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分道、拦截与沉默的档案员（1/2）

逃亡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个方向。

从石林另一侧狭窄缝隙挤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给嶙峋的石柱森林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风依旧在嚎叫，卷起干燥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队伍沿着一条陡峭的碎石坡向下疾行，每个人都气喘吁吁，满身狼狈。陆十三被“老猫”和“老鼠”半架半拖着，几乎失去意识，只有背部和脖颈处那顽固闪烁、甚至开始向胸口蔓延的暗金色纹路，证明着他体内仍在进行的、凶险的规则战争。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呼吸微弱而急促。

“医生”一边跑一边试图用便携仪器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和规则紊乱度，脸色越来越难看。“镇静剂效果在快速消退！秩序编码的侵蚀在加速！他的身体正在被当成战场，原生规则系统和外来编码激烈冲突，再这样下去……不是被彻底同化，就是规则体系崩溃！”

“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哪怕让他清醒过来自己对抗也行！”林晓怼焦急地问，她手中铭牌的热度已经消退，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陆十三（尽管认识时间不长）的担忧却挥之不去。若不是为了救他们，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需要强效的、针对性的规则稳定剂或者……一个绝对安静、没有外部秩序干扰的环境，让他集中全部意志对抗。” “医生”摇头，“前者我们没有，后者……现在更是奢望。”

顾怀远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地形和天空。“我们还没完全脱离危险。石林里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更多注意。刚才凌霜看到的那个神秘人影，还有……我感觉有东西在天上。”他眯起眼，看向被夕阳和云层遮掩的灰蓝色天空，某种被窥视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

凌霜点头，她同样敏锐的战场直觉在不断报警。“甩掉地面的尾巴不容易，如果天上有眼睛，更难。必须尽快找到更复杂的掩蔽地形，或者……分散。”

“分散？”林晓怼一愣。

“目标太大，聚在一起容易被一网打尽。”陆十三突然虚弱地开口，他竟然又恢复了一丝清醒，尽管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我……是累赘……它们……会追着编码信号……走……”

“闭嘴！”凌霜冷冷打断他，“还没到放弃队友的时候。”但她的眼神表明，她清楚陆十三说的是事实。

顾怀远快速权衡。“不能完全分散，我们需要晓怼的指引去汇合点，也需要陆先生可能掌握的情报和战斗力。但或许……可以暂时分头行动，扰乱追踪，约定地点汇合。”

他指向下方山谷延伸出的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西北，地势相对开阔，通向一片稀疏的针叶林；另一条折向东北，进入更加崎岖、布满巨大滚石和深沟的乱石滩。“我和晓怼，带上铭牌，走西北。我们的目标是汇合点，相对明确。凌霜，你带着陆先生、‘医生’、‘钉子’，走东北，利用复杂地形甩掉可能的追踪，同时想办法稳定陆先生的伤势。‘老猫’和‘老鼠’，你们经验丰富，机动性强，负责在两队之间游走策应，传递消息，制造假象迷惑敌人。”

他看向凌霜：“有把握吗？”

凌霜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陆十三和面露忧色的“医生”，重重点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带着他走。东北地形适合隐匿周旋。”

“我们没问题，头儿以前教过我们怎么当‘幽灵’。” “老猫”拍了拍胸脯，尽管他也伤痕累累。

“好。”顾怀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带有简易指针的简陋仪器——这是用“摇篮”遗留零件改装的短距规则共振指向器，在一定范围内可以互相感应大致方向。“保持这个频率的微弱共鸣，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如果……如果三天后无法在预定方向（他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大致区域）汇合，就各自想办法前往星图标注的最终区域，见机行事。”

分兵是冒险的，但在当前形势下，似乎是唯一能增加生存几率的办法。众人没有时间犹豫，迅速交换了必要的物资——大部分干粮和药品留给了需要照顾伤员的凌霜小队，林晓怼和顾怀远只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

“保重。”林晓怼看着凌霜和昏迷中眉头紧锁的陆十三，郑重说道。

“你们也是。别死了。”凌霜言简意赅，示意“医生”和“钉子”架起陆十三，率先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东北方向的乱石滩阴影中，身影很快被巨大的岩石遮蔽。

“老猫”和“老鼠”也对顾怀远和林晓怼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如同融入了黄昏的光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面的灌木丛后。

转眼间，只剩下顾怀远和林晓怼两人，站在越来越暗的山坡上，耳畔只有风声。

一种孤寂感悄然袭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目标和紧迫感。林晓怼握紧铭牌，感应着西北方向那依旧存在、但似乎又遥远了一些的牵引。“方向没变，但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中间干扰，距离感很模糊。”

“可能是刚才的消耗，也可能是新的障碍。”顾怀远收回望向队友消失方向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沉静专注，“我们走。趁天还没完全黑，尽量远离石林区域。”

两人沿着西北方向的山坡下行，进入那片稀疏的针叶林。树木不算茂密，但树干粗大，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松软无声。夕阳的最后余晖透过枝桠，投下长长的、变幻莫测的影子。

沉默地行进了约半小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林晓怼不得不再次依靠铭牌的微弱光晕和顾怀远手中一根发出柔和冷光（能量波动极低）的短棍照明。森林里并不平静，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枭的咕鸣，还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每一种声音都在挑动着紧绷的神经。

“休息十分钟。”顾怀远在一棵格外粗壮的古松旁停下，背靠树干，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你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吗？”

林晓怼靠着另一侧树干滑坐下来，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还好，山民的草药和‘医生’的处理很管用，主要是累。”她顿了顿，看向顾怀远在冷光下显得更加清癯的侧脸，“你……肋骨的伤，真的不要紧？”

“比陆十三的情况好太多了。”顾怀远淡淡一笑，那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连续使用印记和铭牌共鸣，精神负荷很大。试着放空一下，别一直紧绷着。”

林晓怼依言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带着松香和寒意的空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石林坑谷中的画面——乳白色光晕炸开时的震撼，陆十三痛苦挣扎的模样，还有最后凌霜回头时看到的那个神秘身影……以及，此刻萦绕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

“顾怀远，”她忽然低声问，“你觉得……‘档案馆’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超然物外。石林里那个人……会是他们吗？”

顾怀远沉默了片刻。“‘档案馆’……在‘摇篮’崩溃后的记载中，它是一个致力于收集、保存、研究一切‘摇篮’相关知识与遗物的松散联盟，最初由各学派的记录者和历史学者组成。理论上，他们应该中立，只观察，不介入。但时间过去太久，组织可能早已变质，或者……分裂出了持有不同理念的派系。”他声音平缓，带着思索，“石林里的观察者，以及可能在天上的飞行器，如果真是‘档案馆’的手笔，那他们的‘观察’已经过于接近，甚至可能带有……评估和干预的意图。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新的变数，未必是坏事，但也绝非好事。”

“他们也在找‘钥匙’？”林晓怼想起之前被“档案馆”暗中关注的感觉。

“很可能。‘钥匙’本身，就是‘摇篮’最核心的遗产和未解之谜之一。任何对‘摇篮’遗产有野心的势力，都不会忽视。”顾怀远看向她，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深邃，“所以，晓怼，你必须更加小心。你的价值，在某些存在眼中，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林晓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铭牌。是啊，她不仅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林晓怼，还是无数势力眼中的“钥匙”载体，是棋子，也可能是猎物。

就在这时，顾怀远手中的短棍冷光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指向器也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颤。“有规则扰动接近！不是‘律令之环’的秩序感……更飘忽，更……隐蔽！快起来！”

两人瞬间弹起，背靠古松，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森林。顾怀远熄灭了冷光，林晓怼也将铭牌紧紧捂住。视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但其他感官被放大。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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