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交锋(2/2)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的朝散大夫,一个公主的儿子?
若是皇亲国戚便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草芥,而不受任何惩罚,那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成了皇家用来约束百姓的工具,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若是律法形同虚设,那大唐的江山,又如何能稳固?百姓的心中,又如何能信服?
他苏无名,身为大理寺少卿,执掌刑狱,断案释法,若是连自己都不能坚守律法的底线,不能为百姓讨回公道,那他还有何颜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还有何颜面自称“狄公弟子”?
一边是大唐的江山社稷,一边是无辜百姓的血海深仇,是大唐的律法威严,是自己身为刑狱官员的初心与底线。
苏无名的内心,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翻江倒海,天人交战。
他那一向平静沉稳的面容,此刻也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角的细纹似乎都深了几分,仿佛一瞬间,便苍老了几岁。
漫天的风雪,依旧在肆无忌惮地飘落,落在他的头上,沾白了他的鬓角;落在他的肩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之中,站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前,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动不动,唯有眼底的挣扎,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煎熬。
薛谂见苏无名这般模样,心中的嚣张与得意更甚,他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语气嚣张跋扈,字字带着挑衅,像一把把小刀子,往苏无名的心口戳。
“苏大人,听闻你断案如神,在长安城里名声大噪,什么奇案冤案,到了你手里,都能水落石出,怎么?今日倒是哑口无言了?怎么不说话了?”
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戏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不是要拿人吗?有本事,你就拿我啊!你倒是动手啊!我就站在这里,看你敢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嘲讽:“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今日胆大包天,将我拿下,押入大理寺大牢,又能如何?
陛下念及我母亲的功劳,念及我皇家的血脉,定会亲自下旨将我放了,还会治你的罪,治你一个以下犯上、陷害皇亲的罪名!
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芝麻大的官,也敢跟我母亲作对?也敢跟临淄王作对?我看你是活腻了,不想活了!”
这番话,说得肆无忌惮,说得狂妄至极,仿佛他的身后,有皇权撑腰,便可以无法无天,便可以视律法如无物。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起右手,手臂高高扬起,那只手保养得宜,手指纤细,与他那残暴的性子格格不入。
他的手掌带着一股劲风,裹挟着酒气与戾气,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无名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雪夜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那巴掌的力道极大,带着薛谂酒后的蛮力,还有那股与生俱来的蛮横,苏无名的身体,被打得微微侧过身,头偏向了一旁,那藏青色的官袍,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他的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赫然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刺眼,像五道血痕,刻在脸上。
嘴角处,更是被打得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一丝淡淡的血丝,从口子里渗了出来,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藏青官袍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刺目的血点,在素净的官袍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丝血迹,像一滴墨,滴在了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也滴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漫天的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卢凌风就站在苏无名身侧,他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狂妄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说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连他的公主老妈也没想到。
她虽然口中那么说苏无名,但是其实所以人都知道,苏无名不单单只是个大理寺少卿这么简单。
他身后是苏无忧,是一个足以与皇权抗争的力量,他的恩师是狄仁杰,受过狄仁杰恩惠之人遍布天下。
他那么说也只是斗争手段,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干动手,这下事情真的就大了。
卢凌风的怒火瞬间点燃,那寒冰炸裂开来,涌出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喷出火焰来,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他的瞳孔骤缩,眼底的震惊迅速被暴怒取代,那暴怒,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他的眼底疯狂咆哮。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冷冽的刀锋闪着寒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他的手臂稳稳抬起,长风剑直直指向薛谂的咽喉。
剑尖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许之遥,那刺骨的剑气,几乎要割破薛谂脖颈的皮肤,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薛谂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与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眼底的酒意,也醒了大半。
卢凌风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雪夜里炸响,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嗡嗡作响:“畜生!你找死!”
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那长风剑,早已刺穿了薛谂的咽喉,让他血溅当场。
站在卢凌风身后的大理寺衙役,也被这记巴掌彻底激怒了。他们身着统一的皂色衙役服,手持水火棍,原本个个面色沉稳,此刻却都怒目圆睁,双眼赤红。
棍身被握得咯吱作响,脚步齐齐向前迈了一步,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护在苏无名与卢凌风身前,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弱。
而公主府的家丁与侍卫,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纷纷从府中涌了出来,手持棍棒与弯刀,将薛谂与鄎国公主护在身后。
这些家丁侍卫,个个面露凶光,眼神狠戾,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与大理寺的衙役针锋相对,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引发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