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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狭路相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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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爷爷董庆开的买卖。老头今年八十八,脾气倔得很。早年和儿子董太和不和老头看不惯儿子设卡敛财、欺压百姓,几次劝不住,就开骂,最后被送出家门,自立门户。如今独居在此,靠着几个伙计照应。最近董庆病倒了,水米不进。伙计怕出事,早派人去董家庄报信。偏偏今天,销金桥的祸事撞到一块儿。

董礼进院下马,直奔后院。门未掩,屋内油灯昏黄。床上老爷子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床前一人正自斟自饮正是他父亲董太和。

“爹!”董礼推门而入,怒声喝道,“你还有心喝酒?家里都要塌了!”

董太和抬眼,眉头一皱:“怎么了?”

“税关被砸,二哥断指,四弟昏死,家都快没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董庆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珠子直翻。董太和猛地拍案而起,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谁敢在我董家的头上动土?”

“是卖伞的柴掌柜,勾来了两个外路大汉。”董礼飞快地说出经过。

话未说完,董太和眼中已满是杀意。他披上外衣,冷声喝道:“给我备马!我要亲自去,把那三个混账抓来扒皮抽筋,也要让他们知道,这陶然口是谁的地界!”

董庆吓得直打哆嗦,声音颤抖:“太和呀……少干点坏事吧,积点德行,别再害人了。”

董太和眼神一冷,厉声道:“你懂什么?养你的病吧!”说完“砰”地一声,把门摔上,拂袖而去。

夜色渐沉,秋风卷起一阵落叶,院中灯影摇晃。董太和脚步沉重,心里却越走越躁,胸口那股怒火烧得喉咙发紧。董礼紧紧跟在他身后,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到前院的马棚。

刚要牵马,就听外头传来一声高喊:“开店的!我们要住店!”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一道惊雷,震得两人都一愣。董太和回头一瞧,只见门前立着三个人。前头那个黑脸汉子,身高过丈,面色如铁,肩上扛着一根结实的扁担;第二个红脸壮汉,九尺身躯,拉着一辆木车;最后一个白净面皮的人,神情沉稳,正推着另一辆车。三人都是风尘仆仆,眉宇间透出股兵气。

董礼一瞧,魂都飞了,心头一阵发麻:“我的妈呀!他们追来了!”他缩进马棚后,紧贴墙根不敢出声。

董太和不知内情,还在皱眉端详:“这三个人……”

董礼一把扯住父亲,把他拽到马棚后,压低声音急急道:“爹!就是他们仨!冤家路窄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我看看。”董太和探头望去,只这一眼,脸色骤变。他低声道:“儿啊,那红脸的好面熟。前几天苏太师派人送来的恶人图,像极了这人!”

董礼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对呀,爹!那就是赵匡胤!错不了!除了他,谁有那样的能耐?”

董太和眼底闪出一丝贪光,声音低沉:“好小子,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金饽饽!抓住赵匡胤,拿去献给官府,少说也得换个一官半职。比咱在乡下当土财主强上百倍!”

“爹,那你快过去吧!”

“不行!”董太和摇头,语气忽然沉冷,“赵匡胤可不是凡人。他闹勾栏院、力战二国舅、炸过天牢、胜过陈兴,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我们爷儿几个若是硬上,找死而已。”

董礼急得跺脚:“那怎么办?”

董太和目光阴沉,嘴角一点冷笑:“既然他们住咱的店,那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明着不好动手,就来暗的。你看着,我叫小二把他们安顿在上房,好酒好菜伺候着。你立刻回去,把你那几个哥哥弟弟,还有家里能使得上的人,全都召来。等半夜三更,趁人不备,闯进屋里,割他们喉咙。仇也报了,功也立了,这才是上策。”

董礼一听,顿时拍手叫好:“哎呀我的亲爹,你这脑袋里真有点草料!”

董太和冷笑一声:“什么草料?那叫韬略!”

“对对对,是韬略!草料是驴吃的!”董礼咧嘴一笑,“好,我这就回去叫人。你老头安排好啊!”

“姜是老的辣,你小子慢慢学着点。”董太和眼神森冷,看着儿子骑马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微微一翘。

夜风刮起,油灯摇晃,照得他脸上阴影交错,像极了某种藏在黑暗里的狠毒心思。

与此同时,门外那三人正是赵匡胤、郑子明和柴荣。

销金桥一战,他们打退了恶奴,砸毁了税棚。三人一路奔逃,怕董家人报复,不敢停歇。走出十几里地,才在砖窑处找到柴荣。

“不能走官道,”柴荣喘着气道,“官府悬赏赵兄的画像,木铃关城门上都贴了。我们若去那儿,就是自投罗网。不如绕独龙庄歇一夜,天亮再走。”

赵匡胤点头,眉头微锁。路上风紧,他们三人一早没吃饭,胃中空得发疼。郑子明摸着肚子:“再走下去得饿死。先填点肚子,明日再赶路吧。”

柴荣望了望天色,叹道:“从这再走,三十多里地都无人烟,还是在这歇吧。”

赵匡胤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就在这儿歇。”

村中只剩“庆和老店”一家客栈。三人不知这是董太和的产业,便径直上前。

“开店的!我们要住店!”赵匡胤洪声一吼,震得门板都颤了几下。

片刻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店伙计探出头,笑着道:“三位客官住店?里边请!”

三人进院。院墙高、院落深,灯光昏暗。赵匡胤放下蟠龙棍,柴荣把伞车靠墙搁好,郑子明推车入内。伙计带他们到上房,一间宽敞的屋子,摆着一张厚实的木床,正好能睡三四个人。

伙计倒了洗脸水,又送来热茶。赵匡胤解开披风,松口气道:“劳驾,给我们准备点晚饭。”

伙计陪笑道:“客官,咱这店客人稀少,没有厨子。若要吃饭,得自个儿动手。火钱十文,酒菜得去外头买。”

柴荣笑道:“无妨,我这儿有米。你帮我们买点菜和酒吧。”说着掏出一块银子,“买几斤熟肉,再打两斤好酒,剩下的算火钱。”

伙计应声去了。柴荣取出竹篓,里面装着白米。郑子明卷起袖子,笑道:“三人同行,小弟今天受苦一点,我来做饭!”

赵匡胤笑着点头:“三弟辛苦。”

郑子明走进外间,一眼瞧见炉灶、铁锅、柴堆俱全。他顾不得讲究,把半箩生米一股脑倒进锅里,连淘都不淘,添了两瓢水,盖上锅盖,生火就煮。火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把他那张粗犷的脸映得半红半黑。柴烟呛得他直咳嗽,他还骂了一句:“妈的,这破柴真湿!”屋外风声猎猎,夜幕正一点点沉下去。

不多时,柴荣买了酒菜回来一壶浊酒,几斤熟肉,一盘腌菜。三人围坐在小木桌前,风尘未洗,衣甲未解,却笑得自在。经历了白日的拼杀,这一顿饭喝得格外香。赵匡胤举杯,笑道:“今日虽险,倒也痛快。”三人碰杯,酒香在屋中弥漫。

饭熟的香气混着柴烟味飘了出来。柴荣放下酒壶去看,掀开锅盖,顿时傻了眼。锅里一片干白,米粒硬得像砂子。柴荣呆了两秒,转头喊:“三弟!这是你煮的饭?”

郑子明正撕肉啃着,嘴里含糊道:“啊?咋啦?”

“你看看这锅!”

赵匡胤也走过去,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哈哈,米多锅小,水还少,煮成一锅砂子粥。”

柴荣皱眉:“你下了多少米?”

郑子明一脸理直气壮:“全倒进去了,怕不够吃。”

柴荣顿时瞪眼:“那是我十天的口粮!”

“我寻思咱仨大老爷们儿,这点饭也就够一顿。”

“这没熟你也吃?”

“谁说没熟?我们当兵的都吃这样,顶饿。你看着吧。”

说着,他端起碗,盛了满满一碗,抓起筷子就吃。米粒硬得牙齿都能打火星,他却咬得“咯嘣咯嘣”响,像吃炒豆子一样。赵匡胤和柴荣面面相觑,只觉又好笑又心疼这家伙肚子是真铁打的。

不一会儿,郑子明连吃三大碗,又端锅刮了锅巴吃个干净。喝了口凉水,他抹抹嘴,哈哈笑道:“怎么样?吃饱了吧?我这人有个毛病饿着精神,吃饱就困。”

柴荣正想劝他歇会儿,就见他已经往床上一倒,呼噜声立刻响起。赵匡胤无奈地笑:“这人真是天生的铁胆。”

柴荣收拾好桌面,到院外把伞车推进来。天色彻底黑了,风从缝里钻进屋子,灯光晃得一摇一晃。门也没插,他们吹灭油灯,各自倒下睡去。屋内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呼噜声混成一片。

然而,他们不知,这一切都落在暗处小伙计的眼里。那人从窗外看得清清楚楚,见三人睡熟,悄悄退下,跑到后院去禀报:“老东家!那仨小子都睡了,什么时候动手?”

董太和正在院中踱步,听罢冷笑:“不急,等少东家回来再说。你守着。”

东屋的老董庆病卧在床,听得心惊,挣扎着喊:“太和啊,别干伤天害理的事,害人就是害己!”

“爹,你少操这份闲心,躺着歇着吧!”董太和脸色阴沉,心里却已下了决心。

到了二更,村外传来低沉的马蹄声。黑影在夜色中翻进院墙。董仁、董礼、董智、董狗子四兄弟,各带十几名打手,共五六十人,个个蒙面提刀。马拴在村口,他们猫腰疾行,脚步压得极轻。

来到董太和面前,董仁压低嗓子:“爹,那仨小子在哪?”

“正房。赵匡胤在中间,别让他跑了。”

“动手吧?”

“动!记住,不许叫声太大。”

前院的伙计上闩,后院落锁,整个院子像一口铁锅扣住。董太和手握鬼头刀,阴声布令:“董仁守窗,董智堵门,狗子随我进屋。把那赵匡胤的人头拿下,明早进县请功!”

刀光在昏暗的灯影下闪着冷意。众人压低呼吸,快步潜到正房前。夜风呼啸,瓦檐上的尘土随风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细响,在死寂的黑夜里仿佛雷霆炸响。

董太和屏息,鬼头刀在手,悄无声息地蹿进屋。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郑子明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循声靠近,心里暗喜果真全睡死了。他迈到床前,刀锋一提,月光从窗缝照在刀背上,寒光一闪,直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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