幕。呼延凤策马而出,银甲冷光耀目,他眼神凝重,望着对面坚守的刘孝,心知此战非止生死,更关乎忠义与信念的对撞。

“他是周朝忠臣,和我共守朱叉关。”刘孝开口,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呼延凤嗤笑一声,话锋犀利:“果然如此!李重进那厮使碎心机,于无名山设伏,欲暗算我主。结果如何?两员将伤,军卒阵亡,主公陷重围,若非天恩浩荡,早该尸骨他乡。我劝你识时务,早献关归降,免得抛妻别子,葬身血场。”

刘孝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呼延将军,我久闻你威名,今日得见,竟这般市侩嘴脸。我乃忠良之后,将门虎子,怎肯弃美玉投顽石?李重进虽策败,但忠义存于天地之间,史册可证。你呢?昔日北汉老将,今朝大宋鹰犬,反复无常,岂不令人唾弃?”

他双目灼灼逼视,话锋一转,“你不配与我交锋,我要打的,是带尖的,将有锋芒的叫出来!高怀德、赵匡胤,有胆便来会我!”

这一番话句句如刃,刺得呼延凤面色涨红。他暴怒中一挟马镫,金枪破风直刺:“小孺子,你懂什么?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仕。我归宋,是奉河东刘王之命,扶汉兴宋,赤胆忠心岂容你污蔑?看枪!”

刘孝冷哼一声,沉腰举戟,堪堪挡住这一击。两骑交错,枪戟碰撞,火星四溅。旋即二人翻身再战,枪如游龙,戟若霜刃,银马黄骠,盘旋呼啸,尘土遮天蔽日。两军将卒振臂高呼,鼓声如潮。

赵匡胤早已立于高处,远望战局。他头戴金盔,身披黄袍,目光如炬。左侧苗从善,右侧高怀德,其余王侯拱卫。他眯眼细看,暗忖:“呼延枪沉力猛,刘孝马快戟疾,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他目光微凝,心中生出几分不舍:“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谁败,我都可惜。”当即传令:“高爱卿,命先锋营鸣金,叫呼延将军退下,朕要见那刘孝。”

高怀德大惊失色:“万岁!此人凶猛狠辣,您若贸然接近,万一再生变故——当年李重进刺杀之事犹在眼前!”

赵匡胤冷然一笑,拨马出列:“那是朕没带趁手兵器,如今可不同。”言罢马蹄一扬,直奔战圈。

锣声响处,呼延凤策马退开。金旗挥舞间,赵匡胤大军旌旗展现,帝王之威无声压迫疆场。他驱马至刘孝阵前,朗声开口:

“刘将军,朕赵匡胤在此。京城一别,至今不忘。你是人中英杰,不当执守残唐。若能归宋,朕保你官拜上将,封侯拜爵,光宗耀祖,泽被后世。”

刘孝披着一身重甲,戟尖还滴着血,寒光刺眼。他冷冷看着赵匡胤,目光中透着冰冷的恨意。对面,赵匡胤坐在马上,金盔银甲,神情镇定,但眉宇间藏着几分忧色。

“赵匡胤!”刘孝的声音在风中震响,“在汴梁你劝我投降,如今又想让我保你?做梦去吧!我和你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匡胤目光一凝,声音低沉而平稳:“什么仇?”

刘孝握紧长戟,指着他,怒声道:“杀父诛兄的血仇!”

赵匡胤心头一震,追问道:“你父是谁?”

“子不言父,但我恕罪直言——我父,是南唐名将刘仁瞻!”

赵匡胤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往事如潮般涌上心头。

那一年,他随柴荣征南唐,十万大军围困寿州。刘仁瞻卧病军中,仍坚守不降。赵匡胤记得,城中百姓饿死成堆,哭声连天。柴荣命他射书入城,劝刘仁瞻保民降顺。可是刘仁瞻已病重昏迷,城内的监军周廷构与张全约害怕全军覆没,私自假冒刘仁瞻的名义,开城投降。第二天,刘仁瞻病死,尸骨未寒。后来柴荣追封他为彭城郡王,改军号为“忠正军”。

赵匡胤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刘将军,你父的死并非我害,他病重身亡,还被柴王追封以示敬重。你不该误会。”

刘孝怒道:“若不是你们攻城逼降,我父何至忧愤成疾?死后封官,不过是你们收买人心的把戏!我父忠于南唐,岂受你赵家皇恩!”

赵匡胤脸色微变,声音冷下来:“你父为国尽忠,是好事,但你兄长又与你何仇?也说给我听听。”

刘孝深吸一口气,目光像燃烧的火:“我哥哥刘忠,随父镇守寿州。城被围困,他自请出城偷袭,不被允许,最后擅自带兵出战。结果中了你们的埋伏,大败而回。父亲怒不可遏,按军法将他捆起处斩。众将跪求,监军求情,母亲出面劝说——她泣着说,‘家法不可私,军纪不可乱。今日留情,明日乱军!’于是,我哥哥当场被斩首。父亲杀子尽忠,母亲忍痛守节,可他们为国流血,到头来还是被你们攻死城破!我父死、兄死、母亡,我一人逃生。如今见你,怎能不报这仇!”

赵匡胤听到这里,沉默许久。他低下头,眼神深沉。刘仁瞻的忠烈,他心中敬佩不已。可如今,忠良之后却成了敌人。

“刘孝,”赵匡胤缓缓开口,“你父为国尽忠,你兄死于军法,皆是忠烈。若你愿归降,我可以追封你父兄,赐你高官厚禄,让刘家世代荣显。”

刘孝冷笑,眼里燃着仇火:“荣显?你赵匡胤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想用官位来买我?我刘孝虽命贱,也要让你血债血偿!”

他一声暴喝,双腿一夹,战马嘶鸣而出,长戟直刺赵匡胤。

赵匡胤眼神一凛,立刻抽刀格挡。刀戟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人耳鼓嗡鸣。战马嘶叫着在火光中翻腾,两人身影在刀光与血光中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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