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局部的真相(求订阅求月票)(1/2)
推开餐馆掉漆的弹簧门,老化的门轴挤出一声短促的怪响。
刚一出门,零下五度的北风就裹着冰碴子往脖领里灌,扎得皮肉生疼。
沈知夏竖起大衣领子掩住下半张脸,快步走到路边那辆福特探险者旁,手搭上门把,动作却顿了顿。
“你们回机房?”
她转头看林允宁。
“嗯,回去收个尾。”
林允宁的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半张脸缩在领口的阴影中。
“那我先回公寓。国内的基金会那边还有几个社区试点的名册没看。”
沈知夏没多问。
话题一旦从技术底座切到反间谍和撤离名单,她能帮的忙就很有限了。
她拉车门上车。
引擎轰鸣,排气管吐出一大团白气,福特打着转向灯,转眼混入富尔顿市场街的风雪里。
那团暗红色的尾灯在雪雾中渐渐模糊,林允宁收回视线,转身拉开维多利亚那辆黑色凯雷德的副驾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隔绝了外头的寒意。
方雪若和克莱尔挤在后排。
赵晓峰没跟来,这小子留在餐馆对付最后两口汉堡,之后得直接滚回地库背他的寄存器地址。
“凯瑟琳这小妮子倒是聪明,把那三个T8主管的饵给吐了。”
维多利亚挂上D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宽大的防爆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压碎声。
伴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林允宁把安全带插进锁槽。
咔哒。
“意料之中。”
他盯着挡风玻璃前被雨刮器来回拨弄的雪水,“索恩博士又不是收破烂的。她要是连这种劣质掩护都看不破,以太动力的门槛早被踩烂了。”
方雪若在后排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羽绒服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那现在怎么办?离境名单已经在她手上了。我们的蜜罐怎么做才能让她上钩?”
“走B计划。”
林允宁半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瞥了方雪若一眼,“既然她这么讲合规,防备心又重,我们就顺毛摸。给她喂一个得费点劲才能挖出来的‘真相’。””
“比如?”
克莱尔从后排缝隙探出头。
“搞个假的技术分支,局部数据做成真实的闭环,但大方向全错。”
林允宁放低声音,“别硬塞,硬塞的东西狗都不吃。得让她在日常工作里,自己‘查’出来。”
车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引擎平稳的运转声。
“明早九点。”
林允宁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路灯阴影,“合规和技术部有个边界划定会。让她去。”
……
第二天上午九点,以太动力三层二号会议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风扇的高频嗡鸣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光柱直愣愣地劈在幕布上。
几个人围着长桌。
维多利亚把一份印着“商务部-BIS”抬头的函件滑到桌中央,手指不耐烦地磕着桌面,旁边几杯黑咖啡的纸杯壁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凝水。
“资产剥离。”
COO大人直接切入正题,“BIS审查组最快明下午到。一小时内,我们得在物理服务器和云端之间切出‘受限名单’。哪些扔外网开源,哪些贴ITAR红标走物理下线,马上定死。”
克莱尔下巴支在手背上,带上了墨镜,遮盖她眼底熬出的一片乌青:
“底层张量网络库和常规NLP(自然语言处理)参数表,昨晚全推到GitHub公共分支了。随便他们查,这些破烂儿拿显微镜也抠不出违规项。”
坐在右侧的凯瑟琳翻开手边的黑皮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悬着。
“公关得拿这份清单做文章。”
凯瑟琳抬头看维多利亚,“BIS前脚进门,华尔街日报后脚就会发稿。
“我们对外说的‘开源’和实际锁进柜子的‘涉密’,逻辑上必须彻底割断。不然记者找个懂行的稍微一比对,公关口径直接崩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是个合格的公关总监该有的嗅觉。
林允宁靠在主位的椅背上,没看凯瑟琳,视线一直挂在幕布的系统架构图上。
“凯瑟琳说得对。”林允宁开口,“对外口径不能漏风。克莱尔,除了NLP,流体那个分支怎么切?”
克莱尔烦躁地搓了把脸,扯过键盘敲了几下。
幕布闪烁,跳出一张流体涡旋拓扑图和几行高亮的代码路径。
“流体这块没法一刀切。”
克莱尔拍了下桌子,“基础的okes求解器已经剥出来了,能挂开源。但下游那个‘海螺旋度触发器(HelicityTrigger)’,跟底层的PIM内存寻址绑得死死的!”
凯瑟琳悬着的笔尖停顿了一瞬。
海螺旋度触发器。
去年SpaceX梅林引擎试车差点炸毁,就是靠这个模型压住的湍流奇点。
这也是整个业界垂涎的高超音速流体控制利器。
“不能直接把触发器删了,只留求解器?”
维多利亚皱眉。
“删了那玩意儿就是个空壳!”
克莱尔似乎有点烦躁,火气窜了上来,“那里面封着七十多个高维矩阵,全靠直接调底层FPGA的管脚跑。
“硬剥出来?雷诺数一过两万,整个模型当场崩溃,算出来的数据连冲马桶的涡流都预测不准!”
这通夹枪带棒的抱怨让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凯瑟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握笔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
“所以公关那边的风险点在哪?”
林允宁转头看向凯瑟琳,公事公办地要个结论。
“外界知道我们帮SpaceX解决过极端湍流。如果开源的求解器一跑高压就崩,”
凯瑟琳迎着他的视线,“媒体和BIS立刻就会反应过来——我们在软件和硬件之间,藏了一个没公开的‘黑盒’。到时候怎么解释这个东西?”
林允宁站起身,拔开白板笔的笔帽,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一行公式:
D(u)=itK(x-y)|u(x)-u(y)|^pdy
写完,他用笔管敲了敲黑板。
“就直接告诉媒体和BIS:这是基于物理器件特性的‘硬件补偿算法’。”林允宁转过身,“没有源代码,这是固化在硅片里的硬件逻辑。”
他看向克莱尔,“基础的N-S方程组,连带那套假的平滑系数,下午三点前打包传arXiv开源。”
“至于那个触发器和底层的降维矩阵——”
他把手里的白板笔扔回桌上,“从云端全抹掉。物理隔绝,封进加密分区跟核心服务器死绑。这东西只要不触网,BIS就拿不出违规的证据。”
克莱尔闷声敲下回车键:
“明白,物理隔离。”
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排风口呼呼的声响。
“清楚了。”
凯瑟琳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林允宁站在她侧后方,视线恰好能瞥见纸页上潦草的几个词:
FidN-SSt;OpeSource(Dey)
HelicityTrigger/FPGAMappig->PhysicalIsotio(CORE)
“啪嗒。”
凯瑟琳合上笔记本。
她抬起头:“叙事闭环了。基础代码开源摆合作姿态,硬件黑盒当商业机密封存。我这就让团队搭通稿框架。”
“去吧。”
林允宁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凯瑟琳推门而出,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一口没动的咖啡杯旁,凯瑟琳之前不经意点下的那滴水渍正在干燥的空气里迅速蒸发,一点点收缩着边界。
二号会议室的隔音门缓缓合拢,液压铰链轻微的“嘶”声过后,走廊的杂音被彻底掐断。
克莱尔一秒没耽搁,拔了工作站上的U盘,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
“我下机房弄那个物理隔离区。”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熬红的眼睛,“十分钟后,流体求解器的外围接口全切。”
“手脚干净点,别留人为破坏的痕迹。”
维多利亚嘱咐了一句。
克莱尔点点头,推门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林允宁和维多利亚,投影仪灯泡还在往外烤着干热的温度,幕布上的流体拓扑图泛着幽蓝的光。
维多利亚随手把冷透的黑咖啡倒进角落的盆栽里,转过身。
“饵算是下去了。克莱尔那通火发得刚好,我怀疑都不像演的。”
维多利亚拉开椅子坐回桌边,“凯瑟琳应该是信了,连记笔记的动作都不掩饰,真以为攥住我们的命门了。”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幕布上旋转的蓝色涡旋没出声。
“但这套误导有个漏洞。”
维多利亚眉头微蹙,“交叉验证。这是情报分析的底线逻辑。
“她昨晚摸了全公司120号人的签证底,手里攥着一份可能的‘离境名单’。今天又拿到了‘海螺旋度触发器’的代号。
“下一步,她绝对会去翻底层的开发日志。”
“只要她一翻就会发现,这个‘绝对核心’过去三个月几乎没怎么提交过代码。
“而负责维护它的两个高级工程师,签证还有整整两年才到期,根本不在她那份名单上。人、物,对不上。”
“只要数据一错位,这套把戏当场就得穿帮。她立刻会明白这是个吸火力的空壳。”
投影风扇嗡嗡地转着。
林允宁把视线移向维多利亚。
“前提是,她碰到的是个普通诱饵。”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但‘触发器’不是空壳。它是真的。”
“那是控制非局域耗散的算法本体。去年压住梅林引擎爆炸、解开湍流奇点方程的,就是它。
“在五角大楼和DARPA的情报库里,这东西值十个亿。”林允宁身体前倾,“最高级的误导不是造假,而是给她一个价值高到无法拒绝的‘局部真实’。”
“当一个间谍在保险柜里发现了一颗碳十四鉴定、折射率全对得上的真钻石,却发现它的运输逻辑有漏洞时,”林允宁看着维多利亚,“她会怀疑钻石是假的,还是怀疑自己手里的情报不够全?”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认知失调?”
“对。”
林允宁说,“在绝对高价值的真东西面前,人的本能是怀疑旁证,而不是推翻实物。
“她只会觉得我们用了更隐蔽的人事伪装,120人的名单里还有她没挖透的盲区。这个真实的局部,会把她死死钉在原有的逻辑里。”
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保质期呢?这种失调不可能一直维持。
“只要华盛顿那边的专家一介入,或者她强行拉取底层的硬件日志,这套把戏很快就会透底。”
“不需要一直维持。”
林允宁看了一眼手表,“离BIS强制拔网线还有二十个小时。它只要活过这个窗口期就够了。为了确保她这段时间内咬不穿伪装,我们得给这颗钻石套上三层壳。”
林允宁起身走到白板前,随手画了三个同心圆。
“第一层,权限壳。克莱尔正在做,物理隔离,切断局域网。”
笔尖在最外层圈上划了一道。
“第二层,操作壳。铺一组极度复杂的虚假硬件日志在访问路径上,让她每挖一寸都得耗时间解码。”
笔尖点了点中间的圆圈,最后停在核心点上。
“第三层,数学壳。在触发器的底层入口,嵌一个拓扑闭环。看着像终极防火墙,其实是个无限循环的度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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