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契约、夜行与沉默的隧道（1/2）
时间在寂静的压迫中流淌，每一秒都像拉长的钢丝，绷紧着神经。林晓怼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皮，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敲击。顾怀远就在她身侧，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微热和同样紧绷的气息。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平稳却异常轻缓的呼吸声中，判断他正在飞速思考。
“三十分钟……”林晓怼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你觉得，‘档案馆’的话，能信几分？”
顾怀远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才同样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冷静的分析：“他们提供的信息，关于‘律令之环’封锁和风险的部分，大概率是真的。这符合‘秩序局’和那些机械单位一贯的效率作风。石林动静那么大，他们不可能不做出反应。”
“那交易本身呢？那条路径，还有那个什么星图记录仪？”
“路径可能是真的，但‘相对安全’的定义由他们掌握，可能意味着避开‘律令之环’主力，但会遭遇其他未知风险，或者……本身就是一条处于他们严密监控下的路线。”顾怀远的声音更沉，“至于回收物品……‘阵列计划’时期的便携式全息星图记录仪，如果功能完好，价值确实不菲，里面可能记录了‘摇篮’鼎盛时期的星图、航道甚至殖民星信息。对致力于保存知识的‘档案馆’来说，吸引力足够。但关键在于，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取？是因为‘IH-07’内部有他们无法或不愿直接面对的危险？还是想借我们的手，测试什么？”
林晓怼想起静默者提到“钥匙”适应性时的平淡语调，以及那句“不会因不可控风险导致关键数据永久丢失”的“保全措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们把我们，至少是把我，当成了重要的‘数据源’和……‘测试样本’。交易可能是真的，但我们始终在他们的评估框架内，是变量，也是资产。”
“没错。”顾怀远肯定了她的判断，“所以，接受交易，等于主动走入他们预设的观察轨道，获得有限帮助的同时，也会暴露更多信息，且受制于人。拒绝交易，我们要面对‘律令之环’几乎必死的围剿，以及‘档案馆’可能采取的、我们无法预测的‘强制保全’——那可能会让我们彻底失去行动自由，甚至意识。”
两条路，都布满荆棘。
“你觉得……陆十三和凌霜他们，能安全绕过去吗？”林晓怼忽然问。
顾怀远沉默了一下。“东北乱石滩地形复杂，适合隐匿，凌霜经验丰富，如果他们能稳住陆十三的伤势，有机会。但前提是，‘律令之环’的主要注意力被我们，或者更准确说，被‘钥匙’信号吸引。”
“所以，我们其实没有选择，对吗？”林晓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苦涩的明悟，“我们必须成为那个吸引火力的‘明灯’，而且要活下去，走到汇合点，才有机会找到真正的出路，甚至……找到可能帮助陆十三的办法。”铭牌传来的微弱牵引感，以及古老信息中关于“钥匙”制衡权限的提示，是她心中尚未熄灭的希望火种。
顾怀远在黑暗中，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理解、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为她的清醒和坚韧。“是的，从‘钥匙’印记在你身上苏醒的那一刻起，有些路就只能向前。区别只在于怎么走，和谁一起走。”他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的建议是，接受‘档案馆’的交易。”
林晓梗侧过头，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为什么？”
“第一，我们需要那条路径。硬闯封锁线，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第二，‘档案馆’目前表现出的是‘观察’和‘交易’意图，而非‘律令之环’那种直接的‘净化’或‘收容’。与前者周旋，我们还有腾挪和获取信息的空间，甚至可能利用他们的资源。第三，”他语气加重，“他们承诺的污染扫描与分析，即使不能清除，也可能为我们理解你印记中的‘逻辑镜像’提供关键线索。这很重要。”
他说的有道理。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总好过立刻被另一头更凶残的老虎撕碎。
“那……如果他们事后反悔，或者路径本身是陷阱呢？”林晓怼仍有顾虑。
“所以我们需要设定自己的底线和应变方案。”顾怀远的声音里透出冷静的计划性，“接受路径信息，但行进路线由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微调，保持最高警惕。要求他们提供‘IH-07’外围的实时威胁动态更新（如果他们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明确拒绝任何形式的‘护送’或‘保全措施’，坚持独立行动。如果他们强行介入……”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棍，“那就说明交易从一开始就是幌子，我们只能拼死一搏，制造混乱，尝试突围。”
林晓怼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计划，心中稍定。顾怀远就像一块沉稳的压舱石，在惊涛骇浪中提供着不可或缺的稳定感。“好，我听你的。”
商议既定，剩下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林晓怼再次尝试感应铭牌和印记，发现西北方向的牵引感依旧存在，但确实被一层更浓厚的、带着秩序感的“迷雾”所遮蔽，与静默者的描述吻合。
当三十分钟的时限即将耗尽时，那点幽蓝的冷光再次在前方同一位置亮起，静默者的身影如同从未离开般浮现。
“时间到。请告知你们的决定。”平板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顾怀远上前半步，将林晓怼挡在身后半个身位，清晰地说道：“我们接受交易。但有以下条件：第一，路径信息必须完整、真实，并包含已知的环境与规则风险提示。第二，我们需要你们共享‘IH-07’外围‘律令之环’单位的实时动态信息（至少是概要级）。第三，我们坚持独立前往，拒绝任何形式的‘护送’或直接干预。交易内容仅限于信息支持和后续的物品回收协助。如果同意，现在交付路径数据。如果不同意，或试图强制执行其他方案，我们将视交易破裂，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应对。”
静默者似乎“看”着顾怀远，帽檐下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那平板的语调依旧：“条件一，可接受，路径数据已准备。条件二，可提供有限度的动态概要，更新间隔不低于三十分钟。条件三，‘独立前往’要求与‘保全’预案存在逻辑冲突。但基于当前风险评估及‘钥匙’载体表现出的行动能力，可以暂缓执行‘保全’条款，前提是你们不得偏离提供路径超过百分之十五，且生命体征或规则状态出现急剧恶化时，我方保留介入权。”
这算是各退一步，但“档案馆”依然握着介入的主动权。不过，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可以。”顾怀远点头。
静默者不再多言，抬手间，那片半透明光幕再次浮现，上面的路径图变得更加详细，标注了距离、预估耗时、几处需要特别注意的“规则湍流区”和“可能监视盲点”。同时，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哑光的方形薄片从光幕中分离，飘到顾怀远面前。“路径数据与动态信息接收器。贴附于任何个人终端或皮肤表面即可单向接收加密信息。无法反向追踪或通讯。”
顾怀远谨慎地接过，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的能量陷阱或追踪信号，将其贴在了自己手腕内侧。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一些简洁的文字和符号信息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或类似感知），显示了当前最近的一支“律令之环”肃清小队的大致方位和移动趋势——果然正在快速接近他们之前所在的石林边缘区域。
“交易成立。祝你们行动顺利。期待在‘IH-07’完成后续交换。”静默者说完，身影和幽蓝光点再次开始淡化。
“等等，”林晓怼忽然开口，“你们对‘逻辑镜像’污染，知道多少？扫描分析，什么时候进行？”
静默者即将消失的身影微微一顿。“相关数据属于付费服务内容，将在你们提供‘ARC-0719’物品后一并交付。初步判断，该污染与‘律令之环’设施的高强度、持续性扫描及规则映射有关，可能已造成印记部分底层协议识别混淆。具体危害及解决方案需深度扫描。”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失，森林中那股无形的包围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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