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坠落、熔炉与归途的回响（2/2）

“火种协议……观测者议会……”男人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厌恶，也有一丝惊讶。“原来是那帮铁壳子和玩影子的杂种……难怪。”他顿了顿，看向顾怀远胸前的光团，“那这个……就是你们说的‘变量’？”

顾怀远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护住光团。

“别紧张。”男人看出了他的戒备，嗤笑一声，“老子对你们那套‘变量’、‘样本’没兴趣。在这鬼地方，能活下去、能互相搭把手才是真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那两个势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深层熔炉区虽然环境恶劣，规则紊乱，能干扰大部分探测，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他们肯定有办法追踪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不会连累你。”凌霜立刻道，“等我们同伴恢复一些，立刻离开。”

“离开？去哪儿？”男人反问，“深层熔炉区广袤无边，到处都是绝地和废弃的死亡陷阱。没有地图，没有补给，没有熟悉环境的人带路，你们走不出三天就得变成某条岩浆河里的灰，或者被游荡的规则畸变体当点心。”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堆满杂乱零件的架子前翻找着，“算你们运气好，碰到老子。我对‘摇篮’的老古董和这片区域还算熟。不过，老子不白帮忙。”

“你想要什么？”顾怀远问。

“信息。”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布满灰尘、看起来像老式数据板的设备，“把你们知道的，关于上面那两个势力，关于‘万源之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那个‘古老协议’的具体细节，尽量告诉我。越详细越好。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暂时庇护，一些基础的补给，还有……”他掂了掂手里的数据板，“一份通往‘熔炉核心区’边缘相对安全地带的老旧路线图。那里规则更混乱，但也更隐蔽，或许能多躲一阵子。”

情报交换生存机会。很公平，也很现实。

顾怀远再次和凌霜交换了眼神。凌霜微微点头。

“可以。”顾怀远答应了。他开始谨慎地叙述他们的经历，略去了林晓怼具体身份和能力细节，但提到了“归途呼唤”仪式的大致原理和目的。

男人听得非常专注，不时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眼中光芒闪烁。当听到“归途呼唤”可能引动了星球外某个古老存在的回应时，他拿着数据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们……真的发出了那种信号？”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的。那是我们唯一能找到可能‘归途’线索的方法。”顾怀远承认。

男人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归途……呵，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摇篮’还在的时候，每个人都想着‘归途’，想着回到母星，或者找到新的家园。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摇摇头，甩开回忆，将数据板连接上一个更大型的终端，开始操作。“不管怎样，你们惹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大。不过，既然信号发出去了，说不定……真的会有点用。”他调出了一份极其简陋、由线条和模糊标记构成的电子地图，展示给顾怀远和凌霜看。

“这是我能给的最详细路线。红色区域是绝对不能靠近的规则风暴眼或高危畸变体巢穴。黄色区域有残留的自动防御或环境危险。只有绿色的断续线路，勉强能走。终点是一个代号‘旧港’的废弃前哨站，那里有相对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虽然老掉牙了），还能找到一些‘摇篮’时代留下的破烂，或许有你们能用上的东西。”

这无疑是一份宝贵的礼物。

“谢谢。”顾怀远由衷地说。

“别谢，交易而已。”男人摆摆手，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些包装陈旧但密封完好的高能营养膏和几套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防护服扔过来，“这些拿着。你们的同伴……”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老烟和顾怀远胸前的光团，“那个大个子，伤得很重，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些简单处理。那个能量体……我看不出门道，但感觉状态也不算好。你们至少需要在这里休整一两天，等他们稍微恢复点，再动身。”

顾怀远点头。他们确实需要时间。他自己也透支严重。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男人的“安全屋”里紧张地休整。男人自称“铁匠”（显然不是真名），确实精通机械和简单的医疗，给老烟重新处理了伤口，注射了某种自制的抗规则污染血清。老烟的烧退了，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下来。

顾怀远和凌霜则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和精神力。这里的规则环境虽然不如“源心”纯净，但也比外界稳定，对他们恢复有帮助。

而最让顾怀远牵挂的，是林晓怼。

胸前的光团在稳定下来后，就陷入了深沉的寂静。他能感觉到结晶在缓慢吸收环境中游离的微弱能量进行自我修复，但意识波动一直很微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凝聚投影或进行清晰交流。只有在顾怀远深夜独自守夜，将手掌轻轻覆在光团上，持续传递着温养和呼唤的意念时，才能偶尔捕捉到一丝极其模糊的、仿佛梦呓般的回应：“累……睡……别担心……”

这让他既心疼又焦虑。

第三天清晨，老烟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但眼神恢复了清明，这意味着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光团，忽然微微一亮。

紧接着，那熟悉的光质投影，再次凝聚出来。只是这一次，投影比在“源心”时淡薄了许多，轮廓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光质林晓怼飘在空中，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陌生而杂乱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顾怀远脸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疲惫的浅笑：

“顾怀远……”

“我们……这是掉到哪个……垃圾堆里了？”

“还有……这位看起来像刚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大叔是……？”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虚弱，但那份熟悉的、带着点小刻薄的鲜活气，终于回来了。

顾怀远看着她，连日来的担忧和紧绷，在这一刻化作眼底深藏的温柔暖意。他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微扬：

“说来话长。”

“不过，你醒了就好。”

“欢迎回来，晓怼。”

（第七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