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人脑字典(求订阅求月票)(1/2)
排风扇轴承发出干涩的尖啸,将机房倒灌的冷气绞成碎风。
白板槽里的红色马克笔滑向边缘,林允宁掌根一压,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了看表:
“还有三十七小时。”
林允宁指关节敲击白板,留下一枚汗印,“拆解翻译字典和冗余字典。报数,你们各自能记下来多少?”
赵晓峰拧开冷透的黑咖啡,仰头灌下,喉结费力地一滑:
“林老师,真的要靠死记?底层架构堆了两年,光固态电池的拓扑参数就十几页。克莱尔记忆力再好也不是固态硬盘。公司那么多人,拉几个程序员进来进来,一人分二十页,拼盘出去不行?”
“拼盘带不走耦合时的溢出直觉。”
林允宁转身,硬生生扯下白板夹上大凉山盲跑崩溃的打印日志。
纸张刺啦裂开。
他把纸页拍在长桌上,指甲抠住中间那行报错代码:
“告诉我,流体数据喂给热应力,为什么爆?”
“缺阻尼系数。”赵晓峰脱口而出。
“具体数值?”
“封在黑盒里了,谁知道。”
“C_d=0.85+0.15*log(Re)”
克莱尔接茬。
她扯下勒断了几根头发的黑皮筋,重新在脑后胡乱挽死,“雷诺数过万时,得加指数衰减项防抖。”
“写在哪版文档了?”
林允宁问道。
克莱尔愣住了。
她双手撑住膝盖,脊背颓缩下去:“没写,这是个临时补丁。去年做梅林引擎热斑模拟,流场震荡压不住。我和埃琳娜在地下室干熬三个大夜,试了四十多组,就这套没发散。我随手写进底层胶水代码里了。”
“你看,就是这个问题。”
林允宁抽走那张纸,塞进碎纸机。刀片咬合,纸页瞬间化为白屑。
“死记硬背的前提,是得懂那些数为什么长那样。
“光是会背参数表,到了大凉山,一旦上游变量波动导致溢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手动调平。
“只有真正补过洞的人,才知道哪些参数不在任何文档里。咱们光凑人数,替代不了认知深度。”
机柜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战情室的沉默。
方雪若拉开铁质折叠椅,“嘎吱”一声坐下,摁灭iPad屏幕:
“按这标准,能当‘人脑字典’的,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全局和物理接口,我来记。我还可以记下所有的数据作为冗余备份,但很多事情我也没全程参与,还得你们各自记一部分。”
林允宁扯下克莱尔桌上的空白记事纸,“克莱尔,底层AI架构、流体降维算子和特征过滤网,你吃透了,你带。”
克莱尔点了点头。
她咬着下唇,拿起圆珠笔在自己掌心画了个勾。
“晓峰。”
林允宁笔尖一转,“FPGA映射,PIM存内计算调度,脉动阵列指令集,这些管脚是你焊的。归你。”
赵晓峰捏爆空咖啡瓶,砸进废纸篓,“行,我就当考试了。”
“核心逻辑线,锁死在咱们三个脑子里。”
林允宁在纸上戳出三个墨点,连成死结般的三角形,“远端接收锚点,秦雅。”
“苏畅呢?”
赵晓峰插嘴,“刚才边界形状不对,她扫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那个有联觉症的脑子,比图表管用。”
“她只懂拓扑,看得见马鞍面,但下游合金高压烧结的参数她接不住,连炉温校准都没碰过。”
林允宁在纸角写下“苏畅”,重重画了个虚线框,“她可以校对。”
方雪若换了个交叠双腿的姿势。
细高跟鞋尖扎进吸音地毯,碾出深坑。
“技术分工定死了。”
她抬眼,目光刮过三人,“现在说现实的。真以为带这套脑子过得了海关?”
赵晓峰抓头皮的手指僵住,头皮屑落在了黑T恤上。
“BIS冻了账户,海关名单早更新了。”
方雪若十指交扣,语速冷硬,“去机场,CBP(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有八成概率在登机口截人。不用拘捕,单凭‘涉嫌携带受限技术’,小黑屋二十四小时伺候。”
她盯着林允宁:
“强光、熬鹰、高压盘问,海马体会直接应激切断记忆。你们脑子里那点没落纸的阻尼系数,能在FBI探员的台灯底线抗几轮?”
克莱尔干咽了一下,指甲抠得复合桌面直掉屑。
“必须做重要性伪装。”
方雪若拽开拉链,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发热的打印纸——
最新人事架构表。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对外的核心度,必须降级。得凭空捏几个‘假核心’。”
“‘假核心’?怎么捏?”
“把别人捧上天。”
方雪若修长的指甲刮过纸面,“那几个外籍T8主管。半小时后,我用企业邮箱走明文,发‘紧急留任期权认购书’,抄送全董事会。字里行间必须透出恐慌,暗示没他们底座就得塌。
“另外,改汇报线。合规审查表里,‘系统架构师’换成他们的名字。你和晓峰,降级为‘辅助测试员’。
“咱们能蒙几个是几个。”
说完,她看向林允宁:
“至于你,你头衔太大,抹不掉。但我会放出风去,说你因为公司被查,正在积极接触华盛顿的K街游说集团,准备砸钱死磕解冻程序。
“把你包装成一个急眼了的商人,而不是正在销毁证据的科学家。”
林允宁看着那张人事表。
表格上的层级关系被红色水笔划得乱七八糟。
“就按你说的办。”
林允宁把那张列着三人名字的白纸拉回面前,“但防线不能只设在外部。”
他拿起笔,在三个圆圈之间画了交叉的连线。
“如果海关拦人,把我们三个拆散了呢?如果晓峰没上得了那班飞机?”
林允宁抬眼,眼底泛着明显的血丝。
“后续的所有字典分配,不按‘一人包干一个模块’来死记。”
“走交叉和错位路线。”
林允宁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三下,“克莱尔,除了你自己的架构,你还要背晓峰硬件接口50%的核心寄存器地址。晓峰,你背克莱尔流体降维算子的前置特征向量。
“不要去记细枝末节。记住最关键的‘容错触发阈值’。
“如果有一个人被扣下。剩下的人,脑子里的东西拼起来,必须是一具残缺、带伤,但只要插上电,就能跳动的心脏。”
排风扇的轰鸣声似乎大了一些。
赵晓峰死死盯着那张交叉连线的纸,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隆起:
“行。带伤起搏。我去克莱尔那儿拷寄存器表。”
林允宁起身,把那张纸顺手塞进碎纸机。
刀片重新咬合。
纸团绞成粉末。
“克莱尔,找维多利亚。”林允宁将桌上的黑莓手机揣进兜里,“人事伪装做了,后端审计日志和操作权限也得同步洗干净。去机密档案室。”
“遵命!”
克莱尔抓起门禁卡,脚尖一蹬,转椅向后滑开。
……
地下二层,核心机房外的权限控制室。
恒温系统鼓风机发出低频嗡鸣,冷风裹挟着氟利昂与微焦的绝缘树脂味,砸在百叶窗上。
玻璃墙内,黑色机柜整齐列阵,硬盘指示灯的绿光高频跳动,无声地切碎机房的暗影。
克莱尔拉过一把没有靠背的折叠圆凳,一屁股坐下。
她把键盘扯到腿上,十指直接扣上按键。
维多利亚·斯特林站在她身后。
深蓝色高定套裙的暗纹在冷光灯下若隐若现。
她双臂环抱,指节压出衣服的褶皱,视线死钉在屏幕上。
“切片。”
维多利亚细高跟的鞋尖磕了一下防静电地板,“把公司底层架构,拆成三份。”
克莱尔指骨敲击回车,全局权限树铺满屏幕,同时说道:
“第一层,对外假靶。按雪若姐的名单,三个T8主管权限拉满。外部审查追踪日志时,只能看见他们三个在疯狂爬取核心库。”
“那样太糙了。”
维多利亚打断她,“光改权限骗不了BIS。他们不是傻子,会看工作流的。”
她伸出涂着红色甲油的食指,点在屏幕上:
“给这三人加负载。拉进下周辉瑞AD-02二期临床数据核对会,抄送放第一顺位。他们跟高通的测试邮件,频率拉高三倍。”
键盘爆出密集的脆响,几行脚本挂载生效,克莱尔点头道:
“懂了。把他们的身影糊在所有热点项目的外墙上,让外面的人以为,抓住了他们,就卡住了以太动力的脖子。”
“第二层,内部工作层。”维多利亚继续说,“维持原样。普通工程师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他们继续跑那些已经被我们抽干了血肉的空壳模型。不要让他们察觉到算力被抽调了。”
“最后是真实依赖层。”
克莱尔咂了咂嘴,调出几个隐藏极深的文件目录,“流体降维算子、PIM内存调度协议、脉动阵列指令集……这些关键的东西,我把它们的索引全部抹掉。”
“藏哪?”
“06年废弃税务报表归档区。”
克莱尔搓了一下有些冰凉的鼻尖,“外层套MD5加密。除非有人知道那堆乱码附件是底层字典,否则就算把服务器物理拆解,也抠不出半行代码。”
拇指砸下空格键。
进度条在屏幕底端爬行。
三个互相隔离的逻辑域正在工作站内部被分割开来。
克莱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刚要喝,余光突然扫过主屏幕右侧自动滚动的后台访问日志。
她的手顿住了,杯沿硬生生磕在牙齿上。
“维多利亚。”
克莱尔将纸杯墩在控制台上,深色液体溅出几滴,“看这个。”
两指在触摸板上一划,按死日志流。
几行过滤指令敲入,提取特定账号近两周的轨迹。
十几条绿色记录瞬间霸占屏幕。
屏幕上瞬间铺开十几条绿色的记录。
“凯瑟琳·陈。”
维多利亚念出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她不是已经被收编了么,又怎么了?”
“她的权限太干净了。”
克莱尔指着屏幕,“没有任何越权操作,没有尝试破解防火墙,也没有深夜违规登录。每一次调阅,都走足了审批流程。”
“那有什么问题?”
克莱尔没有说话,而是调出了四个不同的内部OA审批单,将它们并排拼在屏幕上。
“看第一张。上周二,她向埃琳娜的材料组要了一份固态电池外部供应商的脱敏名单。理由:准备应付《华尔街日报》关于我们供应链环保合规的采访。”
克莱尔点开第二张:“上周四,她找程新竹要了AD-02临床试验二期的受试者筛选标准和副作用边界表述。理由:草拟给FDA的患者关怀说明书。”
“前天,她以准备融资宣传册为名,向我的部门申请了关于‘脉动阵列算力提升’的白皮书外发版。”
“昨天下午,她以协调法务部为由,查阅了我们和SpaceX的邮件往来标头时间戳,没看内容,只看了时间。”
克莱尔猛地转过转椅,仰头看着维多利亚,眼里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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