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众志成城（1/2）

火塘寨的晨雾尚未散尽，山色青黛如洗。寨外旌旗招展，号角声回荡山谷，三十六寨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犹如三十六股燃烧的火焰汇聚一处。山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息。

自石敬远与杨衮合兵之议定下后，小温侯李信与神行太保李胜几乎脚不沾地，昼夜奔忙。前者掌书发令，后者亲自出山迎接，各寨使者往来不绝。连夜的篝火照亮了寨门，也照亮了一场新的局势。

到了第三日清晨，山道上已是人马云集。来自盘蛇、飞熊两地的三十六寨寨主与随行兵将络绎不绝地进入火塘寨。寨门两侧悬挂红绸与鼓旗，李胜与李信在门外迎候，安排行辈、点名接待。马蹄声、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中带着肃然。

当最后一支队伍入寨，大厅内早已灯火通明。呼延凤亲自布席，按山寨所属依次排列。正堂之上，设双位。

片刻后，堂外传来脚步声。杨衮扶着石敬远缓缓步入。杨衮一身战甲，面容沉稳，眼神清亮如刀；石敬远虽年迈，却精神矍铄，步履沉稳。众人齐起身，拱手迎接。

两人并肩而坐，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些寨主，多数人心中已有定论。石敬远与李信在会前已逐一谈过，言语晓理；杨衮与呼延凤更是分头解释“扶汉抗辽”的大义。那些原本有疑的，也早已被说服。今日的聚会，不过是正式宣布而已。

呼延凤环视四方，神情肃然。他缓步上前，先与二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转身，面向全场。

“诸位寨主！”他高声道，语声如钟，震得梁柱微微作响，“今日将诸位请来，所为何事，各位心中有数。过去，盘蛇与飞熊各自为阵，今日则共聚火塘，正是为大义而来。既然两方已定合兵之议，我奉石老寨主与杨衮将军之命，先点到为卯！”

他翻开手中花名册，声音清朗地宣读起来。

“飞熊镇一十二寨：总首领杨衮！

快马金刀杜勇！铁霸王杜猛！马家庄铁戟天王马建忠！安乐村小诸葛呼延凤！芦家寨金棍将芦士英，银棍将芦士杰，铜棍将芦士楷，铁棍将芦士恒！丹凤寨急三枪马荣！双凤寨判命将军马海！松岩口双头狮子郭定远！凤云堡九尾仙狐柳天池！铁龙山赛存孝铁槊将军路明山！蛟牙寨双戟赛典韦路青山！花马塘金弓小二郎陈通！山前佘家寨副寨主铁面佛佘振猛！”

呼延凤声如洪钟，一口气报完，略作停顿，又翻页而下。

“盘蛇寨二十四寨：总首领双棒镇前河东石天王石敬远！

盘蛇寨前寨飞叉将石德明、钢叉将石德亮！火塘寨小温侯李信、神行太保李胜！豹子岭巡山虎刘英！麒麟峪醉金刚张永太！白马河吴家寨入海龙吴滔，苍龙沟镇海龙吴成！巨蟒山公道大王诸葛正！张家桥霸河太岁张春达！二发庄赛魔王孟刚，小神仙冯秀！七星镇武瘟神蓝天保！寿阳豹尾寨铁臂膀耿金辉！霍家林飞毛腿文定国！春风寨花刀将刘大奈！黄土坡花枪将丁贵！百花岭赛苏秦赵士凯！红桃山通臂猴尹义！裴家寨活阎王裴福义！孔雀滩火判官裴福顺！柳林湖安善员外闻伯昌！朱家寨孝义郎君朱焕！汾阳骆驼寨金枪赛伯党宁！应昙烟云寨双锐镇河东鲍天杰！山后佘家寨飞鞭将佘表！”

报至此处，呼延凤停了下来，微微皱眉，抬头道：“只有佘表未到，其余三十五寨皆已到齐。”

厅中一阵低声议论。

石敬远冷哼一声，抚须而笑：“这佘表，我早就料到他不会来。此人野心不小，素来心怀叵测，眼红盘蛇寨的主位，见我与飞熊合兵，怎能不嫉恨？让他去吧，不来也罢。”

说着，他缓缓起身，衣袍摩擦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众人目光齐聚，石敬远神色肃然，语调沉稳而厚重。

“诸位寨主！”他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而有力，“我石某自立山寨以来，皆为保民而战。那时藩镇乱起，外寇窥伺，百姓家破人亡。我不忍乡里涂炭，遂聚众守寨，誓护一方。承蒙诸位相助，得以安民数载。然事到如今，我石某有愧天下！”

他停顿片刻，目光闪过一丝苦涩：“我堂兄石敬瑭，当年附辽称帝，卖国求荣，实乃我石氏一门之耻。那时我虽心怀不平，却仍念宗族，意欲重建旧晋。后来汉室中兴，我不但未觉悟，反思欲除汉复晋，几为异族作伥。此等行径，若非杨衮将军晓以大义，只怕我早已陷身不义之途！”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动容。

石敬远继续道：“杨衮将军智勇双全，以‘釜底抽薪’之计擒我，却未伤我一分性命，反以国事相劝，使我彻悟是非。今日我在此，愿以盘蛇二十四寨之众，与飞熊镇十二寨并为一体，自此共举一旗，誓死扶汉抗辽！”

他话音未落，大厅内已响起一片掌声与呼声

“拥护合兵！”

“誓死抗辽！”

石敬远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又冷声道：“若有不愿同心者，亦无须强留。谁若心怀异志，便随佘表去吧，山中路多，不相为谋！”

片刻的静默后，石敬远缓缓起身。那一身盔甲在光下微微闪烁，他扫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各位寨主，石某年老，力衰，双臂已不复当年之勇。然今日见诸位齐心共聚，为扶汉抗辽而来，老夫心中大慰。”

他停顿片刻，眼神在众人之间掠过，带着几分感慨与自省。

“各位能同我志同道合，愿从石某一同抗辽卫国，我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只是……我石敬远一身老骨，已成朽木，不堪再为众人之首。杨衮将军年富力强、智勇双全、宽怀大度、重义守信，此番大业，当由他担之。”

厅中一片寂静。

呼延凤早有准备，趁势起身，环视四方，抱拳朗声说道：“诸位弟兄，石老寨主心怀天下，自愿让位于杨衮大哥，其心可昭日月！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寨主面面相觑，继而群情激荡。

他们中不少人，原是被石敬远的威名所迫立寨，如今闻言，胸中积压多年的压抑忽然松开。那种畅快与认同，从心底里涌出。

“杨衮将军扶汉抗辽，大义在先！”

“我们愿听杨将军调遣！”

“愿共举火旗，誓死不负汉室！”

群声如浪，拍案而起。厅中气息骤然昂扬，犹如山谷里滚起回声。

杨衮本想起身推辞，却被众人齐声喝住。

“各位兄弟……”他深吸一口气，语声平稳却带一丝颤动，“杨某年少识浅，未敢当此大任。今蒙各位错爱，唯有竭尽心力，不负信任！”

呼延凤拍掌笑道：“哈哈，好！石老将军不做，杨衮将军不推。三十六寨，自今日起同归一统！”

众人齐声高呼，掌声与欢呼声震动梁柱。

呼延凤趁势上前，拱手说道：“如今头领既定，余下之事更应早做安排。三十六寨合兵为一，军心当聚、旗号当立、宗旨当明。若仍各自为寨，怎成大势？我等不为打家劫舍，而为天下太平。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称是。

于是，杨衮起身，目光如炬：“呼延兄弟说得好。此事关乎千秋基业，咱们便一条一条商量定下，不可草率。”

殿内火光跳跃，众人凝神倾听。经过反复讨论、举手表决，呼延凤提笔记下

一、 盘蛇寨与飞熊镇正式合兵，总寨设于火塘寨，以此为中枢。

二、 三十六寨兵马统称为“火山军”，寓意烈焰焚辽、燃尽北寇。

三、 火山军首领称“火山王”，由杨衮担任，封号“扫北大将军火山王杨衮”。

四、 火山军宗旨：替天行道，扶汉抗辽，收复燕云，一统中华。

五、 火山军旗帜定为：火焰红地竖方旗，中央书“河东火山军”五字，旁列军训宗旨。

六、 火山军大纛旗为火焰黄地三角旗，上书“扫北大将军火山王杨衮”十字。

七、 下属各部仍以原寨为基，寨主任首，各部统一旗式，听总寨节制。

八、 镇寨将军、军师、先锋与监军职务，由火山王点定于祭天之日。催粮官由金枪赛伯党宁担任，立刻持文告赴各州府征粮草。

九、 由呼延凤起草军纪军规，届时当众宣读，誓约军心。

十、 由李胜、李信、马建忠、诸葛正、冯秀等人，分工制作旗帜、搭建祭台、准备乌牛白马、香纸供品与全军酒宴，三日后正式挑旗祭天。

十条军令定下，众人齐声应诺。

呼延凤收笔，笑道：“此十事一成，火山军之名当震天下！”

众寨主齐声喝彩，气势如虹。

那一夜，火塘寨彻夜灯明。工匠们在寨前立桩搭台，铸旗杆，裁战旗；铁匠铺的火光映红半个山头。粮草、布匹、马匹、军械源源送来，催粮官党宁五更带着亲兵在山门外迎检过秤、开条入仓；寨中妇人挑水烧饭，少年传信奔走，火塘寨俨然成了一座苏醒的军营。

两日后，远近州县纷纷向火山军输送粮草。车马往来，驮声不绝；有的百姓自愿挑着米袋上山，口中还念叨：“火山军替天行道，咱们可得尽一份力！”

火塘山的风从清晨起便带着热意。薄雾散尽，阳光洒在山巅，旗影交织，红与金的光在风中闪烁。寨前山道上人声喧沸，鼓角悠长，远处传来马蹄阵阵。

呼延凤正站在校军场南口，衣袂翻飞，目光如鹰。他正在察看催粮官宁五更的营地，只见一车车粮草正入仓军兵抬担、吆喝、登秤、记账，一派繁忙。忽有守门兵疾步来报：“报黄土坡与孔雀滩两寨军兵已至火塘山下！”

呼延凤神色一振，旋即转身奔向大厅。殿门敞开，杨衮与石敬远正谈筹备事宜。呼延凤抱拳沉声道：“报！黄土坡、孔雀滩两寨兵马已到山下，请两位将军前去迎接。”

杨衮点头，笑道：“好，火山军之气，就在于此。”

三人一齐出寨。山脚下，尘烟滚滚，两股人马正缓缓进山。黄土坡旗帜如火，孔雀滩旗帜如云，战甲在日光下闪着白光。杨衮、石敬远亲自出迎，前后鞠礼；呼延凤则指挥人马入营，分配酒食。

未及歇息，又有号声传来豹子岭、七星镇两寨军兵抵达。呼延凤笑道：“好一个连珠炮。”石敬远也笑：“这阵势，当年我称雄河东时也未见过。”

此后两日，山路上旌旗不绝，三十六寨兵将络绎而至。火塘寨内外车马如流，烽烟连天，杨衮与石敬远几乎迎接不暇。

到了第三日傍晚，天边霞光如血，山风微凉。呼延凤终于抽出片刻，邀杨衮与石敬远去后寨察看祭天准备。

他们三人穿过寨后长廊，只见院内灯火通明。李老夫人与杨老夫人正带着石秀英、金玉荣几位女将赶制旗帜，针线翻飞，彩线如流。火光下，鲜红的旗面上金线闪闪，正是“河东火山军”五字大旗。

杨衮走上前，手指轻抚旗面，目光凝定。他低声道：“这字写得好。”

呼延凤笑着拱手：“那是我写的底样，幸得夫人们妙手，才有这份气势。”

石敬远也点头赞叹：“这旗，一展当空，必震山河。”

他们继续往外走。寨外空地上，成排的席棚已经搭好，竹柱扎稳，棚顶覆以油布。棚内有的埋锅，有的设案，锅烟袅袅，肉香随风四散。杨衮扫视四周，满意地点头：“这是给军兵设宴之所？”

呼延凤笑答：“正是。明日挑旗祭天后，全军同席庆功。”

三人又沿山道前行，来到火塘山下的校军场。此刻暮色将临，场中军兵尚未入阵，唯有李胜正挥鞭指挥，督众整地。

“加固北面！再拓半丈！”他一边喊，一边挥手。

场地正北，一座以石土砌成的高台赫然在目。那是祭天台台高一丈，宽一丈五，长两丈，台顶已搭上卷檐席棚，四角悬挂火色流苏。旗杆早已竖起，赤焰旗影在夕光中轻晃。

杨衮登上高台，俯瞰全场，只见校场平阔宽旷，较先前扩大了一倍，足容十万人马。风从山谷吹来，卷起他黑红相间的披风。他回头大笑：“李胜兄弟，干得漂亮！我火山军现不过五万，你却修了容十万之地这志气，比我杨衮还大！”

李胜拱手笑答：“宁愿空出，也不能将志气做小。”

众人皆笑。

夜色渐深，火光映红半山。杨衮又问：“乌牛、白马、香纸供品，可都备齐？”

呼延凤抱拳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杨衮沉声道，“传令明日已时，各寨首领领兵进校场，正午挑旗祭天，毋得有误！”

次日清晨，火塘寨天朗气清。阳光透过云缝洒在山林之间，树叶滴翠，鸟鸣阵阵。

辰时将尽，三十六寨的军兵已陆续开进校军场。山道上尘土飞扬，盔甲闪耀如流银。号角声起，三十六面大旗依次竖立在各路阵首，迎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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