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惩恶扬善(1/2)
夜色沉沉,陶家院中灯火如豆。四周静极了,连犬吠声都停了。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与呐喊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拿呀!别让赵匡胤跑了!”
那声吼透着寒意,如风卷长街,夜空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陶家人几乎同时惊醒。屋内灯火骤亮,门栓“咔”地一声被推开,陶九公、陶三春、陶刚、陶义纷纷抄起兵刃冲入院中。陶三春披着外衣,发辫未束,手中长枪寒光一闪,眼神里已无惧色,唯有一股肃杀。
赵匡胤、郑子明也已起身。郑子明提起刀,咬牙低声:“哥哥,不走怕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苗光义从屋中缓缓走出。道袍宽松,袖口随风微拂,他面上无惧,反倒带着一丝笑。走到院心,他负手而立,略微踮脚,向外瞧了瞧夜空下那一片火光。
“把兵刃放下。”他说得极平静,“没事。”
众人愣住。赵匡胤一脸疑惑:“苗先生,官军都到了,还没事?”
苗光义的目光仍望着远方,眼中有光在闪:“他们喊得太早。若真要抓人,会悄无声息包围,不会离老远就高喊。看这阵势,只攻一面,不合军法这是明拿暗放,是有人在暗中放你走。”
话音落地,赵匡胤心头一震。是啊若真要擒他,哪有如此阵仗?
他低声道:“不知是哪位好心相助……陶员外!我和兄弟给您添麻烦了,如今事急,只能走!”
陶洪沉声道:“命要紧,我不留你。走吧!”
赵匡胤拱手一礼,目光沉稳:“多谢大恩。”
苗光义摇头:“我不能走。若我也逃,必连累陶家。你们走,我留下,顶着他们。”
赵匡胤道:“他们若要拿你?”
苗光义淡笑:“他有来言,我自有去语。你们走便是。”
院中灯影摇曳,风卷着草木沙沙作响。赵匡胤与郑子明匆匆走到后院,赵匡胤翻墙而出。郑子明正要跟上,忽听身后轻唤:“哎你等等!”
他回头,灯光一闪,陶三春从暗影里快步走来。她披着外衣,头发散乱,气息微喘,手中捏着一包银子。
“你叫我?”郑子明一怔。
“叫你。”她眼神亮亮的,微微扬起下巴,把银包递过去,“这有五十两纹银,带在身边,算路上盘缠。”
“这……我们哥俩正巧没钱。”郑子明挠挠头,把银子揣进怀里,脸红得发烫。
“我去了。”他低声说。
“路上保重。”陶三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我……静听佳音。”
郑子明正要再说两句,墙外赵匡胤急得喊:“兄弟!快出来,你和谁说话呢?”
郑子明哈哈一笑:“你弟妹送钱来了!”
陶三春一听,脸一下涨得通红,急忙转身跑回前院。
他刚翻墙出去,前院大门“轰”地一声被撞开,火光照得院墙通红。铁甲铿锵,二百宫兵拥入陶宅,为首者正是孙清。
孙清手持令箭,满脸为难。他早年与赵家有旧,心里对这差事极为厌恶。出京那日,他就打定主意走走样,意思意思交差便罢。谁料事有凑巧,陶家徒弟钱小六为图赏银,竟跑到县里报信,说赵匡胤藏在陶家。
孙清闻报时心里骂了一路,既不能抗命,又不忍陷害。于是刻意放慢脚程,一路声势浩大,喊声连天,恨不得让赵匡胤听见赶紧逃命。
“搜!”他命令一声,语气却淡。
陶洪神色镇定:“诸位官爷,我这不过瓜农寒舍,哪来的要犯?”
“奉旨查缉。”孙清佯作威严,左右搜了几圈,自然一无所获。
苗光义适时上前一步,神色从容:“老夫苗光义,道中之人可作保陶家与赵公子无涉,官爷若不信,可搜贫道屋。”
孙清一拱手,笑容有意无意:“不必了,道长之名,我听说过。”
他心知赵匡胤已走,索性顺水推舟,将陶家置于安稳之地。反倒把钱小六和地保绑了,冷冷吩咐:“诬告有罪,押回县衙,一个月不得放!”
陶洪在一旁长舒一口气,目光沉稳,心中已隐隐敬佩这位带兵将领的分寸。
三日后,孙清离开陶然县,回京交差,口称“赵匡胤踪迹难寻”。
赵匡胤与郑子明那一夜逃得艰险,连夜狂奔,直到东方露白,才放慢脚步。两人靠在树林边的石上歇息,汗湿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赵匡胤擦了擦额头的雨:“兄弟,我们命大。”
郑子明喘着气笑:“也多亏有陶家、苗先生帮忙。不然这条命早交代了。”
又走了数日,天色突变。西北风卷着乌云压来,雨点初时细密,继而大作。山路泥泞,天地昏沉,像是天河决口。两人冒雨前行,不久实在走不动了,只得钻进林中避雨。
树叶挡了几分雨,但风一吹,雨仍透进来,衣服很快湿透。雷声滚滚,闪电映出他们狼狈的影子。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雨势渐小。赵匡胤的手已冻得发青,郑子明咧嘴笑道:“这回要是有酒喝该多好。”
“别想了,先找吃的吧。”赵匡胤苦笑。
天光微亮,林间湿气未散,昨夜的暴雨让大地泛着水光。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苦味。赵匡胤与郑子明沿着泥泞的官道走着,脚步一深一浅。衣衫虽已半干,却仍沾满泥点。
忽然,道前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声,伴着雨后轻雾,隐约可见一辆小木车慢慢驶来。车上搭着油布,天桥一头支着一口大筐,筐里堆满了彩伞,红绿交错,在阴灰的天光里分外醒目。
郑子明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正好,买把伞去。”
赵匡胤笑着点头:“好,记得别惹事。”
郑子明大步迎上,嗓门洪亮:“掌柜的,这伞卖不卖?”
那人应声答:“卖!”
“我买一把!”
“你挑吧。”
卖伞的把车停下,用一根枣木棍支着,自己退到一旁。郑子明拿起一把伞,往上一撑。只听“咯吧”一声脆响伞骨断了。
“这什么破伞?糊弄人呢!”他一撇手,“啪”地扔到泥地里。
又抓起一把,再撑,“胯!”伞骨又折了。
“啪!”又扔到地上。
卖伞的脸色沉了下来,忍不住吼道:“黑大个,你先别动!坏了两把,你要不要?”
“破伞谁要?”
“你自己弄坏的,得赔钱!”
“它不结实,怪我?”
“哪有撑伞那么使劲的?你拿它当铁扇使啊!”
两人越说越僵,卖伞的怒道:“给钱!”
郑子明叉腰:“没听说坏伞还要钱?有钱我也不给你花!”
“你这黑大个成心搅我买卖!”
“你敢骂我?个子是我爹娘生的,又碍着你了?”
“少废话,给钱!”
“不给!”
“不给不行!”
“那能怎么的?”
话未落音,郑子明一推,卖伞的退了几步,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气得他卷起袖口,喝道:“黑大个!你还敢打人?”
郑子明冷哼:“打你?那是看得起你!”
这时赵匡胤从树林里急步走出,脸色一沉,暗想:这黑兄弟,真是惹事不怕大。
“兄弟,住手!”他拦在中间,将郑子明推到一边,对卖伞的深深一揖:“这位仁兄息怒,我兄弟是个粗人,不懂规矩,坏的伞我们照价赔。”
卖伞的看了看他,原本的怒气渐渐散去。他仔细一瞧,忽然一怔,似觉眼熟。
“朋友,”那人语气和缓了,“冲你这几句话,算了,算了。”
郑子明却还不依不饶,嘴里嘀咕:“没个完,非揍他不可!”
赵匡胤沉声道:“兄弟,够了!这事是你不对。拿人家东西该小心点,你这力气支伞,当打铁么?他一日辛苦,卖一把伞能赚几个钱?你坏了两把,他白干半天。你也做过买卖,怎么不晓人情?”
郑子明一怔,抓了抓头,讪讪笑道:“哎呀,对,对!是我错了。掌柜的,我这人心急,嘴又笨,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卖伞的见他认错,反倒笑了:“罢了罢了,粗人豪气,不记你错。二位贵姓?做哪行的?”
赵匡胤不敢报名,只淡淡一笑。谁知郑子明又抢着道:“我姓郑,叫郑子明,小名黑娃,卖油的。至于这位”他指着赵匡胤,“他可不简单!闹过勾栏院,杀了皇上俩美人,你听过没?”
赵匡胤心头一惊,连连摆手,暗骂他糊涂。
卖伞的一听,先是怔住,继而脸上露出惊异,急忙上前深施一礼:“啊呀!原来是大闹勾栏院的赵公子!久闻其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赵匡胤无奈,只好正色道:“掌柜的,莫如此称。我乃朝廷罪人,杀人凶手,不足挂齿。”
卖伞的摇头叹息:“不!那是皇帝昏聩,有眼无珠。世上英雄,往往为奸佞所害。若天道昭昭,公子当有再起之日。若能安天下、除奸邪,必垂名青史,万世流芳!”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赵匡胤听得肃然起敬,心头暗动:这卖伞人看似凡俗,却志气非凡。
他拱手道:“仁兄之言,使我受益良多。将来若得重整河山,必不忘今日一席。”
卖伞的淡然一笑:“我不过贩伞糊口,庸庸碌碌,怎敢妄谈天下?”
赵匡胤道:“错!富贵之家,不必皆出良材;寒门之士,亦能扶世。汉高祖刘邦,本泗上亭长;韩信受胯下之辱,终登拜帅;刘备卖草鞋,张飞屠肉,关羽贩伞卖刀,皆成名将。世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卖伞的眼中光芒微闪,低声道:“赵公子金石良言,某永记在心。”
“敢问仁兄贵姓?”
“徽州人,姓柴名荣,字君贵。父亡家败,流落至此,只能贩伞度日。”
赵匡胤心中一动。柴荣此人谈吐不俗,胸中丘壑,远胜寻常商贾。他抬头凝望天光,微笑道:“柴兄,你我一见如故,不若结为金兰兄弟,生死与共,可否?”
柴荣一怔,旋即躬身一礼:“求之不得,屈尊了。”
“哈哈,四海之内皆兄弟,何言屈尊?”
两人相视而笑。郑子明已靠在树下呼呼大睡,脚边的泥水正映着一缕初升的阳光。
赵匡胤推了推靠在树下鼾声如雷的郑子明,笑着道:“兄弟,醒醒,有喜事。”
郑子明迷迷糊糊睁开眼:“啥喜事?”
“我与柴兄意气相投,想结为金兰,你也该在列。”
“行呀!”郑子明一骨碌爬起来,搓着手,“结拜能喝酒吧?”
“当然。”
赵匡胤笑着掏出几两银子:“去村镇上买些祭物来。”
郑子明乐了,一口答应,转身就跑。
不多时,他扛着一个大口袋回来,气喘吁吁地往地上一倒,里面装着一只熟公鸡、半个猪头、一条红鳞大鱼、一坛浊酒、三十个白馒头。香却忘了买。
“香呢?”赵匡胤问。
“烧不烧香能咋的?吃要紧!”郑子明大大咧咧地说。
柴荣忍不住笑出声:“搂土为炉,插草为香吧。”
说罢,三人就在路边堆起一小堆湿土,折了几根青草插上。泥香与草气混着酒气,竟有几分庄重。三牲酒食摆好,三人整衣焚香,对天长揖。
赵匡胤郑重宣布:“今日结为金兰,生死与共,富贵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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