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薛谂案三(1/2)
鄎国公主盯着苏无名脸上那五道迅速红肿的指印,指印边缘泛着青紫色,像五条狰狞的小蛇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她先是瞳孔微缩,一丝慌乱从眼底闪过,她虽嘴上不饶人,却也清楚苏无名并非寻常小官,他是狄公弟子,身后站着整个清流,更有个手握千牛卫的弟弟苏无忧。
可转念一想,薛谂是她唯一的儿子,今日若是认了怂,往后临淄王一系在朝堂上便再也抬不起头。
她索性扬高了下巴,紫貂毛领随着动作扫过脖颈,留下细碎的白痕,冷声道:“怎么?打了一个冲撞皇家的小官,难道还要翻天不成?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儿动我儿一根手指头!”
她身后的薛谂捂着被卢凌风剑锋逼得发疼的脖颈,酒意彻底醒了,却依旧梗着脖子叫嚣:“就是!打他怎么了?一个破少卿,也配管本公子的事?
我告诉你苏无名,今日这巴掌,是替陛下教训你这目无尊上的东西!”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打出了多大的威风。
就在这时,人群末尾一个穿着皂衣的身影悄悄往后挪动。是大理寺的衙役赵三,他脸上沾着雪水,冻得鼻尖通红,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方才薛谂扬手时,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苏少卿是什么人物?
那是连镇国太平公主都要敬三分的刑狱奇才,如今竟在这鄎国公主府门前被当众掌掴,这事绝不能善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上,赵三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的积雪没到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他不敢停,耳边仿佛还响着薛谂那嚣张的笑声。
“得快点,再快点……”赵三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苏大将军知道了,定会为少卿做主……”
千牛卫大营的校场上,积雪早已被将士们的脚步碾成了冰碴,混着马蹄印和枪尖戳出的小坑,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苏无忧披着件紫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线暗纹,是千牛卫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
他正站在演武台旁,看着将士们演练枪法,枪尖划破凛冽的寒风,发出“咻咻”的锐响,与“哈!哈!”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他手里捏着一份舆图,亲卫统领秦勇刚汇报完防务,见他盯着舆图出神,正要开口请命,却见苏无忧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将那张厚实的羊皮纸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大将军?”
秦勇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苏无忧素来沉稳,便是面对十万敌军也未曾有过这般失态。
苏无忧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长安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藤蔓一样迅速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大将军!”
一声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校场的肃穆,赵三跌跌撞撞地冲过营门,被卫兵拦下时,他像疯了一样举着怀里的令牌,“鄎国公主府出事了!薛谂……薛谂当众殴打苏少卿!”
“哐当”
一声,苏无忧手中的舆图掉在地上,被风吹翻卷起来。他猛地转身,紫色披风在风中“哗啦”展开,像一只被激怒的墨色雄鹰。
赵三这才看清,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冰涛,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气息瞬间凝成了刺骨的霜。
“说清楚。”
苏无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冻出个坑。
赵三咽了口唾沫,冻得发僵的嘴唇哆嗦着,将从王二被打死、尸体被烹食,到苏无名带人上门拿人反被辱骂、薛谂当众掌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皇家颜面?金枝玉叶?”
苏无忧突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听得周围的将士都打了个寒颤,“在他眼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不如路边的石子金贵?”
他猛地勒住旁边亲卫递来的马缰绳,宝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成白雾。
“秦勇!”苏无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势,“调五百千牛卫,着明光铠,带横刀,随我去公主府!”
“是!”
秦勇轰然应诺,转身便去传令。校场上瞬间响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们动作迅速,穿铠、佩刀、牵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五百名千牛卫已列成整齐的方阵,银色的铠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苏无忧翻身上马,马蹄重重踏在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正要扬鞭,却又猛地勒住缰绳,马首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秦勇见他停在原地,眉头紧锁地望着长安内城的方向,不由得有些疑惑:“大将军,怎么了?”
苏无忧没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长安城防图,铺在马鞍前的木板上。
图上用朱砂标着各卫营的布防,其中“飞骑营”三个字被圈了又圈——那是鄎国公主手里最精锐的力量,隶属京畿十二卫。
专司长安防务,兵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昨日刚换上了西域进贡的新式弓弩,射程比寻常弓箭远出三成。
“薛谂是个蠢货,可鄎国公主不是。”
苏无忧的指尖重重敲在“飞骑营”的驻扎地,“她敢纵容儿子如此嚣张,仗的不仅是临淄王的势,还有这飞骑营。
我们若只是去打薛谂一顿,看似解气,实则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有了防备。”
秦勇愣了愣:“大那将军的意思是……”
“既要动手,便要让他们疼到骨子里。”苏无忧的眸底闪过一丝厉色,“传我令,五百千牛卫在校场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
他翻身下马,将披风甩给亲卫,“去太平公主府。”
秦勇恍然大悟。太平公主与鄎国公主素来不和,一个是李隆基的左膀,一个是朝堂上的老牌势力。
如今鄎国公主的儿子闹出这等丑闻,正是太平公主乐于见到的,既能打压政敌削弱李隆基的势力,又能博个“为民做主”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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