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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烧梦的人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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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心筑密室,无窗,唯有一道地缝透进微光,如刀锋割开浓墨。

云知夏盘坐于青石台前,素灰直裰下摆铺展如刃,左眼空洞,右眼却亮得惊人——那光不是暖的,是冷淬之后的锋,是烧尽所有幻象后,余下的唯一真火。

她面前,摊开一本薄册。

封皮焦黑,边角蜷曲,纸页脆得稍一触碰便簌簌灰。

墨五十二跪在三步之外,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双手捧册,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

“三十七具。”他声音哑得像砂砾碾过陶瓮,“皆为庚寅年冬至后七日内所取,未满百日,脐带未脱,胎发尚软。”

云知夏没接。

她只抬手,指尖悬于册面寸许,缓缓拂过——不是翻页,是“诊”。

指尖之下,纸面微温。

不是火气残留,是药毒反噬的余震。

她体内血循骤然一滞,腕内脉络隐隐搏动,与册中某处残存的“引神粉”气息遥相呼应——那是同源之痛,是血脉被强行刻印时留下的回响。

她终于垂眸。

第一页,朱砂勾勒的婴孩侧影,不足巴掌大,颈后一枚烙印清晰可见:九圈同心圆,最内一圈,微不可察一个“七”字。

第二页,同一印记,位置偏移半分——因襁褓裹缚角度不同,烙铁下压时略有倾斜。

第三页……第七页……直至第三十七页。

每一页都有一枚烙印,每一枚都略有差异,却全属“药根九等”刑纹体系。

而每页末尾,一行蝇头楷,墨色深浅不一,似由不同人所书:

【癸酉日申时,投炉。青雾散三钱,辅以断魂香。未及哭,已焚。】

【甲戌日卯时,剖腹取髓。

婴体抽搐七息,目未闭,瞳孔放大如豆。

白鹤先生亲验,称‘神识未散,效用倍增’。】

【乙亥日辰时,活埋于药泥池。

三日后掘出,皮肉尽融,唯骨未朽,浸染药色,呈淡青。

入鼎炼膏。】

字字无声,却比惊雷更烈。

云知夏右眼瞳孔一缩,又缓缓松开。

没有泪,没有颤,只有眼白深处一道极细血丝,悄然蜿蜒而上,如新结的蛛网。

她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像针尖刮过青铜:“你原是白鹤先生暗卫。”

墨五十二喉结一滚,额头重重磕向地面,砖缝里积尘扬起:“是。奉命守地窖第三层,看管‘备录炉’。”

他顿了顿,肩头剧烈起伏:“那一夜,炉火太旺,风从地缝灌进来,吹开炉盖一角……我看见一个孩子,手还攥着脐带,脚趾在火里蜷了一下。”

密室里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听得清。

“他‘不纯者,皆为祭’。”墨五十二抬起脸,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渗血,“可那孩子,连哭都不会——怎么就‘不纯’?”

云知夏望着他。

良久。

“你不怕死?”她问。

墨五十二没抬头,只将额头抵得更低,声音沉入地底:“怕。但更怕闭眼后,听见他们在烧。”

话音,密室风起——不知何处漏进的一缕穿堂风,卷起册页一角,哗啦轻响,如一声未出口的婴啼。

云知夏缓缓起身,素灰衣袂拂过石台,未留一字。

但她右手指尖,在离开前,轻轻点了点册子封面中央。

那里,本该有字的位置,只有一片被反复摩挲、几乎磨穿的空白。

——有人想抹掉名字,却忘了,烙印早刻进骨头里。

次日辰时,义学广场。

晨光刚撕开薄雾,千盏纸灯已悬满长街。

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围观,是赴约。

有人抱着褪色襁褓,有人拄着拐杖,有人鬓发全白,手里攥着半截婴儿鞋。

程砚秋立于高台中央,青衫磊,手中竹简展开,幽光浮动。

他未念前言,未讲因果,只将竹简高举,让那蚀刻胆汁银粉的字迹迎向朝阳——光一照,字竟浮出淡淡蓝晕,如血未干。

“庚寅年,育药局‘药根候选’十二名。”他声如金石,“十一人籍贯、生辰、胎记,俱在。唯‘苏七’——无籍、无葬、无尸。只有一行补墨:‘病亡’。”

台下鸦雀无声。

忽有一老妇踉跄而出,枯手直指竹简:“我女儿!我女儿生的孩子!七日就被抱走,‘体弱夭折’……他们给我一只空襁褓,里面塞着一块裹尸布!”她嘶声裂肺,指甲抠进木栏,“原来……原来是被炼了药?!”

话音未,百名女子齐步上前,手中纸灯高擎,火光映着泪痕,也映着眼中十年未熄的恨。

“还我孩子!”

“还我真相!”

“还我——公道!”

声浪如潮,撞上宫墙,反弹回荡,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

就在此时,马蹄如雷。

太医院监察司铁甲列阵而至,玄旗猎猎,为首者手按腰刀,厉喝:“妖言惑众,毁台拿人!”

墨五十一自人群后缓步而出。

他未披甲,只一身皂衣,腰间佩刀半出鞘——刀刃寒光乍泄三寸,如雪崩初裂。

身后三十人,皆民医司白衣,胸前绣一株银针穿心的石髓草。

无人拔刀,只齐齐踏前半步,靴底踩碎青砖缝隙里新生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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