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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交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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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人?”

鄎国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裹着浓浓的戏谑与不屑,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原本端雅的面容骤然扯开一抹夸张的笑,笑声从喉咙里滚出,尖利又刺耳。

一半映着笑出的泪痕,一半藏着眼底的阴翳,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竟有了几分狰狞。

手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那笑意却在瞬间敛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有过。

紫貂毛领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唯有一双眸子,寒得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盯着苏无名,那目光里的怨毒与狠戾,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苏无名,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鄎国公主府,是亲封的公主府,是皇家的脸面!

我儿薛谂,是堂堂皇亲国戚,身份尊贵,金枝玉叶般的人物,岂会与一个卑贱的货郎一般见识?”

她向前踱了两步,紫貂罗裙扫过地上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旁人的尊严之上。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货郎,挑着担子挡了我儿的路,不懂规矩,不知进退,教训他一顿又如何?”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嚣张,“就算是打死了,又能怎样?一个蝼蚁般的草民,死了便死了,他也配让我儿偿命?也配污了我儿的手?”

说罢,她微微侧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苏无名手中那份在风雪中翻飞的麻纸名单,那名单上的十几个人名,被风雪吹得纸边卷起,字迹都有些模糊,可在她眼里,却如同废纸一般。

“再说了,谁看见他是我儿打死的?”

她冷哼一声,鼻翼微张,语气里的鄙夷更甚,“不过是几个市井小民,为了些许银钱,便信口雌黄的胡言乱语,也能当作证据?

你说我儿食人,更是无稽之谈!简直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污蔑!苏无名,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也敢捏造罪名,陷害皇亲国戚,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她突然上前一步,那步跨得极快,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涂着鲜艳丹蔻的手指,直直指向苏无名的鼻子。

那指甲修剪得尖尖的,丹蔻是用西域进贡的胭脂调着朱砂染就,红得似血,艳得刺目,指尖几乎要戳到苏无名的眉心,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眼睛戳瞎。

她的字字如刀,刀刀带着浓浓的威胁:“我告诉你苏无名!我鄎国公主,是临淄王之女,是助陛下登基的功臣!

当年玄武门之变,若不是我父率京畿三卫,陛下岂能顺利登基,坐稳这龙椅?”

“我看你是想借此事,挑起皇权斗争,扳倒陛下!”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寒毒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苏无名的软肋,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苏无名的身体,猛地微微一僵,那原本沉稳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半分,连周身的气息,都似凝滞了一瞬。

那握着名单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粗糙的麻纸被他攥得变了形,纸边被捏得皱巴巴的,甚至有几处,被指甲戳出了小小的破洞。

他的指腹磨过麻纸上的人名,那些名字,都是亲眼目睹薛谂行凶的百姓,都是愿意为枉死的货郎王二作证的人,可此刻,这些名字,却似有千斤重,压得他的手臂,都隐隐发酸。

如今的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暗流涌动,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权斗,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稍有不慎,便会掀起腥风血雨。

朝堂上下,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谁都不敢轻易站队,谁都怕成为这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京城里的空气,都似被这股紧张的气氛凝住了,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能感受到那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若是此时,他执意拿下薛谂,定然大义凛然,定能为枉死的王二讨回公道,可也定然会留下天大的口实。

届时,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朝野震动。

经此一事,更是会岌岌可危,大唐的江山,也会因此陷入动荡,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官居四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初心。

自踏入仕途以来,他便立志要为大唐尽忠,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

若是因为一个货郎的冤屈,而让陛下的皇位陷入危机,让大唐的朝堂陷入动荡,让天下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苏无名的心底,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可若是不动薛谂,就这样放任他逍遥法外,那惨死的王二,他的冤屈,又该向谁诉说?

可王二,一个安分守己,勤勤恳恳,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上有年迈的老母,下有年幼的儿女,一家老小,都靠着他那点微薄的收入过活。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努力活着的普通人,只因在街头不小心挡了薛谂的路,便被薛谂及其手下活活打死。

更残忍的是,王二死后,连尸骨都不得安宁。薛谂生性残暴,行事乖张,竟命人将王二的尸体拖回府中,烹食殆尽,让他死无全尸,连一丝一毫的遗骸,都未曾留下。

王二的老母得知儿子惨死的消息,当场哭晕过去,如今已经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他的妻子,日日以泪洗面,几近疯癫;他那年幼的儿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只能抱着母亲的腿,哭着喊着要爹爹。

那一家人的绝望与痛苦,像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在苏无名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他们的锥心之痛,又该由谁来抚慰?他们的丧亲之仇,又该由谁来偿还?

更何况,大唐的律法,又置于何地?

自太宗皇帝定下律法以来,便强调“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应遵守律法,都应受到律法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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