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血是灯油,不是祭品(1/2)
药心筑的晨雾还没散尽,第一声惨叫就撕开了青瓦白墙间的静谧。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倒像被活剥了皮的猫在铁砧上抽搐——尖、哑、断续,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气。
云知夏正在静园后院调制“醒神膏”,指尖刚碾碎一粒石髓子,听见动静,手没停,右眼却已抬了起来。
风从西厢穿堂而过,卷起她袖口银丝线,也送来一股极淡的腐杏味——和昨夜焚婴骨粉里浮起的那缕,一模一样。
她放下药杵,赤足踏出屋门,素灰直裰扫过阶前青苔,未沾半点湿意。
诊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时,安正蜷在诊案前,十指摊开,像十截烧焦的枯枝。
指尖溃烂发黑,边缘泛着青灰脓膜,指甲全翻了起来,露出底下猩红翻卷的肉。
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乌紫,却死死攥着云知夏垂的衣角,指节绷得发白,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木。
“师父……”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声音嘶得几乎不成调,“我……我只是摸了病人的脉……就一下……”
话没完,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溅开一朵蛛网状的花。
云知夏蹲下身,没碰他,只将右手指腹悬于他右手腕三寸之上——不触皮,只感气。
血循紊乱如沸水滚锅,脉象却诡异地清越,像一口被震裂的铜钟,余音未散,却已失其本韵。
她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疫。
是“清血散”。
三十年前育药局秘录里写得清楚:此毒不伤凡人,专噬药根血脉。
初症为指端溃、目眩、耳鸣;三日之内,若无“引血同源”之术相抗,血脉喷张,七窍流黑血而亡。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诊案角那只青瓷瓶——瓶身裂痕蜿蜒,正是她昨夜亲手取出、又故意留在暗格里的那一支。
安,是第一个伸手的人。
也是他们,选中的第一把火。
程砚秋撞进门时,额角全是汗,手中密报纸页被攥得变形:“太医院……三日内七人!最年轻的才十六,施完针就咬断自己舌头,现在人还在疯癫抽搐……”他声音发紧,“所有症状,都和安一样。”
云知夏没应。
她转身走向静室。
血疫生被锁在里头,门缝下渗出暗红污渍,像干涸的血泪。
推门进去,满墙都是抓痕——不是乱划,是刻。
扭曲的人形、交叠的符阵、螺旋向下的阶梯、九重环形血池……每一笔都深陷砖中,指甲崩断处还嵌着碎骨渣。
痛记僧站在墙边,手中《痛医录》摊开,羊皮纸上墨迹未干,拓图已成。
他没话,只将册子递来。
云知夏接过,指尖拂过墙上最中央那一处——血池轮廓清晰,池底刻着四个字:“引根归烬”。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程砚秋喉头滚动,想劝,又不敢开口。
终于,她抬手,用指尖蘸了蘸血疫生刚抓破掌心渗出的新血,在自己掌心画了一道反向符纹——不是镇压,是反引。
“她在疯。”云知夏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冰面,“但疯得有章法。”
她顿了顿,右眼映着满墙血画,冷光凛冽:“药盟没打算等我低头。他们在逼我——亲手点灯。”
程砚秋急道:“可他们要的是你死!不是你燃!”
云知夏转过身,走向药柜最底层,取下一把薄刃短刀。
刀光一闪,她左手腕内侧豁开一道寸长口子,血涌而出,不似常人殷红,而是泛着极淡的幽蓝,在晨光里像一缕活物般微微游动。
她没包扎,只将血滴入早已备好的药钵——内盛石髓微粉、甘松末、煅龙骨、陈年朱砂……最后,滴入一滴自己左眼空洞深处渗出的墨色泪液。
血与药混搅,赤黑翻涌,如熔岩初沸。
三日后,义学广场。
千盏纸灯未撤,新铸三尺青铜炉立于台心,炉口幽暗,不见火,却蒸腾着一层薄薄血雾。
百名弟子围炉而立,白衣如雪,胸前石髓草徽在风中簌簌轻响。
云知夏立于炉前,素灰直裰未换,左眼空洞,右眼灼亮如星坠人间。
她手中药勺轻搅炉中赤黑药汁,声如寒铁击玉:
“凡饮此丹者,三日内或头痛如裂,或血脉灼痛——因你们体内,已有药根之种。”
墨五十一一步踏前,玄甲未披,只着皂衣,腰间佩刀嗡鸣微震:“主上,此丹无验,不可轻试!”
云知夏抬手,止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