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腿脚灵(1/2)
栓柱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崖壁上那些黑洞洞的穴口,此刻仿佛都有了生命,冷漠地吞吐着寒风与审视的目光。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每一息都被拉得漫长。王飞在昏沉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这声音在空旷的崖下显得格外刺耳。
大牛握紧柴刀,喉结上下滚动;石头紧挨着担架,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想从那些沉默的洞穴里看出点什么。栓柱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腰后的匕首只有一寸,但他不敢动。那支钉在脚前的箭矢,就是一条无形的界河。
岩洞之内,是另一重天地。
油布包被一层层揭开,动作因寒冷和紧张而僵硬。当最后一层油布褪去,露出里面一只深青色、巴掌大小的扁瓷盒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瓷盒样式古朴,绝非山野之物,盒盖上用细如发丝的螺钿,嵌出一幅精细的“海东青攫天鹅”图,鹰眼处一点暗红,似玉非玉,在跳动的油灯光下隐隐流辉。
丽媚的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她将瓷盒轻轻放在面前一张粗糙的木案上,案后坐着的人隐在火塘投下的厚重阴影里,只能看出一个披着厚重毛皮的轮廓。
“这是……”阴影里的人开口了,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嗓音,但尾音里藏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山魈爷说,此物或许能抵我丈夫的命,和我们几人在此歇脚避祸的代价。”丽媚的声音干涩,尽量挺直背脊,“他说,黑石崖的‘三爷’,认得此物。”
“三爷”两个字,让阴影里的人沉默了片刻。一只骨节粗大、布满新旧疤痕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拿起瓷盒,凑到眼前细细端详。指尖摩挲过螺钿镶嵌的纹路,又掂了掂分量。洞内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另一侧角落里微弱的水滴声。
“东西,有点意思。”终于,“三爷”缓缓开口,瓷盒被放回案上,“但这年月,有意思的东西多了,命却只有一条。黑石崖的规矩,是活命的规矩,不是做买卖的规矩。山魈那老鬼,倒是会给你们指路。”
丽媚的心往下沉。“求三爷开恩!我丈夫的伤拖不得了,外面……外面好像也不太平。”她想起溪边那些痕迹和夜里的“咔嗒”声,不由自主说了出来。
“不太平?”三爷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暖意,“这黑山林子,什么时候太平过?你们一路过来,就没遇到点别的‘不太平’?”
这话意有所指。丽媚不敢隐瞒,将溪边发现血迹、弹壳和夜里异响的事简略说了,略去了栓柱对追兵的猜测。
阴影里的人又沉默了,似乎在衡量。过了半晌,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人,可以留下。伤,黑石崖有药,但能用到什么份上,看他的造化,也看你们自己的造化。至于代价……”他顿了顿,“东西留下。你们四个人,算四个‘工份’。男的伤好了就干活,抵吃住。女人,会做饭缝补,就去灶洞帮忙。孩子……力气小,腿脚灵,有他用处。”
这条件苛刻,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绳索。丽媚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上:“谢三爷收留!我们一定守规矩,拼命干活!”
“规矩……”三爷的声音飘过来,像冰冷的雾气,“黑石崖第一条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最好当自己是个聋子。第二条,进了这门,生死祸福自己担,别指望谁替你们出头。第三条,干活吃饭,以工换命,谁也不欠谁。能做到?”
“能!”丽媚咬牙应道。
“下去吧。会有人带你们安置。记住,安静些。”
丽媚几乎是踉跄着退出来的。当她苍白着脸,出现在石阶顶端,对抽走了一半,是如释重负,也是更深的悬空。
一个穿着臃肿旧皮袄、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不知从哪个低矮的洞口钻出来,一言不发,示意他们抬起担架跟上。穿过“门厅”最外侧,绕过几堆杂乱垒放的木柴和冻硬的兽皮,刀疤脸推开一扇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粗糙木门,里面是一个低矮、阴冷的狭小洞穴,弥漫着一股土腥和霉味。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里有个石砌的简易灶坑,烟道歪歪扭扭通向上方岩缝。
“就这儿。伤号搁里边。每天会有人送一次稀的。想活命,别乱走。”刀疤脸丢下话,目光在丽媚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让丽媚打了个寒颤,随即他便像幽灵般消失在门外。
洞穴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进来的天光,勾勒出彼此劫后余生般疲惫而茫然的脸。
栓柱迅速检查了一下洞穴,除了入口,没有其他明显出口。他让大牛和石头帮忙,小心翼翼地将王飞安置在最里侧相对干燥的草铺上。丽媚立刻扑到王飞身边,再次检查他的伤口和体温。
“暂时……安全了?”大牛喘着粗气,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柴刀仍不敢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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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个窝了。”栓柱也靠墙坐下,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闭上眼,“但这里,恐怕比外面山林,更不简单。”
“那个三爷……收了东西?”石头小声问。
丽媚点点头,手不自觉又按了按空了的胸口,低声道:“收了。条件是,我们四个,以后都得干活抵命。”她把三爷说的规矩和“工份”简单说了。
“干活就干活,有把子力气!”大牛闷声道。
“只怕……不是光有力气就够的。”栓柱睁开眼,目光扫过这囚笼般的洞穴,“都警醒点。尤其是你,石头,腿脚灵是好事,但也最容易惹事。这里的人,看着都不像善茬。”
话音未落,洞穴外远远传来一些声响,像是重物拖拽,又夹杂着几声压低的、粗野的喝骂,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被这巨大的黑石崖无声地吞没了。
黑石崖的第一夜,就在这压抑、寒冷和弥漫的不安中降临。送来的“稀的”,是浑浊的、漂着几片不知名野菜的糊糊,勉强果腹。洞穴里没有灯,只有灶坑里几块捡来的耐烧树根发出微弱的光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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