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甬道激战与哨站的余烬（2/2）

“是……‘摇篮’……派来的……吗……”

声音里充满了茫然的、漫长的等待后近乎绝望的期待。

铁匠缓缓放下了枪，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残破的合成人，低声道：“不，我们不是‘摇篮’的人。‘摇篮’……早就撤离了，很久很久了。”

合成人的光学镜头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最后的希望被戳破，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撤……离……了……啊……”

“果然……等……不到了……”

“第七维护哨站……值班员……A-734……任务……终结……”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最后的起伏也渐渐停止，那只光学镜头彻底熄灭了光芒。一些细小的电火花从它脖颈处的破损线路中迸出，随即彻底沉寂。

这个不知在此坚守了多少年的“摇篮”造物，终于在确认了等待的徒劳后，彻底停止了运行。或许在它最后的逻辑回路里，还残留着未能完成任务的遗憾，以及对“家”的模糊向往。

隔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声音的呜咽。

铁匠走上前，沉默地检查了一下合成人的残骸，从它工装胸口一个几乎锈死的口袋里，抠出了一枚小小的、刻着编号和“摇篮”徽记的金属身份牌。他摩挲着牌子，久久不语。

“它……一直在等？”凌霜低声问。

“嗯。”铁匠将身份牌收起，声音有些沙哑，“‘摇篮’撤离时，很多非核心的设施和低阶辅助单位被直接遗弃、关机。但有些……可能因为指令错误、能量残余，或者单纯是‘不想停下’，就这么一直执行着最后的任务，直到能量耗尽，或者像这样，等到一个答案。”他看了看合成人残骸，“A-734……我记得这个系列，是早期的基础工程维护型，智能有限，但很耐用。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它的核心记忆存储单元，好像还有一点微弱的能量反应。”林晓怼的投影飘到合成人头部附近，“虽然大部分数据可能损毁了，但也许……还能提取出一点关于这个哨站，或者附近区域的信息？比如地图更新、危险记录之类的？”

铁匠眼睛一亮：“有可能！这类基础型号通常会有本地日志记录。”他立刻动手，用随身工具小心地撬开合成人头颅后方一个保护盖，露出了里面一个简单的物理数据接口和一块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方形存储模块。

他将存储模块取出，连接到自己的便携终端上。终端屏幕亮起，读取进度条缓慢爬升。模块显然受损严重，数据支离破碎，最终只恢复出一些极其零碎的日志片段和几张极其模糊、失真的结构图。

日志片段大多是无意义的例行维护记录和能量警报。但其中几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标准历XXX年，检测到来自‘核心熔炉区’方向异常规则震动……强度：高……疑似‘泰坦项目’遗留设施活跃……”

“……上层管道网络（标记：C-12至C-18区）出现不明规则腐蚀现象，滋生低威胁性畸变体（暂命名：‘蚀骸’）……建议封锁……”

“……收到来自‘旧港’前哨站的最后一次定期联络……信号微弱……提及‘外围防御设施（标记：自动炮塔阵列）部分被未知力量侵蚀、操控’……警告后续人员警惕……”

“……能量储备降至临界点……进入最低功耗待机模式……等待后续指令或维护……第七维护哨站，值班员A-734，日志记录终止……”

“‘泰坦项目’遗留设施？”顾怀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不知道。”铁匠摇头，“‘摇篮’在这里搞过的绝密项目太多了，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但既然在‘核心熔炉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至于‘旧港’防御设施被侵蚀……”他眉头紧锁，“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连自动防御都被人动了手脚，那旧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或者……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

“无论如何，旧港还是我们当前唯一明确且有补给可能的目标。”顾怀远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结构图，其中一张依稀能辨认出通往旧港方向的某段路径，旁边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注意：‘沉寂回廊’，规则惰性区，易迷失”的字样。这印证了林晓怼之前对“淤泥区”的感知。

“我们需要在旧港获得补给，并尝试获取更多信息。如果那里的防御系统真的出了问题，我们更要小心。”凌霜道。

短暂的休整后，他们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淡淡悲凉和尘埃的废弃哨站，沿着从合成人存储模块中复原的、相对更清晰一些的路线图，继续向深层进发。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他们穿过了几段被“蚀骸”污秽规则轻微污染、需要快速通过的管道；绕过了一处还在缓慢泄漏高危辐射的破损反应堆外壳；甚至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规则风”，靠着林晓怼提前预警和铁匠对地形的熟悉，躲进一处加固的避难龛才险险避过。

林晓怼的投影在一次全力展开感知、预警一次潜藏规则陷阱后，变得比之前更加淡薄，显然消耗不小。顾怀远持续为她提供着温养，但在这规则贫瘠又紊乱的环境里，恢复速度很慢。

老烟的体力在缓慢恢复，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一段，但长时间的跋涉和紧张环境让他脸色依旧不好看。

就在他们按照地图指示，即将进入那条被称为“沉寂回廊”的、规则惰性极强的特殊通道时，林晓怼的投影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阵强烈的困惑和一丝……悸动？

“等等……”

“前面……回廊入口那里……”

“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熟悉的规则‘回响’？”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接触过……但又不太一样……更……‘古老’？更……‘悲伤’？”

她的话让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熟悉的回响？是‘井’的？还是‘观测者’的？”顾怀远问。

“都不是……”林晓怼仔细感知着，光质面容上露出罕见的迷茫，“更像是……‘哀歌圣殿’里那些水晶碎片的感觉？但更加……稀薄，更加……支离破碎，而且……好像带着一点点……‘火种协议’的基底波动？这怎么可能？”

哀歌圣殿的规则残响，混合着一丝“火种协议”的气息？出现在这深层熔炉区的废弃通道入口？

铁匠也皱紧了眉头：“这条‘沉寂回廊’据说在‘摇篮’时代就是条禁忌通道，规则惰性强到能屏蔽大部分探测，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以前好像有些关于里面存在‘古老幽灵’或‘规则回声’的传闻，但都被当作无稽之谈……”

“进去看看。”顾怀远做出了决定。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可能与“哀歌圣殿”的文明，甚至与他们发出的“归途呼唤”有关，不能错过。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回廊入口。那是一个更加宽阔、但光线极其暗淡的巨型管道断面，内部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的“雾气”。踏入其中，立刻感觉像是进入了粘稠的水中，行动变得迟缓，五感被压抑，连思维似乎都变得有些滞涩。这就是规则惰性区的特征。

而就在这片令人不适的沉寂中，林晓怼感知到的那丝微弱“回响”，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方向。

他们循着“回响”深入，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灰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半埋在管道侧壁中的阴影。

靠近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艘飞船的残骸！

不是“摇篮”风格的流线型星舰，而是更加古拙、厚重，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非金属的岩石与奇异合金混合构成，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累累伤痕和漫长岁月侵蚀的痕迹。船体大约有几十米长，已经断裂成两截，倾斜着嵌在管道岩壁中，仿佛很多年前在这里迫降或坠毁，然后被时光和地质活动部分掩埋。

飞船的风格……与“哀歌圣殿”的古老文明，如出一辙！

而林晓怼感知到的那丝微弱的、混合了悲伤与一丝“火种”基底波动的规则“回响”，正是从这艘残破古船的深处，极其缓慢地散逸出来的！

在这熔炉区的地下深处，竟然埋藏着一艘属于那个失落文明的星际飞船残骸？！

它怎么会在这里？里面还有什么？

（第七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