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喜结连理(1/2)
夏末初秋,天色高远。陶然口的西瓜地连成一片翠浪,瓜藤密布,绿叶翻卷,圆滚滚的大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白霜。风里带着泥土和瓜叶的清甜,蜻蜓低飞,远处村狗吠声连绵。
赵匡胤与郑子明踩着田埂走来,脚下的泥土松软,瓜藤缠绕,满地翠影。郑子明咧嘴笑道:“这瓜长得好,偷两个尝尝,有啥大不了的?”赵匡胤皱眉道:“此处是人家园子,不可鲁莽。”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女子喝斥:“谁敢偷瓜!”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英气。两个姑娘从瓜架后转出,前面那位二十来岁,青衫束腰,腰佩短鞭,脚上绣鞋鲜红。她眉目英挺,肤色微黑,眼中神光逼人。后面的丫环提着篮子,神色惶急。那女子正是陶洪之女陶三春,自幼好骑射,力气极大,性如烈火。
郑子明笑道:“原来是姑娘家的瓜园,嗓门不小。”他一伸手去夺竹竿,陶三春毫不退让,抡竿“啪啪”几下打在他臂膀上。郑子明被激怒,脸色涨红,怒吼一声,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竟要将她摔地。赵匡胤大惊,正要阻止,忽听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住手!”
那声音如雷震野,赵匡胤只觉脊背一凉,郑子明手一哆嗦,竟把陶三春扔在地上。姑娘含羞带愧,抬头瞪他一眼,忍泪跑回院里换鞋去了。
远处走来一位白须老者,步履稳健,气势如山。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如刻,目光却锐利有光。此人正是陶然口的主人陶洪,号陶九公,一带闻名的武师。陶九公一向和睦乡里,仗义疏财,不求功名,乐守田园,家中子嗣皆安富,但独这小女儿最像他当年豪气。
陶洪走近几步,目光沉冷:“黑小子,你偷瓜还敢打人?欺我太甚!”赵匡胤忙拱手道:“老人息怒,我兄弟一时鲁莽。”郑子明却不服,嚷道:“哥别废话!老头,你家姑娘先打我,还用鞋底子拍我!我没把她摔死算好的!”
陶洪听了面色铁青,心中又羞又怒女儿脱鞋打人,传出去多丢脸?他一步跨上前,掌风已起,一掌凌空盖下。郑子明不闪不避,伸臂硬挡。陶洪眼见掌势要中他的心口,忽然收力,改以肘点其肩窝。郑子明闷哼一声,身子晃了几下。陶洪趁势旋身,一脚扫出,“扑通”一声,郑子明被掀翻在地,尘土飞扬。
郑子明怒吼:“老头,你敢打我!”他再次起身,陶洪冷哼一声,左掌如风,重拍他背心。郑子明整个人似被山撞中,趴地不起。陶洪收掌退步,目光淡漠如铁。
这时陶三春换好鞋,从瓜园那头气势汹汹地跑回来。她一眼看到郑子明还在挣扎,脚步如电,抬腿踩在他背上,俯身一拳一拳砸去,“当当当”连响,拳风带着火。郑子明被打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住手!”陶洪喝道,声音如雷霆。陶家家丁一拥而上,将郑子明绑了个结实。郑子明被五花大绑,仍大叫:“哥呀,救命!”
夕阳西下,陶然口的瓜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藤蔓间的露水在晚风里摇晃,微光闪烁,如无数细碎的星子。地头上,一群陶家家丁正押着两个被绑的人,尘土在脚下翻起。
赵匡胤额头沁着细汗,心里一片懊悔。早知今日,何苦图一时嘴馋?他本是逃亡之身,却为几颗西瓜惹下祸端。想到若真被押入县衙,身份暴露,恐怕连命都难保,他心头发紧,指尖微微发抖。
他硬挤出笑容,拱手赔罪道:“老人家息怒,此事的确是我们不对。望老英雄高抬贵手,放了我的兄弟吧!”
话音未落,旁边的小丫头手里扇着火棍,嘴巴也利索:“员外,这个红脸的也不是好人!偷瓜的是他,小姐跑,他还在后头追呢。不能放!”
陶洪目光如刀,扫向赵匡胤,声音冷沉:“红脸的,你是自己伏绑,还是让我动手?”
赵匡胤心中一沉,暗想:我们理亏在先,若再争辩,只会惹得更糟。与其负气,不如认错示弱,求个缓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老人家,我伏绑。”
话一出口,他背过双手,不再抗辩。
陶洪本不愿为难,见他这样,心里反倒有些不忍。可他的徒弟不讲情面,早已拿来绳索,三绕两扣,将赵匡胤绑得结结实实。那麻绳勒得紧,赵匡胤的手腕被磨出血痕,他只低头忍着。
陶洪正欲开口,几个徒弟已捡起地上的兵刃,一柄铁枪,一口长刀,沉甸甸的寒光在夕阳下闪烁。“师父,”其中一人道,“这两人武器锋利,不是善类,依小的看,得押去县衙交官。”
这话一出,赵匡胤心头一跳,脸色骤变。偷瓜小事若到了官府倒也罢了,可一旦被查出身份,他这条命,恐怕比瓜还不值钱。心头一阵焦灼,他暗暗自责:早知如此,何必贪这口瓜甜?
旁边郑子明嘴还不老实,怒气冲冲道:“老头,你敢绑我哥哥?快松开!再不放,我挣断这破绳子!”
陶洪冷哼一声:“再拿根粗的,捆结实些,别让他乱动。”
“你这老不死的,等我手脚活动开,非把你扔锅里熬成人油!”郑子明嘴上不饶人,满口狠话。陶洪眉头一紧,心中暗惊:这小子一看就心狠手辣,若真放回去,定惹祸上身。于是沉声道:“押起来,煞煞他们的凶气。”
他背手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郑子明刚要张嘴,赵匡胤连忙侧头,轻轻摇了摇。郑子明一愣,旋即明白,硬声道:“我哥哥说,不许报名。”
“连名都不敢报,看样是惯匪。”陶洪沉声一喝,“送官府!”
家丁们应声,将两人一前一后推出瓜园。赵匡胤脚下一软,几乎被拖着走。他知道,若真踏进县衙,那便是羊入虎口。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陶老英雄留步,贫道来了!”
陶洪闻声一怔,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远处夕阳的余晖中,三人徐徐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豆青道袍的道人,身姿修长,步履平稳如风。那道冠下的长眉微扬,面白如玉,三缕短髯随风轻摆。身后跟着两名青年,正是陶洪的两个儿子陶刚、陶义。
陶洪一见,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苗仙长!阔别一年有余,想煞老朽了!今日何风吹到寒舍?”
道人微笑拱手:“陶老英雄,在县城巧遇令郎,特来拜望。老英雄近来可好?”
陶洪笑着答:“托福,托福。来人,快请入内!”
陶刚看见瓜地里绑着两人,忍不住问:“爹,这两人干嘛的?”
“偷瓜的,先押进院里。”
郑子明一抬头,惊喜地喊道:“哎哟,这不是苗老道吗?快说句话,把我放了吧!”
赵匡胤心里一紧,脸上腾起一阵热意,低头不语,恨不得脚下裂开条缝。
苗光义目光一扫,先是惊愕,随后暗暗皱眉竟是他们?
他沉声问陶洪:“这两位犯了什么事?”
“偷西瓜,还打人。”
“打算怎么发落?”
“送到县衙交官。”
“不过吃几个西瓜,不至于吧?”
陶洪一挑眉:“哦?苗仙长,莫非你认识他们?”
苗光义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周围人群:“此处人多,不便多言,咱们屋里谈吧。”
众人入院。厅内光影摇曳,香火未熄。寒暄已毕,陶洪遣开家人,屋中只剩三人。苗光义这才低声道:“陶老英雄,可知那红脸者是谁?”
陶洪摇头:“不识。”
苗光义神色肃然,声音低沉如铁:“那人,正是刘王驾前指挥都尉赵弘殷之子赵匡胤。因京城闹事,杀妓女被追捕,如今刘王悬赏捉拿,他是朝廷钦犯。”
陶洪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碗险些跌落。
“什么?他是赵匡胤?”
夕阳西沉,瓜园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院中的人站着一圈,空气却仿佛凝成了一张绷紧的鼓面。陶洪站在厅前,手握拂尘,目光死死盯着刚被松绑的赵匡胤,喉头微动,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道:“这个人我知道昨天一早,县太爷亲自派人来送信,叫我协助捉拿赵国胤,说他是朝廷重犯,说此人胆大包天,曾在京城刺杀贵人,逃脱追捕。没想到,就在我家瓜园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上。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还有这个黑大汉,”陶洪目光一转,落在郑子明身上,“听说他姓郑,叫郑子明,为救赵匡胤,独闯京城,连杀数人,打死了陈守备是个硬汉。”说到“硬汉”两个字,他语气里竟有一丝复杂的敬意,“不过,再是英雄,也不能偷瓜!”语气一转,冷冽如冰。
苗光义负手站在堂下,面色沉静如常,微微点头:“此二人杀出京城,已是身无分文。瓜事虽小,事有前因,还请陶老英雄体恤一二。”他话虽柔和,却带着三分劝解,七分分寸。他明白此刻若不压住场子,事情就真闹大了。
陶洪叹了一口气,面露迟疑:“咳……他若一早报出自己是赵匡胤,我反倒不能抓了。”
“为何?”苗光义追问。
“因为这事一旦牵扯到朝廷,牵一发而动全身。”陶洪摇了摇头,神情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深意,“你说我一个种瓜的老汉,惹得起谁?”
“范仙长,”陶洪忽然问道,“你认识他们?”
“贫道和他们确有些交情。”苗光义拱手道,“赵匡胤为人不甘为犬,怀志图国;郑子明虽莽,但忠勇可嘉。他们出于无奈才至此地,如今无家可归,若交官府,只怕是逼人上绝路。”
陶洪听了缓缓点头:“苗先生说话,哪有不听的道理。但那个郑子明……太放肆,言辞不逊,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怎么了?”
“说出来伤面子。”
苗光义一笑:“他是粗人,嘴坏心不坏,得罪了老英雄,我叫他给你赔礼认错;瓜园的损失,我出钱补。”他把话说得圆融,却不失分寸。
“苗先生,”陶洪摆摆手,“你说得远了,我还至于为了几个瓜钱争执?但我家那小女……”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眉头皱得像老槐树皮。
“三春小姐怎么了?”苗光义问。
“唉没法说,你问他们俩去吧。”陶洪苦笑着避开目光。
“我不用问,也知道是他们俩错。”苗光义顺着话头补道,“老英雄这口气,也该消一消了,把面子赏给我如何?”
陶洪站在那里,目光像刀一样在赵匡胤和郑子明脸上扫过,最后还是拂了拂袖子:“看你面子,暂免一顿打,先放了。但这事没完,他们得当着我女儿的面赔礼,饶不饶,我不管,我女儿自己做主。”
“好,好,先放了再说。”苗光义一口应下。
“他们要跑了呢?”陶洪还是不放心。
“有我在,他们跑不了、飞不了,有话慢慢谈。”
陶洪终于点头,吩咐徒弟解开二人绑绳。郑子明一得自由,立马蹦了起来,像是重获新生,笑得满脸褶子,伸手就去拉苗光义的手:“老道爷呀,幸亏有你!”
赵匡胤却脸上微红,神色尴尬,向苗光义拱手行礼:“苗先生几次搭救,在下心感五内,此恩此德,今生难报。”
“赵公子,自己人何必多礼。”苗光义拍拍他肩膀,“说说,你们怎么落到这地步了?”
赵匡胤便将一路逃亡的经过简略说了,说到昨夜有人搭救,他顿了顿:“苗先生,可知道昨日救我之人是谁?”
苗光义点点头:“张光远、罗延西,苗某的弟子,忠心可靠,日后见了,多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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