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喜结连理(2/2)
正说着,赵匡胤与苗光义越聊越热络,越说越投机,反把陶洪撂在了一边。陶洪本就心里憋着火,一见这情形,更是脸一沉,低头不语。
苗光义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赵公子,郑兄,这位是本地成名的前辈陶老英雄,我的老施主、老朋友。他出手帮忙,是你们的大恩人!你们刚才偷瓜闹事,还打了他女儿,这若是旁人,早已交官治罪。如今陶老英雄不计前嫌,你们该如何?”
赵匡胤立马行大礼:“陶老英雄,晚生鲁莽,冒犯小姐,罪该万死。”
陶洪摆摆手:“赵公子,你的话我信,其实我不气你。”
他话未说完,郑子明一撇嘴接上了:“气我呢,是吧?这事不怪我。我偷瓜弄坏了瓜秧确实不对,以后不干就是了。可你家闺女也不省油灯,拿鞋底子抽我,还一拳一拳打我背。我给你赔礼,她也得给我道个歉吧?”
院中一阵静默,众人都看向陶洪。陶洪脸色铁青,气得胡须都在抖,奈何苗光义在场,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一扭头,背过去不看这俩人。
苗光义悄声问赵匡胤:“郑子明到底怎么得罪你家小姐?”
赵匡胤低声回道:“他们打斗时,三春小姐脚下一滑绣鞋掉了,郑子明一把抱住她,差点摔出去……”
苗光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差点没憋住笑:“郑子明,人家是个姑娘,你怎能胡乱抓人?”
郑子明还一脸委屈:“谁知道她是女的?那架势、那拳头,我以为是站娘、男娃呢!她打我肚子,我才要摔她一下,怎么就都怪我了?”
屋里有人开始憋不住笑,家人们躲在角落里一个个脸发红,连陶刚陶义也偷着乐。
苗光义咳了一声,恢复了严肃:“郑子明,你这事做得不地道,给陶老英雄磕个头赔礼,跪着磕,磕到他喊起为止。不喊起,你就跪糟木板上跪破膝盖。”
赵匡胤也附耳劝道:“你快承认错吧。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你抓了她,名声要是传出去,对姑娘家不好听。”
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洒在陶然口的瓦檐上,落在那片刚被清洗干净的青石砖上,水痕未干,映出朦胧的金色光斑。院中风静人稀,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平静,唯有刚刚脱困的郑子明,依旧浑身是尘、扣子崩开,衣襟敞着,破衣中露出擦伤的胳膊和肩头,尴尬得连自己都不忍多看。
他站在厅下,朝陶洪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咧嘴赔笑:“老爷子,我错了。我不该嘴馋偷瓜,下回不敢了,真不敢了。您别生气,气出病来了还得花钱抓药,那可不合适。”他说着,又磕一个,“老爷子您看我这样,多不容易?笑一个吧,笑一个行不?”
陶洪原本板着脸,听他这么一说,又气又忍不住,终于“噗哧”一笑,摇头道:“起来吧,浑小子。”
陶员外终究是厚道人,虽仍有几分不快,却也没再多为难。他吩咐家人找来干净衣物,又叫人领着赵匡胤和郑子明去后院沐浴更衣,既然留客,就不能怠慢。
可谁也没注意到,院角那边有个年轻人悄悄退了出去。那人叫钱小六,是陶九公刚收的徒弟,实则是陶然口地保的远房侄儿。年纪轻轻,平日练武吃不得苦,见了郑子明的身手,又听说红脸汉子是赵匡胤,吓得一身冷汗杀人要犯啊!通缉重犯就在眼皮子底下,这要是送个信到县衙,岂不是银子哗啦啦地来了?他脑子一热,偷偷出了后门,翻墙往县城跑了。
陶洪此刻尚不知内情,还在正堂里陪着苗光义说话。说着说着,脸上又挂上了愁容:“苗先生,这件事,最让我犯难的……是那浑小子当着众人抱了我家三春,这事要传出去,女儿名声还要不要了?”
苗光义摸着胡须,眼中一闪,道:“陶老英雄,敢问三春小姐可曾许过人家?”
“说过几个,但都不合适。”陶洪叹道。
“那正好。”苗光义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如此,贫道倒有个两全其美之法。那郑子明与令媛既已动手交过招,又当众拉拉扯扯,外人观之未免不雅,与其任流言四起,不如将计就计将三春许配给郑子明,也算一桩风波转喜事。”
陶洪听得一愣,眉头紧皱。他虽信苗光义,可听到这主意,心里终归犯嘀咕:“那小子太野,嘴不干净,我怕三春相不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苗光义语重心长,“郑子明年纪轻,血性未驯是常事,可他忠勇有义,敢为朋友两肋插刀。赵匡胤出身将门,眼光也不低,他愿与郑子明同行,足见此人将来必有出息。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不妨一试。”
陶洪低头不语,心中权衡。他一生看人最准,郑子明虽粗鲁,却并非真坏,倒是个有血气的少年汉子。他点点头:“那……我回屋问问三春,若她肯,我便依了。”
“如此甚好。”苗光义微笑。
此时,赵匡胤与郑子明已换了衣衫,穿着陶家准备的粗布中衣,清爽利落,气质顿时不同。两人来到前厅,见苗光义与陶洪闲谈,便再次上前见礼。苗光义便将适才议定的事说与他们听。
赵匡胤还未说话,郑子明先炸了:“不行,我不要她!那丫头厉害得很,见我第一面就甩我一巴掌,后来又是一通拳头,我干嘛要娶她?”
赵匡胤劝他:“结了亲就不打你了。”
“她要是打我呢?你得帮我揍她!”
“你敢!”苗光义笑骂,“你当成亲是打擂台啊?况且人家愿不愿意,还未可知。”
三人等了一会儿不见陶洪回来,苗光义起身道:“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往后院走,门口家人指了方向:“陶员外在小姐屋里。”
苗光义点点头,叫赵匡胤带着郑子明一同前往。
而这边,陶洪正和女儿谈亲事,却没想到刚一开口,三春小姐立刻炸了。
“爹!您是我亲爹吗?养不起女儿就说清楚,怎能把我许给那贱小子?”
陶洪一愣:“他一时无钱,不能算……”
“没钱就能偷?人穷志不短,才叫英雄。他那样的,将来不是偷鸡就是抢劫!”
“你这话过了。他是吃了口瓜,不是贼。”
“您少给他贴金!那人嘴上没人,性子又浑,我瞧不上他。”
陶洪叹道:“可你们打了一架,众人都看见了,你是女儿家,传出去不好听。”
“脚正不怕鞋歪!”三春挺胸抬头,“女儿若真要从军杀敌,将来沙场刮碰刀枪,还怕别人说闲话?谁敢嚼舌根,我割他舌头!”
陶洪顿时语塞。屋内老夫人也在旁劝道:“我的丫头,你也老大不小了,挑来挑去不大离就得了。”
“他还骂我,我还没找他打一顿出气呢!谁也不许提婚事,女儿不嫁!”三春甩袖起身,脸气得发红。
门外正巧传来一声咳嗽:“嘿!陶小姐,你还生气呢?”
暮色渐深,陶家后院灯火摇曳。窗外的葡萄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几只晚蝉还在鸣叫,空气里带着一股洗净尘土后的湿润与宁静。
陶三春正气鼓鼓地坐在炕沿,眼神锋利得像两柄短刃。她刚跟父母吵过,胸口还起伏不定,忽听门外脚步声,一声粗厚的“陶小姐”从门口响起。
“谁?”她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出去,刚到门槛,几乎撞上正往里走的郑子明。两人险些相撞,她连连后退几步,目光一抬那一刻,她愣了。
那黑大汉竟判若两人。
他刚沐浴过,头发高挽成牛心髻,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整齐得一丝不乱;一身青布衣衫虽是粗料,却被他穿得笔挺,衣领贴在颈边,袖口卷得干净利落。肩宽背阔,腰如铁塔,黑得发亮的肤色在灯下泛着铜光。和先前那个赤膊咧嘴、满身尘土的莽汉,几乎不是一个人。
陶三春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咚咚”直跳。
反倒是郑子明看她一眼,立刻怂了下来。那股打仗似的气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笨拙。他挠着头,低声嘟囔着,语调急促:“陶小姐,我错了。那天在瓜园,不该伸手冒犯你。你骂我打我都行,再不然……你打我两下出气也成。”
那几句朴拙的认错话,说得陶三春本来的一腔怒火“吱”地泄了气。她抬头看着面前这张又黑又老实的脸,居然觉得有点可笑,甚至有点可爱。
其实这些话,都是赵匡胤和苗光义在窗外提前教好的。两人听见屋内的气氛紧张,怕婚事要吹,赶紧推郑子明进去“顶雷”劝和。
陶洪夫妇站在一旁,见郑子明如此低姿态,心中大喜,忙笑道:“丫头,人家在跟你说话呢!”
陶三春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低声道:“郑公子免礼,在瓜园里失手伤了你,倒是我该请罪。”
郑子明挠挠后脑勺,憨笑着:“没事,也没打疼。”
这一句傻气十足,却比千言万语更真。陶三春从不懂什么叫“害羞”,可今夜不知为何,脸微微红了。赵匡胤在窗外看得直乐,捂着嘴忍笑,险些被苗光义一肘子顶出去。
郑子明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那些教好的话此刻全乱了套,急得脑门冒汗。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起一句:“伯父、伯母二位大人,郑子明乃粗人,不敢高攀令媛。既然小姐不允,我告辞了。”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都愣了。
陶三春抬头看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男人。方才那几句,字字分明、语气端正,竟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味道。她的心不觉一颤:这粗人……竟也识得几句书?
可这念头还没转完,郑子明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句:“不嫁拉倒呗!”
陶洪夫妇差点被气笑:“好个混小子!”但又舍不得。陶洪急忙喊住女儿:“丫头!你看看,人家多实诚,长得壮实,心也直。这样的人,你上哪去找?”
陶三春低着头,指尖摩挲着衣角,半晌才道:“爹娘既看着合适,女儿遵命。不过,有一样”她抬起头,眼神忽然坚毅,带着几分英气,“我等他三年。他若三年内有出息,建功立业,就来接我成亲;若三年后还是个偷瓜贼,他不必再来。”
她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赵匡胤在窗外听得心中一震,暗叹:好个有志气的女子,倒配得上这莽汉。
过不多时,陶洪回到正厅,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宣布:“小女已允。”
郑子明当场跪下磕头,拜见陶洪、陶安人。苗光义笑着道:“今日虽未行聘,算是有了头绪。”赵匡胤随手取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郑子明:“此物权当定礼,替你交给小姐。”
两人又对了生辰八字,竟奇异地发现两人同庚都是二十一岁,一个生于二月初三,一个生在腊月三十,天作之合。
从此,这桩亲事便定下了。谁也料不到,日后这对看似粗中带烈的夫妻,将在乱世风云中并肩立功寿州之战,陶三春挂帅救驾,亲手斩敌,为赵匡胤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后话。
这一夜,陶家设宴庆贺。烛火摇曳,酒香溢出堂外。赵匡胤、郑子明与苗光义同席,推杯换盏,笑声阵阵。
宴散已是掌灯时分,三人被安置在一间偏房。夜风拂过窗棂,灯火摇晃。苗光义与赵匡胤并肩而坐,低声道:“公子,此地不可久留。你应暂寻栖身之处,静待天命。我将四处招贤募士,集得兵马,再行大计推倒伪汉,另立新君。”
赵匡胤闻言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多日奔逃,他早已心力交瘁。两人谈至三更,言语渐低,终被困意吞没。
夜更深了,陶家院外的虫鸣忽然止歇。南边官道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伴着铁甲轻响。远远的火光在黑夜中亮起,像一条燃烧的蛇。
为首一人,正是那早已逃走的钱小六。他一边跑一边喊,嗓音撕裂夜色:“拿呀别让赵匡胤跑了!”
喊声如雷,惊破陶家沉睡。犬吠四起,灯火次第亮起。陶洪、陶三春、陶刚、陶义齐齐拔出兵刃,冲出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