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昨夜我家灶台炖的是谁的心事?(1/2)
黄昏时分,北境孤城。
炊烟未起,灶台却已微烫。
青石垒成的土灶上,一口黑铁锅静静蹲着,锅底无火自温,水面悄然翻滚,泛起细密如絮的雾气。
那雾不散,反在空中凝成薄纱般的丝缕,缭绕升腾,隐隐透出药香,不是丹炉精炼的浓烈,而是像晒干的艾草混着陈年米汤,在秋阳下慢煨出的一缕暖意。
城中百姓早已不敢停灶。
起初有人惊惧,以为妖祟作祟,砸了锅、封了炉,可不出三日,便夜夜噩梦缠身,或见亡亲泣血,或闻旧恨回响,精神几近崩溃。
唯有重新点燃灶火,对着空锅低语片刻,再加水慢炖,那一晚才能安稳入梦。
更奇的是,只要喝下这无味的“心事汤”,闭目之际,童年最安心的画面便浮现在前:
老兵梦见母亲站在村口喊他吃饭,声音沙哑却温柔;
寡妇梦见丈夫还在世时替她披上外衣;
连街角行凶被擒的恶徒,也在梦中看见自己七岁那年,蹲在屋檐下放走了一只受伤的麻雀,而那只鸟回头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
人心渐软,泪光暗涌。
消息传至青云宗,举宗震动。
诸峰长老纷纷上奏,请掌门陈峰下令封锁此城,严查邪术来源。
唯有陈峰静坐殿中,听完唐小糖带回的情报后,只淡淡一句:“不准停炊,继续煮。”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不起眼的小城之上。
“这不是蛊毒......是疗伤。”
此时,唐小糖正立于城中最破败的一间民房前。
墙皮剥落,梁木倾斜,门框歪斜地挂着半片旧布帘。
屋里没有灶台应有的烟火气,只有长年累月积下的潮湿与霉味。
一位老妪蜷坐在角落,白发凌乱,眼神浑浊,口中不断喃喃:
“儿啊......娘给你炖汤......今日多加了点姜,不怕冷......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她面前是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锅内空无一物,但她仍一遍遍添水、搅动、吹火,尽管灶膛里早已没了柴。
唐小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玲珑小巧的铃铛,轻摇三声。
铃音清越,却不入耳,直透梦境之隙。
刹那间,整座屋子被一层淡淡的银光笼罩。
老妪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而在她头顶上方,竟浮现出一条由无数细碎光影组成的河流。
那是千万人曾在灶前默念的“累”“撑不住了”“我想歇一歇”的瞬间情绪,如尘归尘、如流汇海,最终全部汇入一道最原始、最纯粹的思念之烟。
那烟,源自老妪二十年来每夜对空锅的低语。
那是第一缕“心事”。
也是林川残留意识所触碰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间疲惫”。
唐小糖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林川从未主动施展过任何法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的意识碎片如同沉眠于深渊的星骸,被动接收着世间最沉重的情绪波澜。
每当有人在生活的重压之下,于灶前那一瞬卸下防备,低声叹息,那一丝脆弱就会被“懒道结界”悄然捕获,顺着梦殖网络流入梦境长河末端,最终抵达他所在的虚无之地。
而他,就像一块干涸到极致的海绵,无声无息地吸走了所有苦涩。
难怪他始终无法真正消散。
不是执念未断,而是责任未卸。
他不是神,却成了梦的容器;他不曾觉醒,却仍在替万千凡人熬这一锅安魂的汤。
唐小糖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暮色渐染,全城百余户人家的灶台同时泛起温光,锅中清水开始翻滚,袅袅雾气升腾交织,在低空形成一片朦胧的云层,宛如一座悬浮的灵阵。
小白花悬浮在她肩头,第九瓣金叶微微颤动,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他在吃......大家的心事。”它轻声道,声音竟带着一丝悲悯,“每一口,都是别人的痛。”
唐小糖望着那疯癫老妪依旧机械搅拌的手,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曾以为“懒道”只是偷闲之道,是林川用系统耍滑、躺着成仙的捷径。
可如今她才懂,“懒”之所以能成为道,是因为它容纳了所有不愿再强撑的灵魂。
真正的休息,从来不是逃避,而是有人替你守住了那份想要放弃的软弱。
风穿破门缝,吹动老妪残破的衣角。
唐小糖缓缓起身,指尖抚过冰冷的锅沿,低声呢喃:“所以......你一直没走,是因为我们都没学会好好说一声‘我累了’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