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狭路相逢(1/2)
天正午,暑气蒸腾,河风夹着泥腥味扑面而来。董家桥的水面波光粼粼,几只乌鸦在槐树枝头上哑哑低叫。赵匡胤正伸手去擒那狗仗人势的董狗子,忽听一阵水响,四条汉子从河里翻身跃上岸来,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那四人赤着脚、衣衫未干,腰间悬着各式兵刃,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水珠。为首一人肩宽腰厚,目光如刀,正是董太和的四个义子:董仁、董义、董礼、董智。名字倒是一本正经的“仁义礼智”,可在这一方百姓心中,却早已成了“不仁、不义、无礼、少智”的代名词。
他们昼夜霸占此桥,横征暴敛,榨干来往商贾的血汗,欺男霸女,生生把一条官道变成了人间炼狱。今日四人下河乘凉,未料桥头又有事端。手下人飞奔去报,他们才慌慌穿衣赶来,一到场便瞧见赵匡胤正踩着董狗子的手腕,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谁敢动我兄弟!”董义大吼,几人齐步上前。
赵匡胤闻声回头,目光如电,寒意逼人。那气势,令四人同时一顿。董狗子趁机爬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诉说刚才被打的经过,言语里添油加醋,恨不得当场挑起一场血案。
董仁却没动。他盯着赵匡胤那高大的身影,眉头微皱。对方通体筋骨如铁,站在阳光下宛如一座山;若真是寻常客商,怎会有这等气势?再看他手腕稳健,脚下步伐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若贸然动手,只怕吃亏。想到此处,董仁压下怒火,换上一副笑脸,抱拳道:
“朋友,缺钱花个声儿便是。咱这桥规矩死的,人是活的。拿个三百两五百两也不算什么,何必闹到这般僵。走,去我董家喝几杯,咱们好好结个交情。”
赵匡胤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呸!喝你的酒?那酒里都是百姓的血!我赵某此来,不为银钱,只为除害!你们私占官桥、讹诈行人、侮辱妇孺,此等恶行,天地不容!今日董家桥,必废!”
他这一声如雷霆乍响,震得桥头众人心头一颤。
董义怒火中烧,双目充血。
“红脸贼!你真当我们怕你?我大哥敬你几句好话,是看得起你!来,吃我一刀!”
话音未落,他已提刀疾劈,刀风呼啸,直奔赵匡胤胸前。
赵匡胤眼中寒光一闪,脚下轻退数步,刀背一磕,铿然作响。四人一拥而上,他闪到槐树之下,背靠树干,胸口的呼吸愈发沉稳。
董义步步紧逼,怒吼着再度出刀。这一刀力贯臂根,直奔赵匡胤腹部。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赵匡胤身形一侧,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刀狠狠扎入了树干,竟深没数寸!
董义心头一惊,猛然使力拔刀,却纹丝不动。赵匡胤眼中寒芒闪烁,手起刀落,寒光一闪,董义惨叫一声
五指飞溅,血如泉涌!
“啊!”
董义抱着手踉跄后退,跌跌撞撞地逃下桥去,沿途血迹蜿蜒。
“二哥!”董礼怒吼,挥剑直扑而上。
赵匡胤斜身避过,刀锋与剑身交击,火星迸射。就在两人缠斗之际,董智从后方绕来,手中拾起一棵小树,削去枝叶,抡起树根就砸。
他心生毒计,要趁赵匡胤与三哥交手时,暗袭后脑。可惜他忘了那树根带泥!
“呼!”
棍风未至,泥土先飞。
赵匡胤微一低头,泥浆全甩在董礼脸上。
董礼一声惊叫,抬手去擦,双眼瞬间糊满泥浆。赵匡胤趁势飞起一脚
“砰!”
董礼整个人被踢出丈余,摔在桥石上,胸口起伏,几乎断气。
烈日偏西,天边一抹残阳将河水染成血色。销金桥上,风卷着尘沙,混着河腥气扑面而来。赵匡胤满身是汗,手中刀已被踢落,手背肿起青紫一片,疼得骨头都在颤。他站在桥头,衣襟猎猎,眸中燃着怒火。对面,董家的恶奴们正狞笑着逼近。
董礼满脸是泥,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指着弟弟董智破口大骂:“小四,你个混账,往哪甩泥巴!”董智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谁让你不躲?”哥俩就在桥头吵作一团。赵匡胤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就是董家五虎?连畜生都不如。
他正思量间,只听“哗楞”一声脆响。董仁已抽出一条七节链子鞭,鞭影在落日下如蛇闪电,卷着风声砸向赵匡胤的头顶。赵匡胤猛地一低头,鞭子擦着头皮扫空。刚想抬头反击,第二鞭又至,快若惊雷!
“叭!”链子鞭在空中一折,前节猛然回勾,正中赵匡胤手背。那一瞬间,钻心的痛直透骨髓,赵匡胤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落地。手背血肉翻卷,他弯腰想去拾刀,董仁狞笑一脚将刀踢飞。
“红脸贼!跪下磕头,还能留你条命!”
赵匡胤咬紧牙关,眼中寒光如电。背后的大槐树阴影笼罩着他,他反手一抄树根,险险挡过下一鞭。鞭声如雨,他步步后退。董仁身法灵动,招式狠辣,每一鞭都裹着风雷。赵匡胤心中暗恨:若蟠龙棍在手,何惧这宵小之徒!
河风呼啸,桥头尘土飞扬。那边村中已经乱作一团,被打跑的小喽啰早跑回去搬救兵。此刻,三十多名打手手持棍棒、扁斧,吼声震天,奔桥而来。赵匡胤寡不敌众,左闪右避,早已气喘如牛。
就在危急关头,只听桥那头传来一声暴喝
“谁敢动我二哥!”
声音如雷贯耳,惊得桥头众人脚下一抖。随即,一个高大的黑影破雾而来,肩上扛着一根黑铁扁担,步步如山崩地裂。正是郑子明。
他怒气冲天,扁担一扫,“当当当!”五六个恶奴直接飞出丈外,摔得骨断筋折。
“小四!”董礼惊叫,董智回头,慌忙举起那截小树棒子砸来。郑子明冷笑:“去你娘的!”一扁担横扫,“喀嚓”一声脆响,树棒应声而断。董智惊得面如死灰,掉头就跑。郑子明眼尖,见他穿着与众不同,知道是个头目,怒吼着追去。
桥头乱成一片。
“嘿!接我这一担!”郑子明纵身跃起,扁担自天而降,力沉千钧。只听 “轰隆”一声巨响,桥头青石栏杆被砸得粉碎,碎石四散飞溅,火星四射。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董仁脸色煞白,心中惊骇:这人力气何止万斤!不是人,是天降的魔神!
郑子明喘着粗气,抬头一看,没见血迹,心头一惊。原来董智在扁担落下的瞬间,机灵地一头跳入河中。可命运弄人扁担砸断的栏杆碎石正坠入水里,其中一块大如拳头的石头直中董智后脑,当即翻白眼昏死过去,顺流漂远。
“老四掉河里啦!”有小喽啰大喊。
董仁脸色铁青:“快下去捞人!”
郑子明喘着粗气,举着扁担怒吼:“二哥!哪个狗胆欺负你?我一担打扁他!”
董礼一看情势不对,顾不得兄弟情分,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喊道:“大哥!赶紧跑!”
顿时,董家手下乱作一团,四散逃命。几人跳下河去救人,更多的抛下兵器,连滚带爬地跑出老远。桥头只剩赵匡胤与郑子明二人,浑身浴血,站在夕阳下。
秋阳渐沉,河畔的风带着寒意。陶然口桥下,黄泥翻滚,乱石横陈,河水浑浊得几乎映不出人影。两岸的芦苇被践踏得七零八落,泥水中溅着血迹与断裂的伞骨。郑子明喘着粗气,手中的铁锤还滴着水,他一脚踩在塌陷的木桩上,怒火未息,正要再冲上去:“我非砸死那帮畜生不可!”赵匡胤伸手一把拦住他,沉声道:“兄弟,治人之气,不治人之命。留他们一口气,好叫他们记一辈子!”
他转身,对着河对岸的人高声喝道:“听着!回去告诉董太和从今天起,这个税卡算是撤了!若是再敢收税,等我们回来,连人带棚一块拆!”
桥上那群被打得东倒西歪的家丁和打手,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势。几个人泥水满身,脸色惨白,连连叩头求饶:“二位好汉饶命啊!”赵匡胤冷冷地道:“我们不打躺着的。回去吧,别再帮着虎吃食。”
“是,是……”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回退去。两人合力把昏死过去的董智从水里拖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似的背在肩头。水不深,董智没被淹着,脑门上的伤口在冷水里冲得发凉,他哼了一声,渐渐清醒。
走了没多远,董仁和董礼早在半路等他们。三兄弟一见面,个个灰头土脸,眼里满是惊惶与愤怒。董礼咬牙道:“大哥,这可怎么办?那俩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跟两尊阎王似的,咱哥几个合起来都打不过。”
董仁脸铁青,把链子鞭“啪”地卷在腰上,咬牙切齿:“不能就这么算了!老二手指头都砸断了,税棚也被他们拆了。咱董家人要是咽下这口气,还拿什么在这一带立足?”
“报仇?拿命换?”董礼苦笑道,“咱哥四个打不过人家,找回脸也得有命活着才行。再说,他们过销金桥之后,一条路去木铃关,一条通独龙庄,能上哪去?知道了也没用。”
“去找爹!”董仁咬牙。
“对,找爹!”几人齐声应道。
“家里怎么知道咱们打起来的?”董智喘着气问。
“是二爷送信去的。”
“那爹呢?”
“不知道。”
“快回家!”
几人翻身上马,溅起一地泥水,鞭影翻飞,不多时已到董家庄。董义此时伤口刚包好,疼得直咬牙。看见三人闯进来,忙问:“我爹呢?”
“去独龙庄了!”有人答道,“说是爷爷病了,家里找不着人,他自己去了。”
“独龙庄离这二十多里地,”董礼立刻道,“我去送信!”
“你那眼睛能行吗?”董仁皱眉。
“迷眼不怕!抓住那三个人,才是真的。”董礼撂下这句话,牵马出了村口。
暮色沉沉,他勒缰回望了一眼远处的炊烟,心想:正道不能走,那俩大汉跟那柴掌柜走的就是大道,我要撞上他们非死不可。得绕路。于是他抄了条山道,多绕二十多里地,催马疾行,天色已暗到分不清南北。
独龙庄地势宽阔,村中今日赶大集,街巷里人声嘈杂。牛羊的叫声混着商贩的吆喝,暮色下的集市还没散尽。烟火气中混着酒香与汗味。董礼一身尘土,直奔村北那家“庆和老店”。院墙高出人头,三层院落,门口的匾额上“庆和老店”三个大字已被风雨侵蚀,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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