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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约之以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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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呼啸,牛角峪谷底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山石森冷,枯枝横生,阵阵血腥气在空气中游荡。断崖上,石敬远骑在高头战马之上,披着一身黝黑铁甲,鬓发斑白,脸上布满风刀霜剑刻出的痕迹,眼中却燃着一团不灭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年轻的身影杨衮。那人骑在烈炎驹上,神色镇定,背影挺拔如枪,双眸冷如刀锋。两人隔着十丈之地,杀气凝成实质,天地仿佛都在这股压迫中静止。

石敬远心头燃烧着熊熊怒意,他冷哼一声,咬牙暗道:“好个杨衮!今日老夫非要把你烧成灰烬不可!”

他两手同时摁下崩簧,双棒一碰,想要喷火却只听得一声闷响,空气里并无火光闪现。他愣了愣,手下又连连磕了几下,“啪啪啪啪”,仍是半点火星不出。

“怎么回事?”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冷汗自鬓边渗出。他急急低头察看,心里发毛:我出山前明明装满了火药,怎么忽然没了动静?难道是这几天潮气太重,火药受了湿?他急忙转开棒筒查看,只见筒中空空如也。没有火药。

那一刻,他心口陡然一紧,脑中轰然作响。是谁……动的手脚?他脑海里掠过那个憨态可掬的樵夫身影,心头一凛那人分明是奸计中人!

“该死!我上了当!”他低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时,山谷那头传来杨衮的怒喝,声如雷霆:“老头儿,还不快过马来!”

风声卷起,披风猎猎作响。石敬远手心早已是冷汗淋漓,额上的汗珠凝成豆粒,一颗颗落在马鞍上。

忽然,一阵放肆的笑声从西山脚下传来:“哈哈哈哈!老石头,你那两根棒子不冒火了吧?上当啦!快下马求死吧!”

石敬远抬头一看,只见一棵古松之上,一名汉子单脚蹲立,披着草衣,正朝他比比划划。那人正是那个给他馒头吃的樵夫贾不知。

其实,这“贾不知”并非樵夫,而是神行太保李胜所扮。呼延凤早已料到石敬远困兽难降,便命李胜假扮樵夫混入山中,暗破火龙棒,名曰“釜底抽薪”。如此一来,不必厮杀流血,便可断其利器,使其心气俱碎。

石敬远心中又怒又恨,胸膛剧烈起伏。他仰天长叹,咬牙切齿:“好个呼延凤,好个杨衮算你们狠!”

怒火未平,已无退路。他一拉缰绳,战马嘶鸣,双棒一举,再度冲向杨衮。

枪光如电,烈炎驹腾蹄而起。杨衮一枪抖出三点寒星,疾刺而来。石敬远火龙棒虽失灵,真功却在。双棒一架,“铛铛铛”三声,火花四溅,竟将杨衮的三枪尽数拨开。两马错镫而过,劲风卷沙如刀。

杨衮双目一凝,枪势突变,左手探出、右臂一勒,竟抓住了石敬远的绊甲丝绦。脚下一蹬,猛地一拽,喝道:“石老将军,请过来!”

石敬远只觉浑身一震,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硬生生拽离马背,横担在杨衮的马鞍上。烈炎驹长嘶一声,风卷残叶,载着两人疾驰而去。

火塘寨鼓声震天,烈炎驹踏入寨门,杨衮翻身下马,将石敬远丢在地上,语气平静如铁:“绑起来。”

众人应声而动,李胜上前,一绳缚住石敬远。

火塘寨大殿灯火通明,战鼓未息。杨衮坐在上首,神情冷峻。石敬远被推至堂中,双臂反缚,面色铁青,怒目而立。

“杨衮!”他暴喝,“我上了你们的当!要杀便杀!老夫皱皱眉头,算不得人!”

杨衮微微一笑,目光平静:“老将军,你我交手前曾言明若败,愿合兵共抗。如今被擒,何不守信?”

石敬远咬牙怒道:“你若凭真本领取胜,我拉马坠镫也心服。可你以诡计胜我,老夫怎能折节!”

杨衮朗声道:“老将军差矣!兵家争胜,不独比力,还要比智。你能以火龙棒焚人,我为何不能以计取你?谋略乃兵家之魂,岂能笑我用计?”

他起身,走到石敬远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不过既然你不服,我也不屑逼你。你要走我放你逃命。看看这世上,还有谁能容你。”

杨衮缓缓走下高座,脚步稳而坚定。他的目光深沉,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哀意。走到石敬远面前,他一言不发,伸手解开了绑在老将身上的粗麻绳。

绳子滑落,落地发出干涩的声响。

石敬远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筋骨,那一身老骨头被绳索勒出的痕迹清晰可见。他的眉眼里透着冷厉的光,咬牙切齿地说:“杨衮,你别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今日若不死,终有一日要与你清算!”

说完,他一甩袍袖,转身便要离去。

“老人家,请你留步!”

忽然,一个身影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石敬远低头一瞧,是自己的姑爷小温侯李信。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愧疚。

他心头骤然抽紧,随即一阵怒火窜上心头:李信哪,李信!你竟同那杨衮一伙!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把女儿许给你这样的叛逆!

他狠狠一推李信,怒吼:“滚开!”

李信被推得趔趄两步,险些摔倒,却仍咬牙挺立,不退一步。

这时,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老亲家,请等一等!”

石敬远回头,只见李老夫人满脸泪痕,急匆匆跑来,拽住他的袖子。她气喘吁吁,声音里带着哀求:“老亲家,杨衮并非外人,他是我娘家的侄儿啊!他若真有错,也是年少气盛。你就看在我的面上,饶他这一遭吧!他请你合兵,并非为私恩,而是为国为民。你若一走,不仅是弃国弃义,连你的女儿也一并抛下了吗?”

老夫人泪流满面,拼命拽着他。

石敬远怒喝:“你休要拉拉扯扯!”猛地一挣,竟将她甩倒在地。

“爹呀!”

伴随着哭声,一个身影跌扑而来,正是石秀英。她跪在地上,扑在父亲脚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泪如雨下。

“爹,你老人家要怪,就怪女儿吧!谁让我嫁进了李家,连累了你。可是你想过没有,咱石家早有人卖国求荣,当上了皇帝,却落得千古骂名!如今世人还在咒咱们的祖宗!你要再走那条老路,叫我们后人如何做人?爹呀,你若还记得石家的清名,就看在我这条命的份上,和杨衮表哥和好吧!”

“呸”

石敬远怒极,一口痰吐在女儿脸上,厉声喝道:“蠢女!竟敢教训为父?你既替李家说话,就别再称我爹!给我滚!”

他一脚踢出,正中石秀英胸口。石秀英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却仍伸手去抓父亲的袍角,哭得几乎断气。

这时,小诸葛呼延凤默默走到殿门前,低声对杨衮说了几句。杨衮神色一凝,点了点头。

呼延凤一摆手,四棍将杜勇、杜猛,以及杨会、金良祖、金圣祖等人齐齐上前,横列在门口,挡住去路。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像是一堵血色的墙。

与此同时,杨桂荣、李胜、李信、石秀英四人一齐上前,或是奔跑,或是跪爬,“扑通”“扑通”地跪倒在石敬远面前。火光照着他们的泪脸,光影闪动,凄厉又哀切。

石敬远环顾众人,那些熟悉的面孔像一面面镜子,把他的倔强、孤傲、愤怒全都照了出来。他的喉头一动,手却颤抖着拍在大腿上,苦笑一声:“你们为何这样逼我?叫我如何是好?我还不如死在尔等眼下!”

“呛啷”一声,剑出鞘,寒光一闪,他已将剑横在自己颈前。

“将军不可!”

杨衮一声疾呼,闪身上前,一把夺过剑,反手架在自己脖子上。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中尽是哀色。

“石老前辈,你不该死……该死的是我。”

石敬远震惊地看着他:“你这是何意?”

杨衮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歉意:“石老将军气愤有理,一切都是我杨衮的不是。若非我图国救民,贸然来河东,你又岂会被卷入此乱?你若要恨,就恨我吧!”

“哼!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为何非要算计我?”

杨衮抬头,语气平静而悲凉:“因为我知你是当世英雄,心怀忠义。国将不国,我杨衮不能坐视;你石老将军更不会苟安。我请你合兵,不为私情,只为守这河山,不让我炎黄百姓沦为外奴。怨只怨我心笨口拙,冒犯了你。”

“那你还骗我进牛角峪,让我挨饿几日,又使人破我火龙棒,再由你活捉于马下!我石敬远一世英名,被你这个毛头小子如此羞辱,如何能受!”

火塘寨的大殿里,火光摇曳,众人屏息。窗外的风卷着夜色灌进来,带着山野的寒气,也带着某种即将被打破的僵局。

杨衮站在殿心,眉头紧锁。刚才石敬远怒斥、拔剑、拒降的一幕仍历历在目。那份倔强与耻怒,让他既敬又叹。可他心底却隐隐觉得,这个老将已经动摇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心中尚存那一口不肯低头的傲气。

“这老头儿,”杨衮暗暗思忖,“嘴上逞强,心里未必真硬。若趁此机会再敲一敲,也许能彻底化解这场心结。”

他收起冷意,换上一副诚恳神色,缓缓走到石敬远面前,语声沉静:“石老将军,晚辈如此对待老前辈,确实有失分寸,实乃无礼之举。我杨衮自知冒犯,心中愧疚。只是国难当头,辽人压境,我等不忍百姓受苦,方才出此下策。你若要责怪,尽可责我。”

他顿了顿,目光柔了几分,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意:“我方才不是也给你赔罪了吗?若你仍觉得不够,那我就再向你谢罪一回。”

话音未落,杨衮忽然转身,朝堂上众将递了个眼色。众人会意。呼延凤、李胜、马建忠、四棍将杜勇、杜猛、金圣祖等人一齐“扑通”跪倒在地。整座大殿瞬间响起盔甲相碰的闷响,刀枪光影在火光下闪烁。

“石老将军!”

杨衮朗声说道,声音洪亮而真切,“我等一心扶汉抗辽,救民于水火!若有不敬,皆出于无奈。今日跪此一跪,只望你老人家息怒,成全大业!”

跪倒一片的将士,宛如压塌了空气。只剩金刀杨会与金良祖两人仍直挺挺地站着,神情复杂,愣在当场。

石敬远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一幕。

黑压压的一片,盔甲映火,膝盖跪地的沉闷声,一下下砸在他心上。那一刻,他心中原本滞塞的气血似被松动,胸膛起伏,嘴唇紧抿。

“哎呀……你们这是何苦来的?”他喃喃道,嗓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堂下,李老夫人、李胜、李信、石秀英四人仍在地上跪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李老夫人哽咽着劝道:“老亲家,你就给杨衮他们一点儿面子吧!他这一跪,是为天下百姓,不是为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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