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夜谋夺飞骑(2/2)
岑羲则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案上的清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近日忙于吏部的事务,又要兼顾朝堂的纷争,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只觉头皮发麻,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外,还有几位五品、六品的官员,或站在角落,或坐在案几后,皆是敛声屏气,不敢随意交谈,偶尔有人眼神交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殿内虽无大声喧哗,却处处透着暗流涌动。
那股紧绷的气息,仿佛一张拉满的弓,稍有不慎,便会弦断箭发。
这几日,薛谂之事闹得朝堂上下鸡犬不宁,满城风雨。薛谂设计害死数十名无辜百姓,又设计掌坤苏无名,事情败露后,竟仗着鄎国公主与宗室的势力,在长安城内肆无忌惮,毫无悔意。
宗室更是屡屡向皇上进言,要求治苏无名查案失察之罪,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苏无忧,说他身为千牛卫大将军,纵容胞弟以下犯上,目无宗室,要求皇上削去他的兵权,以儆效尤。
太平公主一系的官员们,一边要帮着苏无忧兄弟周旋,抵挡宗室的轮番攻讦,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为苏无名辩白,为苏无忧开脱。
一边又要提李隆基那边的动作,唯恐太子借着此事,拉拢宗室,扩充自己的势力。
还要安抚朝中的文武百官,稳定朝堂的局势,每个人都神经绷得紧紧的,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只觉这长安的天,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今夜,太平公主突然派内侍传召,将所有人尽数召集到府中,哪怕是深夜值守的武将,也被火速请来,众人心中皆清楚。
定是有天大的事要发生,那股连日来的紧绷,在此刻更甚,连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窦怀贞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微微侧过身,凑到崔湜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崔尚书,公主今夜突然召集群臣,莫不是有了新的变故?宗室那边,莫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来针对苏大将军?”
崔湜抬眼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同样低沉:“非也。薛谂已死,宗室虽怒,却无半分实据指向苏大将军,翻不出什么大浪。
公主此刻召我们来,定是另有谋划,你我只需静候便是,少言多思,方为上策。”
窦怀贞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刻意的恭谨,敛了神色,重新坐正,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却依旧不自觉地绞着,眼底的焦躁,丝毫未减。
一旁的常元楷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殿门,沉声道:
“管他什么谋划,若是宗室再敢咄咄逼人,某便带羽林卫的弟兄们,去宗人府讨个说法!我大唐的律法,岂能由着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肆意践踏!苏大将军诛薛谂,本就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低低的唱喏,声音清晰地传入殿内:“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到——”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殿内瞬间掀起一阵波澜,所有人都齐齐抬眼,看向殿门的方向,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他们虽知太平公主必会召苏无忧前来,却未想他来得这般快,且这般悄无声息。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些许雪沫瞬间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微微一晃。
苏无忧缓步走入,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摆扫过殿门的门槛,未沾半分雪沫,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在青砖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眼底无波,如深潭般不见底,扫过殿内众人时,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那份身居高位的沉稳与淡然,与殿内众人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戾气,也没有半分面对众臣的局促,唯有一身从容,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宴会,而非一场决定朝堂走向的密会。
殿内的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焦躁竟不自觉地消散了几分,崔湜率先站起身,对着苏无忧微微拱手:“苏大将军。”
其余众人也纷纷起身见礼,口中齐声道:“苏大将军。”
苏无忧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声音平静:“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他话音刚落,便见殿内的珠帘轻轻晃动,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传来,太平公主从内殿走了出来。
太平公主身着一袭紫霞纹织金锦袍,袍角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头戴赤金镶珠凤冠,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她面容雍容。
虽已年近半百,却依旧风姿绰约,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那双丹凤眼,眸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众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殿内的低语声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她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身后的侍女连忙为她披上一件狐裘披风,她抬手摆了摆,示意侍女退下,目光落在苏无忧身上,微微抬手,示意他在身侧的案几落座:“无忧,坐。”
苏无忧也不推辞,缓步走到案几后坐下,抬手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滑入喉间,压下了些许路途的寒气。
太平公主抬眼扫过殿内众人,目光一一落在崔湜、常元楷、萧至忠等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殿内缓缓响起。
“今夜召诸位前来,并非为薛谂那竖子之事——他死有余辜,不过是个搅局的跳梁小丑,仗着宗室的势力,便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不值当诸位挂心。”
她的话音一顿,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光愈发锐利,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无忧身上,又转向常元楷等武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薛谂之死,虽引宗室震怒,却也撕开了朝堂的一道口子。隆基麾下的李隆范,执掌飞骑营,近来动作频频,暗中屯兵于长安城外的灞上,虎视眈眈,其意不言而喻。
今日,我便与诸位议一议,乘此宗室与朝堂的乱势,借苏大将军诛薛谂的东风,将李隆范手中的飞骑营,收归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