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惩恶扬善(2/2)
一拜天地,二拜山河,三拜同心。
按照年纪,柴荣为长,赵匡胤为次,郑子明为幼。刚排完,郑子明就不干了,瞪眼道:“不成!我要当老二!”
赵匡胤皱眉:“怎的?”
“拜兄弟得讲先来后到!我先认识你,你该是大哥,我是二哥,姓柴的第三。要不依我,咱这香就别点!”
柴荣听得忍俊不禁,暗道这黑大汉真是个浑人,又不好开口,只微笑看他们争。
赵匡胤脸沉下来,语气中透出威严:“岂有此理?兄弟有长幼之序,岂能乱?”
郑子明脖子一梗:“我不管什么序,我先认识你,就该排前头!”
赵匡胤瞪了他一眼,忽然叹口气,语气一缓:“好,那我和柴兄先拜,你要是不服,随你。”
郑子明挠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别价!二哥,我离不开你。你是大哥,我是三弟,听你的。”
柴荣哈哈大笑:“这才像话。”
三人各取酒盏,举杯相碰。烈酒入口,皆感胸中热气腾腾。
赵匡胤正色道:“金为永固,兰为芳洁咱三人今日拜为兄弟,当同心共命,患难不离!”
三人异口同声:“愿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结拜完毕,几人便席地而坐,把那坛酒与三牲菜吃了个干净。太阳从云缝里透出光来,落在他们的脸上,三双眼睛都闪着不同的光
赵匡胤的沉静中藏着雄心,柴荣的温文中透着坚毅,而郑子明的豪直里,却有几分憨厚的可爱。
饭后,柴荣拍了拍郑子明的肩,语重心长道:“三弟,自今往后,咱仨就是亲兄弟。我有一句话,你莫见怪。男子行走天下,说话要和气,办事得稳重,莫要逞强。”
郑子明撇嘴:“是不是你又心疼那两把伞,拿我开涮呢?”
柴荣被噎住,脸色一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赵匡胤赶紧打圆场:“老三,大哥说得有理。你性子太直,动不动就打人,江湖上可不行。英雄不是靠拳头,而是靠气度。你若不改,将来媳妇都得被你吓跑。”
郑子明听完,抓头笑了笑:“好吧,二哥,我改。我以后不打人了。”
赵匡胤又笑:“这‘老子’的口头禅也得改。”
“行,都听你们的!”郑子明爽快地拍了拍胸口。
赵匡胤转向柴荣:“大哥,咱们三人如今无家可归,不知往哪去,你打算何往?”
柴荣沉默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我父死于高平关,为高行周所害。我誓要替父报仇。如今我孤身一人,正打算投亲。”
赵匡胤问:“敢问令亲是谁?”
“我有个姑父,当年随刘知远征战,后被封为邺都大帅。十余年音信全无,我想去寻他,若真在,可投军从戎,比行商强得多。”
赵匡胤眼神一亮:“你姑父可叫郭威?”
“正是!他号郭家雀。”
“那我认得!我父曾在朝为官,常提起此人忠厚仁义,胸怀远志。若能投到他门下,定有大展之日。”
郑子明在旁插嘴:“哼,当官的都眼高于顶,凭啥认咱?”
柴荣笑道:“当初他落难时,我家曾援过他;况且姑妈也在。”
赵匡胤拍掌:“好!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论认不认,咱三人到了邺都,也能混出个名堂。”
郑子明点头:“走就走!不过这车伞怎么办?”
柴荣道:“这些伞是为木铃关几家商铺带的货,咱先送过去,换些钱,也好做盘缠。”
赵匡胤笑:“好,送伞也是仗义之事。”
说完,三人整顿行装,推着那辆满载彩伞的小木车,踏上前往邺都的路。
晨风拂面,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柴荣推车在后,赵匡胤并行其侧,郑子明拉在最前,步伐稳健,气势昂扬。
一路笑语,尘烟飞扬。走出三十余里,前方一座石桥横跨溪水,桥下水声潺潺,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柴荣停下车,回头笑道:“二位贤弟,稍候片刻。我去前面交个税钱,待我回来,再同行。”
河风翻卷,桥面上湿光可鉴,昨夜的雨还未干透。赵匡胤远远望去,只见那座桥横跨大河,弯如罗锅,石栏青黑,半里长的桥面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桥头那棵老槐树粗如屋梁,枝叶浓密,树下支着个破芦席棚,棚里一张桌子、几条板凳,一个头戴方巾、眼珠贼亮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
柴荣推着车,回头笑道:“二位贤弟,这就是我说的董家桥。”
赵匡胤问:“什么董家桥?”
柴荣叹口气:“原名销金桥,后来被一个地头蛇董太和霸了去。他有四个狗子:仁、义、礼、智,五人号称‘董家五虎’,横行乡里。凡是路过的商贩都得交税,不交就打,轻则伤,重则丧命。那桥每天搜刮的钱,百两起步。”
赵匡胤的眉头慢慢皱起:“这是明目张胆劫财,竟无人管?”
柴荣冷笑一声:“刘承佑登基后,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朝中奸党当道,地方官更是贪腐。董太和又是太师苏逢吉的小舅子的结义兄弟,谁敢动他?百姓敢怒不敢言。”
赵匡胤的眼神渐渐变冷:“见十抽一,十取其一已重,他竟往上抬?!”
柴荣苦笑:“十两货交一两,十一两货得交一两五。所谓‘往上抬,不往下压’。欺人太甚!”
“你这一车伞能卖多少?”
“十五个钱一把。”
“得交多少税?”
“五个钱。”
“路上吃喝之后呢?”
“剩不下半文,就算能糊口。”
赵匡胤长叹一声,眉宇间涌起杀气:“董家五虎,私设税关,搜刮百姓!国法不容。国家不管,我管!”
柴荣吃了一惊:“贤弟不可!这事惹不得,若闹出人命,恐连累乡民。”
赵匡胤冷笑:“这是为民除害!若人人都避祸,天下哪来太平?”
郑子明早按捺不住,拍着胸脯道:“二哥说得好!大哥你胆太小,将来怎么干大事?这回我先去会会那董家五虎!”
柴荣脸涨得通红:“老三,你少胡闹!”
赵匡胤压低声音:“大哥放心,这事我有分寸。你照我说的去:先推车上桥,若有人拦,你只管照我嘱咐的说,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说罢三人并肩上前。
此刻,董家桥头早乱成一团。桥下水声潺潺,桥上却是恶气冲天。几个身穿青坎肩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卖花生的老人,你一把我一把地抓花生,嘴里骂骂咧咧。老汉哭着求饶:“爷们,行行好吧,留点给我糊口啊。”
不远处的芦席棚里,母女俩正被堵在一旁。女儿十五六岁,身子瘦削,低着头不敢抬;母亲脸色灰白,手中提着竹篮,哀求着:“我们不是做买卖的,大女儿生孩子,去下奶的。”
“下奶也得交钱!”其中一个混子笑得猥琐,“要不……留下这姑娘,给我们捶捶腿也行。”
那一刻,赵匡胤只觉得胸口一阵火烧般的疼。他的拳头慢慢攥紧,青筋在手背上突起。再看那几个恶奴嚣张的模样,他几乎要冲出去拔刀。
柴荣见状,连忙推着伞车上前,高声喊道:“诸位辛苦了,天热,喝口水吧!”
几名恶汉转过头来,笑着迎了上去:“哟,这不是柴掌柜么?又来送伞了?”
“是啊,四十七把。”
“那好,照老规矩,一把五个钱。”
算账的董狗子掐着算盘,算盘珠劈啪乱响:“五七三十五,四五二十,二百三十五个钱。”
他抬起头,阴笑着:“二百三十五个,不收零头,往上抬,凑个整,交二百五十个钱。”
河风呼啸,桥上云影翻滚,半边天光映着水面,晃出一层铁灰的光。桥头的芦席棚下,算盘声刚止,气氛陡然紧绷。
柴荣推着伞车,神情镇定,微微一拱手:“几位,今日这货我只是合伙代卖。后头那位红脸的才是东家,税钱由他交。”
几个打手一听,扭头一望,只见两条壮汉正从远处并肩走来,一个面如重枣,一个黑如漆鼓,肩宽腰阔,脚下生风。众人一时心生惧意,却又不敢退。
“行,信你一次。”领头的打手咕哝着,挥手示意,“先推过去!”
柴荣推着车快步上桥,桥面湿滑,轮子“吱呀”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七上八下。
赵匡胤和郑子明这才走到桥头。郑子明脱下外衣,把两块石头包在里面,握得紧紧。
桥口的打手拦住他们,声音粗哑:“站住!交税钱!”
赵匡胤装作不解,语气平和:“交什么税钱?”
“柴掌柜推车过桥,说你们是一块的。”
“不错,他是伙计,我们是东家。”
“那就对了,过桥得交税。”
赵匡胤眉头一挑,目光锐利如刀:“你们奉了哪一衙门明文?受了哪个官长钧旨?竟敢在此收税?”
打手冷笑:“什么明文钧旨?董老太爷说了算!这桥是董家桥,谁过都得交钱!”
赵匡胤神情一沉,声音陡然低了八度,带着压抑的怒意:“桥为官修,路为国开,你们竟敢私抽土税,巧取豪夺!这叫盗国之罪!”
那领头的打手一怔,随即嚣张地仰头大笑:“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董家五虎在这方谁不怕?敢破规矩,你有几条命?掏银子,还来得及。要是说个‘不’字嘿,今天站着来,爬着去!”
他话音未落,五六个彪形大汉“呼啦”一声围了上来。刀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空气里带着血腥味。
赵匡胤神色未变,目光却愈发森冷:“官道我可不交私税。”
“找打!”打手抡拳扑来。
郑子明早憋不住,吼道:“我交钱!”
几人一愣,转头去看他只见那“黑大个”猛地抬手,两块石头“嗖嗖”飞出!
“咚啪!”
一声惨叫!那打手脸被砸中,鼻血飞溅,捂着脸跪倒在地。其余人怒吼着冲上来。
郑子明大喝一声,脚下踏地如雷,抬脚便踹,一脚踹出丈远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棚脚。另两个迎上,被他连挥几拳打翻在地。剩下几个见势不妙,撒腿便跑。
“别追!”赵匡胤刚喊出口,郑子明已扯着嗓子:“二哥,我去找大哥!”说罢一阵风似的窜上桥头。
赵匡胤摇头苦笑,正要跟上,忽然芦棚里传来一声怪叫
“红脸贼!你敢打我们的人?接刀!”
那人矮小精瘦,鼻眼嘴巴都小得出奇,一双黄眼珠闪着邪光,正是董太和的大管家董狗子。方才他在棚内调戏那对母女,被打手一吼才急忙提刀窜出。
赵匡胤冷眼看他,未动。那人一刀劈下,风声呼啸,寒光逼人。
赵匡胤身形微侧,手如闪电,反手一抓!“砰”刀被他生生夺下!他一拧腕,骨节“咔”地作响,董狗子惨叫一声,手腕脱臼,刀掉在地上。
还未等他转身逃,赵匡胤反手一拍刀背,“啪!”一声脆响,那人被拍得腾空翻出,重重摔在泥里,连滚两圈,趴地不起。
赵匡胤弯腰去抓他衣领,忽听“哗啦”一声河边水浪翻卷,四道黑影同时跃上桥头!
水珠飞溅,阳光下闪出四张狰狞的脸。
“董仁!”
“董义!”
“董礼!”
“董智!”
四人齐声怒喝,声音震得桥栏作响。各持兵刃铁棍、朴刀、钩镰、铜锤一齐围向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