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谁家锅巴成圣物了(2/2)
带着药香,带着梦息,带着那声穿越三百年的呼噜余韵,轻轻掠过山河。
而在遥远的未来,或许某一天,人们不再记得那个叫林川的名字。
但他们仍会在睡前摸一摸床头的铜铃,仍会把锅巴贴在墙上辟邪,仍会在疲惫时对孩子说:
“睡吧,睡觉神仙会来看你。”
夜风如纱,拂过药园深处那朵小白花时,整株植物忽然剧烈一颤。
九片花瓣同时轻震,像是被无形的钟声自内而外敲响,每一片都在共鸣着某种超越言语的情绪潮汐。
唐小糖指尖微凉,心头却猛地一紧。
她抱起花盆,脚步未停,已朝着药园后山最高处奔去,那里曾是林川最爱打盹的地方,一块平展如床的青石斜倚山壁,抬头便是无垠星野。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跑,只觉胸中一口气悬而不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某一刻的到来。
登顶刹那,她怔住了。
月光之下,原本该是万家灯火升腾为烟的景象,竟全然倒转:
无数村落的炊烟不向天穹飘散,反而贴着地表蜿蜒流淌,如同梦中溪流,静谧无声地汇成一道道柔光脉络。
它们交错、缠绕、汇聚,最终如百川归海,齐齐涌向青云宗药园的方向。
“这不是烟火......”她喃喃低语,双目骤缩,“这是......梦。”
是千万人同时入梦时,心底最深的安宁所投射出的轨迹。
每一缕都承载着疲惫者终于得以休憩的感激,每一个弯折都映照着某位母亲放下忧愁的脸庞、某个老农在炕头翻个身露出的笑意。
这些潜意识的涟漪,在今夜因某种冥冥中的共振,竟破界而出,化作可视之形。
而在所有轨迹的交汇点,虚空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模糊、淡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横卧于空中,一只脚随意翘起,姿态懒散得仿佛还在抱怨草叶扎人。
那身形没有脸,也没有名字,可唐小糖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川。
不是魂魄,也不是残念。
甚至连因果都不再完整。
他早已彻底归虚,连轮回都不曾参与。
可此刻,他却是由人间千万次安眠所共同“梦见”的存在,是以人心愿力为骨、以倦意慰藉为血的一缕投影。
他静静地躺着,像完成了一生最后一场午睡。
片刻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似笑,似叹。
随即,身影如沙崩解,化作点点星尘,随风飘散,融入那万千安心之流中,再不见踪影。
唐小糖久久伫立,掌心的小白花也渐渐平复下来,花瓣闭合如初雪覆枝。
她仰望着空荡的夜空,忽然觉得这世界从未如此安静过,不是死寂,而是终于学会呼吸的宁静。
翌日清晨,一名村童蹦跳着跑到药园角落,探头往那口锈锅里瞧,忽然惊叫起来:“锅里结霜啦!还有字!”
众人闻声聚来,只见铁锅内壁凝着一层薄霜,晶莹剔透,霜纹曲折蜿蜒,竟拼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别供我......锅归灶,人归床。”
有人挠头不解:“这是神仙显灵劝咱们别拜他?”
也有老道士捻须沉吟:“此乃大慈悲,恐世人执迷于相。”
唯有唐小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锅沿,触手冰凉,却似有余温藏于深处。
她低声一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好梦:
“他最后还在劝人啊......别把休息当成牺牲。它本就是活着该有的样子。”
话音落下,霜字悄然融化,水珠滑落锅底,叮咚一声,如释重负。
自此,锅不再发光,园不再异动,世间一切归于寻常。
可就在当天午时,一声轻响自药园深处传来。
三百年未曾开花的“倦魂藤”,竟在一瞬之间绽放九朵紫花。
花瓣舒展如叹息,每一枚之上,都清晰映着一张不同的人脸,他们或老或少,或凡或修,却无一例外,正打着哈欠,眼眉松弛,嘴角微扬,仿佛正坠入人生中最踏实的一觉。
紫花摇曳,光影流转,仿佛在无声诉说:
有些存在,不必现身,也能守护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