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潼关血战定西线(2/2)
话很硬,但手在抖。
六
潼关外,午时。
张勇的五千骑兵到了。
他们从洛阳急行军一天一夜,人困马乏。看见潼关还在,看见关下惊雷府的残兵,张勇松了口气。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打还是……”
“打什么打?”张勇冷笑,“你看那些兵,还有力气打吗?派人去,招降。”
副将带人去劝降。
杨威在阵前等着,身上绑着绷带,脸上烧伤涂了药膏,看起来很狼狈。
“我们将军说了。”副将趾高气扬,“投降,不杀。不降,全死。”
杨威低头:“我们降……但有个条件。”
“说。”
“我们将军杨威,要见张将军。有些话……只能当面说。”
副将回去禀报。
张勇想了想:“让他来。”
杨威被带到张勇面前,单膝跪地:“败军之将杨威,见过张将军。”
“起来。”张勇打量他,“你就是杨威?刘挺的副将?”
“是。”
“刘挺呢?”
“战死了。”杨威说,“在襄阳。”
这是假的——刘挺还在南阳,但张勇不知道。
张勇信了:“可惜了,刘挺是条汉子。”他顿了顿,“你说有话要说?”
“是。”杨威抬头,“我们愿意降,但……只降张将军,不降朝廷。”
张勇眼神一动:“什么意思?”
“李纲在洛阳杀将立威,军心尽失。朝廷腐败,气数已尽。”杨威说,“张将军是明白人,何必给朝廷陪葬?不如……收了咱们这些兵,占了潼关,进可攻长安,退可守洛阳。将来天下大乱,将军也能分一杯羹。”
这话说到了张勇心坎里。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赵胤完了,朝廷完了,他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你们……还有多少人?”他问。
“四千八,都是老兵。”杨威说,“虽然伤的多,但养好了,都是精锐。”
四千八老兵,加上他自己的五千骑兵,将近一万人。守潼关够了,甚至……可以图谋长安。
“好。”张勇点头,“我收你们。但你们得交武器,得分散编入我的部队。”
“应该的。”杨威说,“但有个请求——关城里的潼关卫,跟咱们有血仇。他们杀了我们六千兄弟……请将军,让我们亲手报仇。”
这是陷阱,也是诱饵。
张勇果然上钩:“可以。等进了关,潼关卫的人,随你们处置。”
七
未时,潼关城门开了。
张勇的骑兵先入关,杨威的残兵跟在后面。关城里的潼关卫守军,虽然疑惑,但不敢违抗军令——张勇是副将,官大。
等全部人进城,城门关上。
张勇在关楼里摆酒,庆祝“收服”惊雷府残部。他让杨威坐在下首,问:“你们那个韩猛,现在在打洛阳?”
“是。”杨威说,“围而不打,等李纲粮尽。”
“韩猛……”张勇沉吟,“是个人物。可惜,跟错了主子。”
酒过三巡,张勇有些醉了。
杨威使了个眼色。
他的兵,虽然交了武器,但藏了短刀——藏在靴子里,绑腿上,衣服夹层里。张勇的兵以为他们真降了,放松了警惕。
突然,一个士兵摔了酒杯。
这是信号。
四千八百人同时动手,抽出短刀,扑向身边的敌人。关楼里,关墙上,城门洞里……到处是厮杀声。
张勇大惊:“你们——”
“对不住了,张将军。”杨威拔刀,“惊雷府的兵,不降。”
张勇想拔剑,但杨威的刀更快——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杨威一脸。
战斗很快结束。
张勇的五千骑兵,在关城里施展不开,又被突袭,死伤过半。剩下的投降了。
潼关卫的守军想反抗,但杨威的人已经控制了城门、关楼、粮仓。五千守军,被堵在营房里,出不来。
“传令。”杨威擦着脸上的血,“开城门,放咱们的辎重队进来。另外……给韩将军报信:潼关,拿下了。”
八
三月初五,消息传到洛阳。
韩猛正在攻城——这次是真攻。李纲分兵去救潼关,城里守军少了,军心乱了,是机会。
打到一半时,探马来报:“将军!潼关捷报!杨威将军诈降破关,斩张勇,俘潼关守军五千!”
韩猛一愣,随即大笑:“好!好一个杨威!”
他立刻让人把消息用箭射进城里。
李纲在城楼上接到信,看完,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潼关丢了,张勇死了,援军没了……洛阳,真成孤城了。
“相爷!”亲兵扶住他。
“没事……”李纲稳住身子,“传令……全军死守。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但命令传下去,响应者寥寥。
守军们已经知道了——潼关丢了,后路断了。现在守城,是等死。
有人开始议论:“听说惊雷府分田,一成年税……”
“还管饭,受伤了给治,战死了抚恤五十两……”
“咱们在这儿守什么?给谁守?”
军心,彻底散了。
九
三月初六,夜。
洛阳城里发生兵变。
不是全部守军,是一部分——约八千人,打开东门,投降了。领头的将领姓王,原是个校尉,家人在江南,早就想降了。
韩猛接收了这八千人,问王校尉:“李纲呢?”
“还在府衙,身边还有两万多人,都是死忠。”
“粮呢?”
“粮仓烧了三成,剩下的……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
韩猛算了算时间——半个月,够他从江南调粮过来,够苏晚晴从东边打到开封,够杨威从西边威胁长安。
洛阳,不用打了。
围,就能围死。
“传令。”他说,“围三阙一,留北门。告诉李纲——想走,可以从北门走,我不追。想守,就守到粮尽。”
这是攻心。
王校尉去传话。
李纲在府衙里,看着外面越来越少的守军,看着越来越空的粮仓,看着越来越近的死期。
他想起五十年前,他中进士那年,父亲对他说:“纲儿,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做到了吗?
也许没有。
但他尽力了。
“取纸笔来。”他对亲兵说。
十
三月初七,清晨。
李纲穿戴整齐——朝服,官帽,玉带。他走到府衙大堂,在公案后坐下,铺开纸,研墨,提笔。
写遗表。
写给谁?皇帝?那个十六岁的傀儡,现在不知躲在京城哪个角落发抖。写给天下?天下人谁还记得他这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子?
他还是写了。
写他守洛阳的经过,写军心如何散,写粮仓如何烧,写张勇如何死。写到最后,他写:
“臣李纲,蒙先帝拔擢,位列三公,然才疏学浅,未能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今洛阳危殆,臣力竭矣。唯有一死,以报君恩。愿陛下……好自为之。”
写完,用印,折好,放在案上。
然后拔剑——不是杀敌的剑,是礼仪用的佩剑,剑身很轻,但锋利。
他走到院中,面北而跪。
“陛下……老臣……去了。”
剑横在颈上,用力一拉。
血溅在青石板上,在晨光里,红得刺眼。
亲兵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他们抬着尸体,打开北门,送到韩猛营前。
“相爷……殉国了。”亲兵跪地,“求将军……厚葬。”
韩猛看着李纲的遗体,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瘦得像一把干柴,但死的时候腰杆挺直。
他沉默良久,说:“以国公之礼,葬于邙山。碑上刻:大雍忠臣李公纲之墓。”
然后他转身,对全军下令:
“进城。”
洛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